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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着面子活

共 355 章

一个认为面子大过一切的人,一段由面子鞭策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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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那些贬低大越的话,对明薄很受用。这几年,明薄和大越两个人之间,已经到达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两个人互相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到最后,甚至连表面的和谐都伪装不了。

明薄把火婴这事和大越一说,大越当即拍桌子不同意,两个人又红着脸吵架,最后当然还是大越妥协了,明薄变得越来越专断,村里的事都是他说的算,大越也乐得偷闲,村子里一出了事,就一句话“我做不了主,找明薄”,一开始,明薄也乐得把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后来又渐渐开始嫌弃大越不作为。

明薄最后吸了口烟,火星子熄灭了,他把烟头从阳台往楼下丢,最后缓缓地吐出一口白烟。他望着远处脏兮兮的天空,不禁在想:过去的这几年,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那只抓着门把手的手已经被刺骨的冷风刮红了,骨头似乎要冲破薄薄的皮肤露出来一般。明薄动了动僵硬的手,他走进屋子,从里面把木门锁上。

妇人已经醒过来,明薄激动地跑到妇人身边,紧张地问道:“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他好似孩子撒娇一般,委屈地说,“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喝那么多酒?你这个身子,医生不让你喝酒,你差点都……幸好静花婶婶来房间看了你一下,然后赶紧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开车回来了,人都是被吓死了。”

妇人冷冷地看了眼明薄,又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缓缓地吐出几个字:“死了更好,免得磨人。”

“娘,你怎么又说这样的丧气话?你身上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我带你去县城大医院看看。”这样的话,明薄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次了。他好似哀求一般,放低自己的姿态说着。

妇人依旧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不去,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还去医院做什么?浪费钱。”

“娘,为了你的身体,花点钱也是值得的。我打算这次带你去县城大医院做个检查,身体有什么问题不要拖,尽早治好。”明薄在沙发上坐下,左腿架在右腿上,手臂抱着双腿。

“我不去,这几年,你们兄弟几个手头都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钱。反正我已经活了这么大的年纪,比你们那个短命的爹多活了二十多年,足够了,再活下去也没意思。”妇人扯着粗糙沙哑的嗓子,好似在沙子上拖着木板一般。她看了眼吊瓶,“怎么又吊了这么多瓶药水?得花不少钱吧?”

明薄看着有些不耐烦,拧着眉头说:“娘,我都说了,你不要操心钱的事,难道给你看病的钱,我们三个人还拿不出来吗?你就是爱瞎操心。不就是吊几瓶药水,能花多少钱?我一个人抽烟,一天都得一百多块钱。”

妇人慢慢地把目光挪到明薄身上,下巴上缩着一层一层的皮肤,语重心长地说:“明薄,烟不是好东西,你赶紧戒了吧。抽烟不仅浪费钱,而且还对身体不好。”

明薄一瞧着被死亡之气团团裹挟的妇人,眼睛总是不争气地朦胧了。其实明眼人很容易看出来,妇人时日无多。明薄一直欺骗自己,自己娘还没走到那一步。他不敢再对上娘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那头灰白的头发瘫在枕头上,好似往四处爬散的腐虫。

明薄幽深又猩红的眼睛落在妇人的目光中,她的心好似被刀割了一道口子一般,鲜血之间渗出来。她努力挤出一抹笑意,安慰道:“明薄,我知道你不舍得,可是人终有那么一天。”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天花板,望着墙角的蜘蛛网愣了神,“你不说,我都看在眼里,这两年,你过得不容易,肩上的担子重。赚钱不容易,不要在我老婆子身上花钱。你大哥更难,都五十多岁了,还被逼着去外地打工赚钱。之前身上不舒服,回来做了个检查,幸好没啥事。明厚也不轻松,生了个那样不省心的儿子,我只盼着巧风那孩子以后能懂事些。”

