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生
瘦削的男人坐在村口垂头丧气的大柳树下,用黄绿色的细草杆子剔着牙,虽然成年累月也吃不上一口肉,但也会有野草叶子挤在那口黄黑色的烂牙缝里。
他“呸”地一声吐掉草杆和牙垢,脚趾无趣地抠着草鞋底面的破洞,和同样枯槁褴褛的邻亲说起闲话。
大家都知道他女人要生了,这是第三胎,便纷纷打趣他,问他希望这一胎是个闺女还是小子。
男人笑着啐了一口,说那还用问,有谁不希望生小子,我这副腿脚,不得找个小子替我。
男丁不仅意味着劳力,且至少是三个劳力,而这年头养女儿得看运气,运气好些的被花鸟使抓走送进宫伺候皇帝,运气不好的便如男人的闺女,被乡里、县里的豪绅抓走做妾。
说是妾,其实和奴婢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奴婢,奴婢卖身好歹能换一笔钱,被抢走做妾,女方是要带嫁妆的,而聘礼则几乎没有。
男人的女儿被赵员外抓走时,带走了家里仅剩的五亩地,而赵员外则“大发慈悲”地赏了一只快要病死的老公羊,而后没过两日,赵员外借口男人的女儿怀孕养胎需要滋补,又派人把羊抢了回去。
想到这里,男人又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嘴唇掀动了几下,似乎想骂人,但又不知该骂谁。他是万万不敢骂赵员外的,怕被人听了去,再传到赵家人耳朵里,赵家因此薄待他闺女。
他憋屈地叹了口气,蓦然想起自己杳无音讯的长子。
邻亲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偏偏在这个时候问起男人的长子,问有信儿了没有。
男人的长子在五年前的夏天被抓走服徭役,说是州里要修官道,自此一去不回,他和女人从村里找到乡里,从乡里找到县里,从县里找到州里……一级一级找上去,像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然却一无所获。
邻亲都说人多半是没了,哪有徭役一服便是五年之久的,可他仍然抱有希望,皇帝为源源不断的妃嫔美人造宫室,太子为得道成仙造观庙,州里修官道,县里筑堤坝,乡里开沟渠……总有用得着人的地方,他的儿子肯定还在某个地方服役。
于是他笑了笑,照旧回了句,快有了吧。
说罢,他起身,趿拉着破洞毛边的草鞋,一瘸一拐地离开村口,往家里走去。
夕阳的余晖无比沉重,压塌了男人落荒而逃的脊梁。
邻亲们注视着男人的背影,低下头凑成一堆议论着,言语间有同情,但不多,毕竟这年月谁家都不好过,吴老二家都饿死三个孩子了,和这些事一比,男人都算幸运的,起码还有个盼头。
男人慢吞吞地挪回家,推开小腿高的篱笆墙,走进巴掌大的院子里。
院子灰头土脸的,一步长宽的菜地里冒着几根蔫头耷脑的烂菜叶子,因无肥料浇灌,长势可谓凄惨。
女人坐在菜地旁的矮木凳上,费力地搓着木盆里的衣裳,她不敢太用力,怕搓坏了没得穿,瘦骨嶙峋的躯体上隆着一个大肚子,夹在两腿中间,随着搓洗的动作一下一下前倾着,像是要坠到地上。
男人扶着墙磕了磕深深印在脚底的沙砾,接过木盆,潦草地搓了两下衣裳,便甩到晾衣杆上挂起来,而后提起木盆和凳子,扶着女人进了屋,等到天黑透,他将衣裳拿回屋里,挂在墙上晾着。
女人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一小把野菜和一块污渍斑斑、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
那块布包过猪肉,上面的污渍都是油渍,被热水一煮,迟钝地漂出两朵几不可见的油花。
吃过晚食,夫妻二人早早躺到了炕上。
男人明天天不亮便要起床做工,他腿脚不太利索,做不了太重的活,只能在县城的一个酒肆后厨打杂,每天给一斗米。
女人原本给人做绣娘,每天能得三斗米,显怀后主家怕她耽搁进度,也怕她出事讹上自己,便将她赶走了。
现下家里全靠男人赚的这一斗米缴纳赋税、偿还债务——被豪绅瓜分殆尽的那些田地还挂在男人名下,官府不肯改官簿和手实状,还有一些被豪绅均摊下来的人头税和田税。家中虽只二人,也没有田地,却要交七个人和三百多亩地的税,交不上便得去借——年复一年,这个家已不知欠下多少钱。
夫妻二人各自暗叹,无声嗟吁,揣着燎腹的饥饿沉入睡梦。
半夜,女人突然惊醒,一把推醒男人,教男人去找村里接生的陈婆子,又提醒男人,鸡子放在灶台旁的窗台上。
女人先前找陈婆子看过,这胎应该是个小子,为着这句吉言,她特地准备了两个鸡子以为谢礼。
等待的喜悦和满怀的期待冲淡了身体撕裂的疼痛,女人痛得眼泪直流,也高兴得眼泪直流,一时竟难言此时心情。
谁知折腾了大半夜,孩子生下来一看,竟然是个闺女。
陈婆子心虚得很,把孩子洗干净往炕上一放便快快地跑了,临走时还不忘揣走鸡子,倒也知道自己理亏,只揣走了一个。
男人望着陈婆子溜走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扭头看向窗台上的鸡子,沉沉叹了口气,将鸡子打进豁了口的陶碗里,又掺了一小把野菜,沉默着做了一碗蛋羹,端去屋里。
