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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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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朽木生花

裴靖一直处于似梦非梦的状态,感觉自己好像躺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坐在地上抱着她,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按在颈侧。

独属于花的清新气味充满了狭小的空间,她好像看到了掩映在熟绿叶片中洁白如雪的花瓣,她浅浅覆住颈侧那只手,手的主人立刻收紧了手臂,将脸颊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万般庆幸地叹了口气。

她微微湿了眼眶,侧脸贴住那只手,似是无意识地轻轻浅浅地唤了声“陛下”。

手掌摩挲着她骨形突出的脸颊,温软的嘴唇沿着鼻梁慢慢下滑,带着茶叶香气的热息一缕缕拂在耳廓上,“我在呢。”

梦境陷入混沌的漩涡,在刺骨的寒冷中惊醒。

裴靖猛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周遭空无一人,刑室石盆里的火苗孱弱地晃动着,几欲熄灭。

她重新闭上眼睛,困在狱中和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再次醒来时,刑室内多了一名狱吏,正趴在高脚案上打鼾,响声如雷,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费力喘息听得人甚是揪心。

她想坐起来,忽觉手腕和脚腕无比沉重,像是坠了千斤巨石,歪头一看,还真是,堆在手脚边的两团铁链和链上坠的石墩没有千斤也得有数十乃至百余斤,稍稍抬手便觉骨头都要被折断,遂只好老实躺着四面打量,发现当下身处的还是刑部狱,墙上的每块砖、地上的每个水坑都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丝毫改变。

莫名其妙,未换地方给我加锁做什么?难道那歹毒玩意儿逼陛下改判了枭首,要送我去死囚狱?

裴靖躺着想不明白,决定换个姿势想。

她用手肘撑起身体,后背蹭着墙壁,艰难地蠕动着坐起来,这番动作累得她出了一身虚汗。

若当真是盛瑾瑜使坏,她绝不会坐以待毙,文御主动判她死刑她可以接受,但若是盛瑾瑜使手段让她被判了死刑,她非得逃出去将那个望之不似人的毒物碎尸万段、弃尸荒野不可!

好在死刑一般要等到秋分之后才执行,现在开始准备越狱倒也来得及。

也未必一定要越狱,星纪欠她一个人情,或许可以找那人帮忙。

……

裴靖在心里想着“作恶”,冷不丁与刑室内被铁链响声吵醒的狱吏对上视线,顿时心虚得直冒冷汗。

狱吏貌似并未察觉她的心事,但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有探究,也有不解,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珍稀物种,看了半天叮嘱她安生待着别动,随后扭头离开了刑室。

罕见的温和语气吓了裴靖一跳,她望着窅然迮隘没有尽头的甬道,惴惴不安地胡乱猜测着,上面的人到底是要放她出去还是要杀了她?

狱吏去了很久,牢狱内逐渐归于岑寂,只偶闻火焰烧破木头时的爆裂声响,而墙角水滴落入水坑时悄无声息,连个水花都没有,无聊得令人昏昏欲睡。

甬道内忽而足音跫然,听上去似有四五人之多,低沉的说话声随脚步逼近。

来者陆续走出甬道,横着并排站在牢前,挡住了刑室的火光。

裴靖坐直身体,就着小窗投下的日光,半眯着眼仔细瞧着这几个人,好歹从衣着和轮廓认出了两个,奚迟和有过数面之缘的刑部侍郎。

“裴靖!”刑部侍郎敲了敲栏杆,见她视线转过来方继续说道,“陛下仁厚,不忍杀你,相公惜才,不忍逐你,经陛下与杜公商议,决定免你一死,且额外开恩,允你重入甲库,但活罪难逃,即日谪放黔中道嘉州临南县县令,立即启程,不得拖延!”

裴靖看着刑部侍郎开开合合的嘴唇,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半晌没有反应,直到刑部侍郎敲着栏杆提醒她谢恩时她才恍然醒悟,急忙朝奚迟俯身稽首,“罪臣裴靖,谢陛下开恩。”

奚迟看向刑部侍郎,“陛下还有些话要我和裴明府转达。”

刑部侍郎点点头,让狱吏开了牢门,去掉裴靖身上的枷锁,“还请太微尽快,勿要耽搁行程。”

奚迟微微颔首,待闲人走净,一步冲入牢中跪在地上抱紧裴靖,摘下面具细细吻遍,“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点也不晚,”裴靖劫后余生般紧紧回抱奚迟,望着眼前这人,微微红了眼圈,“以后我们便不能常常见面了,你和陛下务必多加小心。”

“事出反常,你更要当心盛氏才是,”奚迟眉头紧蹙,语气中充满忧虑,“那伯侄二人比杜仆射还要支持你,你可万万要小心啊!”

裴靖一怔,急忙问道,“条件呢?”