明薄静静地听着,他把头转向墙面,时不时锁紧眉眼,架着的大腿不知不觉放下来,双手交叉虚握着,手肘放在膝盖上。妇人的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条小流,逐渐地汇聚在明薄的泪河中,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敢转头看一眼妇人,他赌不起,输了的代价是在娘面前落泪,他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轻易落泪,可是他敏感脆弱的心却一遍遍刺激着泪水。

妇人一直没有听到明薄说话,她挣扎着扭过头看向明薄,心更疼了,叹了口气说:“明薄,吊了一下药水,我感觉自己好更有了些精神。这个药水看着快没了。”

明薄迅速地用手抹了一下眼周,站起来看了眼吊瓶,说:“这药水快没了,我打电话叫钟亮过来拔针。”说罢,他仓皇地走出屋子。

第二天,明薄决定带妇人去县城大医院做检查,妇人会晕车,明薄专门跑去药店买了晕车贴,还专门借了一辆底盘高一些的车子。

明薄笨拙地帮妇人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一股脑塞进布袋子里。他一只手提着布袋子,一只手搀扶着妇人。妇人慢慢地走到车旁,明薄打开车门,还没坐进去,妇人就开始犯恶心。

妇人只能忍着,钻进车子里,明薄从外面把门关上,他跑到驾驶位上,打开妇人这边的窗户,又拿出晕车贴,贴在妇人的额头上。妇人迫不及待地凑到窗户口,明薄依旧不放心,探着上半身,把妇人这边的门和窗户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锁上保险,这才启动车子。

一路上,明薄总是有意无意地瞧一眼妇人,妇人一直看着窗外,鼻尖红红的,好像抹上了红胭脂一般。“娘,要不然我关上一些窗户吧?外面的风太冷了。”

妇人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不要,就这样,吹着风,我更舒服些。”其实妇人喉咙口一直作呕,只是她憋着,不想让明薄担心她。

熬了一路,终于到了医院,胜眉早就等在医院门口。夫妻两人带着妇人找之前的医生开单子做检查,忙活了一上午,结果要到下午才能拿到,于是明薄带着妇人回家。

妇人像个胆怯的孩子一般指着电瓶车说:“明薄,我想做电瓶车行不行?”

胜眉下意识地拒绝道:“不行,娘,这外面风大,你坐小汽车更不会着凉。”胜眉担心的是妇人一个没抓稳,摔着了,那可就是她一个人的罪过。

“娘,你为什么不做我的车?你做电瓶车不安全,要是没抓稳,掉下去怎么办?街上都是车子。再一个,你老人家怕冷,车子里更暖和。”明薄耐心地解释道。

妇人沉着脑袋,摇摇头说:“明薄,你的车子味道不好闻,我一坐在里面就想吐,太难受了。”她盯着明薄,哀求地说道,“你就让我坐电瓶车吧?我不怕冷。”

明薄犹豫了,他看向胜眉,胜眉没有丝毫犹豫地冷着脸说道:“不行,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我不敢带。要是路上有个好歹,我可真是说不清了。还是让娘坐你的车,反正回家也不要多久的工夫。”

“要不然就让娘坐你的电瓶车吧?晕车也很难受,你骑慢一点,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明薄小心翼翼地说着,他知道这个要求绝对能惹起胜眉的不满,可是他不忍心拒绝妇人。

“不行,要带你带,我不敢带。要是你娘实在想坐电瓶车,你骑电瓶车带她回家。”胜眉冷着脸说道。

“你怎么这样?我骑电瓶车带娘,那你怎么回去?你又不敢在街上开小汽车?”明薄没好气地说,虽然胜眉已经拿到了驾照,可是她还是不敢开车。

胜眉顿时脸上挂着一片红,白了明薄一眼,冷冷地说:“我自己打拐的回去。车子就放在这,难不成还能被偷了?”

眼见着明薄夫妻俩之间的硝烟味越来越浓,妇人无奈地笑着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坐明薄的车回去,一把老骨头,禁不住吹冷风。”她看向明薄,“明薄,走了,你的车子停在哪里了?”