女人倚在床头抱着孩子哭,眼泪打湿了裹孩子的破布,氤氲出层层叠叠的水渍。她看了男人手里的蛋羹一眼,摇了摇头。
男人不由分说地抱走孩子,看着女人将蛋羹全部吃完,随即将空碗拿去外间,倒了半碗凉水,混着残渣饮下,而后坐在门外屋檐下,睁眼到天明。
女人躺在床上养了两天,把孩子用布条兜在胸前,跟着男人进城找活。
酒肆答应给女人一份“食吏”的活计,即将客人点的饮食装在食盒和温盘里,在规定时间内送上门去,这份工每日可得二斗米。
女人感激涕零,将孩子交给男人背着,提着沉重的温盘蹒跚进深秋的冷风里。
风吹过补丁百结的衣裳缝隙,像钻进皮肉吹在骨头缝里,冷得发胀、发疼。
如是这般,孩子摇摇晃晃长到三岁,已经可以洗衣做饭、跟着邻亲上山挖野菜了。
此时的酒肆早已因重复征收的苛捐杂税关门歇业,店家难以为继,只得遣散众活计,携家带口流浪别处。
男人又找了一家工坊学做陶,每天从寅时末做到戌时末,没有工钱,但管两餐饭。女人给人浆洗衣裳,也没有工钱,只管一餐饭。
繁重的劳作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越还越多的债务也使人变成麻木。
夫妻二人和其他人一样,甚少回家,大多数时间都躲在做工的地方,以逃避官府征税和徭役,等躲过征发时间再偷摸回家,将平日省下来的食物带给孩子。
孩子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以躲避征税官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偷孩子的牙婆,除非陈婆子接她去山上挖野菜,否则她整日都待在里面。
听到女人回来,她从地窖里爬上来,用新鲜的树叶子熬了一锅汤,以为晚食。
女人脱下宽大的外衣扔在盆里,露出高高隆起的肚子,因为衣服的遮挡,主家没有发现她怀孕。
她接过孩子手里的大木勺,搅着锅里清澈见底的汤,吩咐孩子去把盆里的衣裳洗一洗。
孩子熟练地拖过倚放在墙角的搓板,出门时被脚底的石头绊了一下,摔进木盆里,等到爬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幸好是在夏天。
她扭头看向女人,对方没有注意到她,依旧神色疲倦愣忡地坐在灶台旁,搅着锅里没有一丝油花和咸味的树叶汤。
天色渐渐黑下来,男人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神色匆匆地进院进门。
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竟是个刚出生的小子,是嫁给赵员外的长女生的。长女生完孩子就死了,主母仗着赵员外瘫痪在床不理事,坚决不肯认这个孩子,指挥仆从扔去城外乱葬岗,仆从不忍心,偷偷交给了男人。
男人抱着婴儿一言不发,女人坐在矮木凳上呜呜咽咽,哭声像隆冬过窗的风声。
算起来,大女儿今年也才十六岁。
孩子还没到懂事的年纪,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贯寡言少语,看上去也像满怀悲伤。
她弓着身子将木盆拖进门放到一旁,等着男人将洗好的衣裳挂去墙上,身上湿透的衣服早已被炽烈的日光烘干,靠近火堆时却又莫名感受到一缕微微的凉意。
她站到灶台边的矮凳子上,舀了满满一碗树叶汤端给女人,家里只有一个碗,素来是做重活的先吃饱,其他人再吃。
女人吃了大半碗,看看碗里和锅里剩下的,不舍地放下了碗。
孩子拿着勺子续满树叶汤,端去给男人。
男人也只吃了大半碗,剩下的碾成糊糊,拿给孩子。
第二天,女人并未上工,她牵着孩子,背着婴儿,端着破陶碗,挨家挨户求米汤,讨要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攒够半碗。
她在陈婆子家里歇了会儿脚,拿米汤喂了婴儿和孩子,最后碗底剩一层混浊的薄皮,她舀了勺凉水冲了冲,自己喝了。
回家时,女人远远看到一个穿公服的人领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在进村的小路上,便赶紧拖拉着两个孩子躲到犄角旮旯里去。
无奈对方已经看到她了,连名带姓地高高喊了她一声,把她叫到跟前,问她跑什么。
女人尴尬地赔着笑,翻来覆去地诉说着自家的难处,恳求宽限缴税的日子。
官人摆手,说今天不收税,是奉刺史的命令下乡收人的,刺史家的小娘子需要人伺候,知道乡下人老实本分,所以特地给了个机会。
他说着,看向女人手里牵的孩子,既而回过头去和身后跟着的一男一女说道,就是这家,恁看这个小闺女怎么样。
女人急忙将孩子掩到身后,正要出言拒绝,却见官人变了脸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官人将孩子从女人身后硬拽出来,推到中年男女跟前,沉下声骂女人不识好歹,上不了台面,做刺史家的奴婢乃天大的福分,若是做得好,往后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待在穷窟里喝西北风强?