盛元济不可能无条件支持文御,更不可能支持她。

奚迟无奈嗟叹,“他要昌泸,不止昌泸。”

盛元济答应支持裴靖的条件是昌泸二州,选定的泸州刺史姓徐,名徐子林,是徐子烨的哥哥,昌州刺史却是迟迟未定,先前定的是伊南星,但任命前夕又改了主意。

文御允诺会让他选定的人出任刺史,但要裴靖先抵达临南县上任,而后才肯下诏迁官。

裴靖颇为不解,盛元济居然没有为自家子弟争取利益,而是拱手让给了下属,如此殷勤大方可不是其人作风,看来其想要的在后半句,“不止昌泸是何意?”

“赵定疆出行营监军。”

裴文二人刚讨论完杭越二州民众情绪不稳的事那边便发动了暴乱,杭州刺史杜云藏为士族豪强所驱逐,越州刺史是个没主见的,在安抚和镇压之间左右横跳,结果自是火上浇油,险些和杜云藏一起被驱逐,文御只得令裴知书率军南下镇压,北上支援监军的机会便自然而然地落到南士手中。

“自南玄落入盛氏之手,陛下对调遣望京驻军十分小心,这次原本打算让花将军北上,但盛元济以你为要挟,改成了赵定疆,陛下一时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总之花将军没有离开也是好事。”

奚迟口中冒出一个新名字,裴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这人是谁,望京好像没有姓赵的巨族,“赵定疆是何人?”

“舒州赵氏,还记得吴集和岳瓒吗?吴集一兄、岳瓒一弟皆聘苏州何氏,何氏大母即舒州赵氏。”

手可真长。

裴靖在心里嘀咕一句,拉关系都拉到外州去了,难怪盛瑾瑜野心膨胀。

奚迟不想再谈这些,他还有很多体己话想说。

然而时间已不够,狱吏一直在外提醒催促。

奚迟神色挹郁地低头在裴靖锁骨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枚鲜红的印子,贴在裴靖耳边叮嘱道,“路上慢走……若有机会见了宴哥也别把我忘了,否则我定天天入梦打扰你们,让你二人不得安寝!”

裴靖哑然失笑,“太微之命,不敢不从,死而不忘。”

奚迟吻过她眼眸与嘴唇,湿着眼角在火光下慢慢放开了手。

狱吏进门掺起裴靖,半拖半扶地送其去厢房沐浴更衣。

天上日头正好,刑部却笼罩在参天巨树的庞然阴影里。

树枝横贯院落上空,裴靖看到了树杈中间水蓝的天空和成团的云,却没有看到一丝阳光,只有地上奇形怪状的光斑和连成一片的影子。

侍女帮她换了衣裳,用松枝长簪挽了头发,给她披上一件石青色的新斗篷。

她问衣裳是哪来的,侍女摇头不语,只把包袱递给了她。

狱吏送她去长乐门,路途静谧,她不断穿过一缕缕斜贯天地的金丝一样的阳光,飞舞的尘埃在她身边打着旋,被微风吹向不知名的地方。

望京的初夏令她感到陌生,冷得仿佛初春的大邺,路边的树枝却发出了尖尖的新芽,嫩黄一簇拥在枝头,充满勃勃生机。

路过司农寺门口,裴靖又想起了那匹马,不禁驻足望着门内,想穿过层层房舍望向草场,看看那匹马在不在。

“明府要进去看看吗?”狱吏恭恭敬敬地征询她的意见。

“你知道司农寺有一匹南戎马吗?”她转头问狱吏。

狱吏摇头,“下官不知。”

“不看了。”

出了长乐门,狱吏弯腰叉手道别。

裴靖将包袱拎在手里,面南望着繁华雍容的望京城,又想起了她在昭宁坊的小房子,站在这里完全看不见。

不对,那不是她的小房子,那是她借的文御的小房子。

还好不是我的,否则该亏钱了。

她在心里松了口气,背起包袱往西南方向的白兽门去。

穿过三座坊便是白兽门,在大邺,这座门和北边的明光门是最热闹的城门,每日皆有大量胡商出入,挤得像市集,但在望京,它们的地位被东边的龙首门和安明门所取代,海商聚在两门内外,不等进城至市便售起货物,他们和胡商一样热情,但不如胡商能歌善舞。

裴靖随人潮出了城,着实走不动了,可又身无分文,便想找个好心人搭个便车去官驿,遂在路边青石上坐下,托着腮端详着驱车出城的行人,然而每个车夫看上去都不太好说话,她纠结半天也没鼓起上前搭讪的勇气。

这样不行,天黑都到不了官驿。

指望有人主动询问是否需要搭便车是没戏了,裴靖有点着急,拎着包袱站起身来,准备随便求一个好心人带她。

正当她将要迈出勇敢的第一步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扑过来,轻轻给她罩上了一个幂篱。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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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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