明薄愤愤地“哼”了一声,他头也不回地扶着妇人走向车子。

胜眉骑着电瓶车抄近道先到家,她绑上围裙,又开始做饭,一个人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等到明薄带着妇人回来了,她又招呼了一下妇人。妇人拘谨地看着房子,打量着自己身上破旧的衣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明薄扶着妇人坐在沙发上,妇人先用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才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妇人无聊地走到床边,探着脑袋往下一看,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明薄察觉到妇人的异样,赶紧扶着妇人坐在沙发上,解释道:“娘,你不要害怕,从六楼看下去确实很高,不过我们都习惯了。”

“县城的房子都做在天上吗?这也太危险了,看着都吓死人。这房子安全吗?不会被风吹倒吧?”妇人担忧地问道,她已经住习惯了乡下的平房,仰着头望着高楼大厦,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房子不安全。

明薄觉得妇人的话很好笑,他紧绷的那张脸终于笑了,说道:“娘,这你就别担心,这房子很安全。我家还不算高,最高的人住在十六楼,从家里看楼下的人,就像看蚂蚁一样。”

“这房子就像飘在空中一样,我总觉得住着不踏实。”妇人依旧心有余悸,胜眉从厨房里端了碗热水递给妇人,说着,“娘,晚上你住在巧芊那一个房间,那里离厕所近。对了,你要是想吐痰,就吐到厕所里,这里不比乡下,不能随便吐在地上,不卫生。”

这不会是很平常的叮嘱,可是在妇人听来,就是嫌弃她老人家脏。妇人的脸色一沉,转念一想,毕竟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又只能藏起不满,丧气得点点头说:“好,我不会吐痰在地上。”

“要不然也像乡下一样,准备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一些灰屑,放在床边,省得晚上睡觉,嘴里有痰,还得专门爬起来,多不方便。”明薄已经习惯了吩咐别人,他光说不做。

胜眉也懒得惯着他,冷冰冰地说:“县城上哪里找灰屑?有不烧柴火灶?再说了,那太脏了。”

明薄的怒火在脸上闪过,可是当着妇人的面,他不好发火,只能按压着怒意。

下午,两个人从医院回来又阴着脸,明薄轻轻地扭开房间的门,窗帘紧逼着,躺着的妇人听到动静,从床上坐起来。明薄露出苦涩的笑容,他不敢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妇人,可是真相从明薄的眼睛跑出来了。

明薄的手臂耷拉在身侧,弓着背,垂着脑袋,眼眶通红,眼底的无助不断地往外蔓延。还不等明薄开口,妇人率先问道:“明薄,结果出来了吧?我,还有多少日子?”

明薄在床边坐下,弱弱地说:“娘,你不要总说这样丧气话,医生说你没什么事,吃好喝好,少操心就行。你要不要在我家再住几天?还是回乡下?如果你在这呆不习惯,我明天就送你回去。”

“我还是回去吧,家里还能出门走走,在这里,我哪里都去不了。”妇人没有拆穿明薄的谎言,她一盯着明薄,明薄就低下头,他从来都是个不善于撒谎的孩子。

“好,那我明天就开车送你回去。”明薄沉沉地叹了口气说道。

明薄夫妻俩一到医院,医生摇摇头,他把检查结果递给明薄,只说了三个字“没必要”。妇人现在的情况,必须做手术,打针和吊瓶没有任何效果。可是以妇人的身体状况,经不起做手术。就算冒险手术成功了,也就能多活个一年半载。

下午,巧芊放学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家里凝重的气氛,心里头飘着一股不祥的预感。她隐隐约约猜到结果,可是不愿意承认。她左瞧瞧又看看,好奇地问:“妈妈,奶奶呢?怎么没看见她?”

“奶奶吃好了饭,你爸爸带她去小区里散步。”胜眉无精打采地回答道。

巧芊想主动开口问,可是还是放弃了,似乎不提起那件事,它就不曾发生一般。

章节目录 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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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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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1–3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