女人仍然摇头拒绝,却又被官人撕到路旁说起悄悄话——
她只是个闺女,恁大闺女给你留了个小子,恁小闺女给恁留了银子,恁家好日子还在后边,怎么还舍不得?
这事儿不中用啊!这是俺孩儿啊!
怎么不中用?她一个闺女,恁自个养着,再教小子欺负了去,再和恁大闺女似的,恁还能天天跟着她、看着她?恁教她上刺史家去,以后谁还敢欺负她?
不是这么回事,她是俺孩儿啊……
恁养个闺女,不得天天操心她教这个那个狗娘养的欺负着,操心嫁人生孩子,好不容易养了十来年,白白损失一个劳动力!恁养个小子来,只管他别欺负着人家就中,将来娶个媳妇,能给家里挣好几个劳动力,心里别没有点儿数,不知道好赖!
可是……这俺孩儿啊……
别可是了,拿了钱抓紧走人!以后恁家大儿那事也别再提了,不然这好事儿也轮不到恁头上,再不知好歹,出了事别说我没提醒恁。
……
孩子看不懂官人和母亲在说什么,她被中年女人强行掰过脸去,捏在手里一阵打量,看模样、看四肢、看牙口……这一套动作使她想起村长买骡子时的样子,好像也是这般打量的骡子。
中年女人显然很满意,牵住孩子一只手,示意中年男人掏钱。
中年男人从袖子里掏出十两碎银子,一粒一粒数着,放到女人手里。
女人神色木然,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了些,她握住手里硬邦邦的碎银子,盯着中年女人牵着孩子走远。
孩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呆呆的,没有丝毫神采,须臾挣脱中年女人的手,朝她跑回来。
她急忙转身,扶着肚子跑起来,碎银子硌得她手心生疼,身后遥遥响起的哭声令她头皮发麻、脊背发毛,胸腔里“咕咚咕咚”跳个不停。
她喘着粗气躲到墙后,听哭声渐远渐弱,直至人迹消弭方走出墙垣,迎着夕阳往家里走去。
余晖本应黯淡,却不知何时变得猩红如血。
男人回家看到银子,佝偻着腰背坐在破案旁直勾勾地盯着,什么话也没说,最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些毛骨悚然的如释重负。
女人将银子缝进衣裳夹层,手指用力摩挲着布下坚硬的凸起,打心底松了口气。
女人第二天生了个新孩子,这次是个小子,可惜生下来当天就死了。
夫妻二人看着襁褓里长女留下的孩子,相顾无言。
男人坐在炕边寻思半天,说,当官的现在知道咱有钱了,只怕姓赵的也知道了,到时候又得来要钱。
女人奶着孩子,半晌无话,最后咬了咬牙,回了句“咱走吧”。
男人心事重重地叹了声气,未曾附和。
家里无地无人而赋税盈溢,债务也已是天文数字,即便二人不吃不喝一直做工,哪怕做几千、几万年也是还不上的,再这样下去,二人迟早要被无穷无尽的债和税逼死。
女人接着说,吴老二两口子昨天夜里没了。
男人面露诧异,问是怎么死的。
女人拍着怀里的婴儿,说李员外把自己家的三个儿子都挂在了吴老二头上,当官的来拉壮丁服兵役,找不着人便要拿钱抵,吴二被逼得没办法,一头碰死了,等人一走,吴家媳妇就上了吊。
男人迟迟未言,借着不甚明快的月光看了女人一眼又一眼,低下头沉默良久,忽然音色沉沉地说了个“走”。
他下炕用破衣裳拾掇出一个包袱,坐在炕沿静等天亮。
但不等天亮,夫妻二人便带上这个姓赵的婴儿和所有家当上了路,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没有目的地,只是逃离。
他们走走停停,一路乞讨,一路做工,一路躲躲藏藏,终于攒足钱买了一辆小推车,成了一个沿途叫卖草鞋的小商贩。
婴儿渐渐长大,大到可以推动车子时,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女人得了病。可是他们看不起医,更买不起药,唯一能做的,只有暂且歇歇脚。
