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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187章 为君忘己

第187章 为君忘己

文御在某一瞬间猛然惊醒,起身发现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洒在床前的金丝帷帐上,灿灿夺目。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分明记得一夜未敢合眼,再一摸身边,床榻一片冰凉,裴靖应已离开许久。

他高声喊着张赋秋,进门的却是奚迟,说张赋秋正在殿外与华妃说话,他不关心谁和谁说话,只想知道裴靖去哪儿了。

奚迟愣了一下,道裴靖坐衙去了,寅时末出的门,先去了政事堂,后回了都堂,眼下再有一个时辰便该放衙了。

坐什么衙!

文御怒不可遏,责问奚迟为何不拦着些,那人昨夜旧疾复发,直到后半夜才稍稍缓过来,堪堪睡了片刻,病情严重,休息不足,怎还敢操劳公务。

奚迟低头轻声辩解说,他和张赋秋都拦不住。

文御瞪了他一会儿,气结地坐回床上,教他马上去都堂把人接回来,顺便把张赋秋叫进来。

话音刚落,外廊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喊声,有人压着嗓子喊“太微”,须臾,一根手指悄悄推开半掩的门,门缝里随即冒出一片紫色衣角和一只乱觑的眼睛。

看这来去自如却鬼鬼祟祟的样子,不是裴靖又是谁。

裴靖来找文御禀报先帝谥号一事,张赋秋言奚迟在殿内守着,可以问问文御是否已起身,谁知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奚迟的踪影,不过内殿开着门,她便好奇地偷偷瞄了眼,不想这一瞄未看到奚迟,倒又与文御对上了眼。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挤进门来,将礼部奏疏呈给文御。

文御接过奏疏,拿在手里却不打开,眼睛盯着裴靖,神色愣忡。

裴靖不明所以,以为其人睡梦初醒,尚未恢复精神,不愿翻看奏疏,于是口述了礼部对先帝谥号的拟定,认为应遵从先帝口谕,以“道”为谥。

文御眨了下眼,依旧没有说话,忽然跳下床榻扑到裴靖身上,将脸深深埋进颈窝里。

赤裸的半身在日光下白如脂玉,被自外而来风寒犹重的公服冻得瑟瑟发抖,却仍不愿松开半寸。

裴靖张着两只手无处安放,无助地看向奚迟。

奚迟摇了摇头,给文御披了件衣裳。

“你可不可以对自己上点心?”文御小猫似的蹭了蹭,声音里充满了委屈,“我真的很害怕!”

上点心?

裴靖今日事务繁忙,确实未用朝食,早上余痛未消,也吃不下东西,眼下听见“点心”,方觉腹中空空,不禁脱口一句“多谢陛下”,说完才意识到文御原话是什么,便赶紧补上“关心”二字。

奚迟瞬间反应过来,“裴相可是未用朝食?”

裴靖张口欲辩,“没有没有,绝无此事……”

文御最是了解裴靖不过,一听这强自镇定却尤显心虚的口气便知其人在狡辩,遂令尚食局加传午膳,要汤羹和米粥,小菜清淡些,晚膳后延两个时辰,取消今日宵夜。

言罢又拉着裴靖去床上再歇息片刻,好生养养神,膳后再睡个午觉,下午去芙蓉池散散心,公务他来看,看不完的明日再处理也不迟。

裴靖暂时不想歇息,若公事未竟,她实难安下心来办私事,非得做完不成,又提醒文御说她在殿外遇到了华妃,许也有事需要文御来处理。

文御未当回事,若是紧要,张赋秋早就嚷嚷起来了,既然未来打扰,多半并非要事,那人自会处理。

裴靖讷讷无言,只好又问先帝谥号,是否还有其他意见。

文御思忖良久,应是不大满意,但末了并未发表评论,只叹一声“罢了”,放任先帝最后再任性一回。

裴靖这便要去通知礼司,遂叉手告退,许诺放衙后必来。

文御貌似还有话想说,但硬是憋了回去,失望地撇了下嘴,背过身去蜷成一团生闷气,斜卧的背影看上去荏弱又可怜。

裴靖心虚不已,低下头快步离开,不想刚走出不远,张赋秋便小跑着追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盯着她。

她被盯得毛骨悚然,“你跟着我做什么?跟着陛下去。”

张赋秋伸出两根手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陛下令奴盯着你,免得你说话不算话。”

裴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你送到承运门便回吧,多谢。”

张赋秋揣着手,“不,奴要等你放衙。”

“不行!”裴靖断然拒绝,左右环顾一番,见四周无人才放下心来,“你是内侍监,跟着我算怎么回事,会被人误会的。你快回去,小心别被人看见。”

“误会什么?被人看见又怎样,他们只恨自己不是你!”张赋秋傲娇地抬起下巴,“奴可是御前红人,跟着伺候你,你很有面子的!”