女人在一个深夜爬出寄身的旧道观,等到被男人和孩子找到时,身上已落满了枯叶,腐烂干脆的叶片遮蔽了她瘦削憔悴的面庞,竟然有些安详。
从偶感不适到病重死去,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具饱受辛劳的嶙峋躯体如蜉蝣草芥一般转瞬即逝,廉价低贱,无人知悉。
也许妻子病故造成的打击太大,男人很快也病倒了,既而也死了,留下孩子一个人不知该去何处谋生,只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停留下来,继续做小贩。
孩子不断长大,从十几岁的小赵慢慢长成了六十多岁的老赵,给自己娶了妻、生了子,还开了一间小小的鞋铺,为了进最新款的鞋履,他在一个春末去了一趟望京。
望京像是春夏的代名词,繁荣昌盛,勃勃生机,连车马的色彩都格外艳丽。
飞鸢在城外轰鸣着落地,带来形形色色的乘客,他们蜂拥进城池,将孤身单薄的老赵裹入人流,卷入市集。
老赵在人行道上慢悠悠走着,溜达进一家茶肆,茶肆人多,几无空席,他只好与一位穿雾蓝色锦缎圆领袍、腰间挂着一个小木人的同龄人拼了席。
蓝袍人温文尔雅,面相和善,身边跟着一位面貌瘦削无须的青衣老丈。
老赵和蓝袍人打探望京的事,蓝袍人笑着说了句“是个令人毕生难忘的地方”。老赵没读过什么书,也不识几个大字,听不懂言外之意,一时不明所以,因他没有追问,蓝袍人便也没有解释。
台上正在说书,说的是“凉王智擒南戎王”的故事,说书人技艺高明,措辞正经中不失滑稽,讲得极为有趣,赢得满堂喝彩。
说书人饮了口茶,又吃了块点心,接着抚尺往案上重重一拍,震得人一个激灵。他摇着手里的扇子,说起新剧本,“鹣鲽联手驱巨蠹”,讲的是昭武帝做宰相时,与副官明庭竹齐心协力扳倒巨蠹杜氏,二人在此期间情根深种的故事。
现在非常流行这种缠绵又不失刺激的剧本,尤其主角是昭武帝的本子,戏说皇族的桥段谁不爱看呢?
老赵听得很入神,频频随众鼓掌,而与他的兴高采烈相比,蓝袍人脸上的表情不免略显严肃。
不好看吗?他问蓝袍人。
蓝袍人轻轻笑了一下,说凉王降伏南戎王主要靠蛮力,昭武帝也不怎么喜欢明淑太妃。
无须老丈却说并非如此,先帝很喜欢太妃,常常念叨太妃的好,大行前也还惦记着太妃,不信可以问他师父。
蓝袍人笑而不语,神色有些怅然。
老赵听来觉得古怪,不停地打量着二人,但并未追问。
蓝袍人饮了口凉透的茶,主动开口搭话,问老赵是裴州人不是,口音听上去有点像。
老赵惊喜点头,自称祖籍裴州,年少时因故定居越州,继而反问蓝袍人也是裴州人吗。
蓝袍人摇头,说自己只是在很多年前去过一次裴州府,顿了顿,又说,我的妻子是裴州人,她去世三十多年了,我总是很想念她。
老赵面露遗憾,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并劝蓝袍人向前看。
蓝袍人并未回答,倏忽红了眼圈,可见依旧难以释怀。
无须老丈低声安慰着,俄顷看向窗外,接着回过头来,说,他们到了,该走了。
蓝袍人笑着说了句“告辞”,旋即起身与无须老丈一起离开。
老赵愣忡的工夫,蓝袍人已消失在眼前,他忙倚窗看向街道,便见蓝袍人在一些年长男女的陪伴下往西去了。
蓝袍人臂弯里挎着一个小小竹篮,篮上盖布被春风吹开一角,露出篮中堆放的苍白的纸钱。
看来是去给他过世的妻子上坟。
老赵收回视线,继续饮茶听书,离开时,店家告诉他,帐已有人结了。
老赵莫名有些感慨,迷惘的心意不知所起,他再次被裹挟进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家前,给家里的老妻裁了块锦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