裴靖不想要这个面子,“你见过哪个坐衙的官人还带人伺候的?”

“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身体不好,理应有人照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不要!会被人笑话的。”

“怎会被人笑话?”张赋秋瞬间炸毛,气得跳脚,“谁敢笑话你!凭什么笑话你!你是不是嫌奴跟着你给你丢人了!”

裴靖不说话,但又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

张赋秋见状一甩拂尘,冷哼一声,“你完了,奴要告诉陛下,你嫌他丢人,且等死吧你!”

“我没有!”裴靖赶紧捂住张赋秋的嘴,“你这是诽谤!诋毁!谗言!哎算了,你跟吧,但你要躲在屋里别出门,别让人看见,或说是代陛下取尚书省公文来的,总之不能说是照看我来了。”

“好好好,瞧你这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张赋秋只好点头,不解裴靖何时转了性子,竟背上形象包袱了,“你以前从不畏人言,向来为所欲为,如今怎这般在意旁人目光?”

裴靖白他一眼,“不想惹麻烦而已。”

皇城里的人个个长着八百个心眼子,她既身处其中最高位,必是万众瞩目,她的每一项决定、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卧病……都会引发无数探究与猜忌,稍有风吹草动即有可能点燃一场动乱。

如今尚且无人得知她武力尽失,还以为她是从前那个武艺高强、可以一敌众的裴靖,一切法令方得以勉强推进,倘若被人知晓她已是羸弱之辈,需得有人时时刻刻照看着,那她的脑袋必然会成为一颗香饽饽,后半辈子只怕是要在胆战心惊里度过。

最近两年,文御越发随心所欲,总发一些惹人遐想的御令,她小心安抚着涟漪迭起的江面,勉力维持风平浪静便已耗尽全部心力,哪里舍得再给自己惹更多麻烦。

张赋秋忽然收了叽叽喳喳的腔调,变得无比安静,既而紧追两步,与裴靖并肩而行,忐忑地瞄着裴靖的脸色,“你是不是……有些不耐烦了?”

“对什么不耐烦?”裴靖疑惑地看着这人。

张赋秋双唇嗫喏几番,忽而深吸一口气,鼓足万般勇气似的开口快语道,“你是不是认为陛下怠政,行事没有章法,不如从前英明。不管你心意如何,总对你纠缠不休,对妃嫔也太过薄情,不是一个好皇帝,更不是好丈夫、好父亲,甚至在你那些才华横溢的……郎君里面都是最平庸的那个,你对他是不是已经……”

“收声啊你!”裴靖终于攥住了张赋秋的嘴,惊恐无比地四下环顾一周,气急败坏地压着声音呵斥,“你胡说八道什么,被人听见你我都得死!”

张赋秋挣脱束缚,刨根究底,“奴不怕死,你且说是不是!”

“不是。”裴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陛下行为自有言官约束,言官未曾发话,自是以为并无不妥,我为何要认为不妥?”

张赋秋皱起眉头,“你没有自己的看法吗?”

“我怎知晓何为好皇帝、好丈夫、好父亲,我又没当过。”裴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生怕张赋秋又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宫道上人来人往的,稍有不慎即是灭顶之灾,她可不敢奉陪。

张赋秋穷追不舍,“那他在你所有的郎君男宠里面是你最喜欢的吗?”

“别胡说,君臣岂可混为一谈!”裴靖瞪着张赋秋,不知这人发什么疯,本想再呵斥几句,却见其低头泫然,便只能将嘴边的话咽回去,稍稍改了口风,“你也劝一劝陛下,毕竟君臣有别,我岂敢将其视之为普通男子而亲昵狎戏,这般小事又哪里值得陛下纠结,少思浅虑,保重圣体安康要紧。”

张赋秋皱着脸,表情甚是微妙,手指几乎要戳到裴靖脸上,“你可真是愚忠,奴这辈子没见过你这种人!”

“忠君忘己是日躔卫一以贯之的信条,除了为陛下分忧,其他的营生我都不会……万一有朝一日被罢了官,也不知能做什么维持生计。”裴靖说着白了张赋秋一眼,一脸“虽然你什么都不懂,但你肯定有病”的表情,“以你的身份,怎能说出这种话?谁教你的?陛下可知?”

“陛下算是被日躔卫害惨了!”张赋秋拍着大腿感叹一声,看上去整个人都垮了。

裴靖实不敢苟同,“日躔卫最是忠君不过,你说这话得拿出证据,岂敢信口开河,信不信……”

张赋秋捏住裴靖的嘴,“住口吧裴相,听你说话很烦,没有一句是陛下想听的,以后你做个哑巴好不好?”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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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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