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化险为夷
正当裴青二人以为自己要在铁笼子里度过后半辈子时，徐子林再次出现在二人面前，其怒气冲冲地踹开门帘闯进来，厉声喝问裴靖到底做了什么。
裴靖都懒得看这人一眼，直接否认，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徐子林当然不信，恶狠狠地抓住裴靖的衣襟，还想再说些什么。
裴靖神色冷冽地瞥着徐子林，让其掂量好了再说话，她这人脾气不太好，惹恼了后果自负，“你主子没跟你说我不是省油的灯？”
徐子林气得脸色涨红，恨声啐了一口，怎么来的怎么走了。
青川在一旁兴奋地鼓着掌，乐趣从写诗变成了看裴靖嚣张又刻薄地挤兑徐子林。
他对裴靖的本事已有模糊的轮廓，不再担心自己的下场，而是坚定不移地相信他们二人会有解脱的一天。
青川想得果然不错，没过几天，徐子林又带人来了帐子，打开铁笼放了裴靖，但看其人黑沉的脸色，想必是受到了胁迫，不得不为之。
裴靖站在笼边慢悠悠地理着衣裳，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徐子林冷笑一声，“你果真是个极不简单的蛇蝎妖妇！”
裴靖撇了下嘴，“别人如何想那是别人的一厢情愿，跟我有何关系？”
“你！”徐子林目眦欲裂，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瞪着裴靖发狠，“寡廉鲜耻！无法无天！”
“瞪我做什么？”裴靖朝笼中观战的青川扬了下脸，“放人，放了人我们立马离开泸州，绝不惹你生气。”
徐子林断然拒绝，“我只答应放你一个。”
青川“啊”了声，问了句“那我呢”。
“你？”徐子林阴恻恻地冷笑起来，“你在这儿等死！”
裴靖发现这人仍未认清眼前的形势，不由得挑了下眉，“你可以选择现在主动放人，也可以选择等会儿被迫放人。”
“上面要他死！”徐子林斜睨着裴靖，“你若不想走，大可留下给他陪葬，算你自尽，与本官无关……”
“现在呢？”裴靖突然掐住徐子林的喉咙，反手“咣啷”一声将其压在铁笼沿上，“现在与你有关了吗？”
青川吓了一跳，缩到角落里抱膝看着。
闻声闯入的卫兵被龙雀指着，只是执矛对立，不敢轻举妄动。
裴靖看着徐子林被栏杆压成一条一条的脸颊不禁笑了一下，在其耳边轻声说道，“当初下官知晓令弟为人所迫，不得不为之，答应帮令弟开脱，可你主子不给他这个机会，下官在家等啊等，始终等不到人，正准备再次登门呢，你主子找理由将下官打得起不来身。令弟中枢要职且如此，你呢？失去下官，还有谁肯为你申冤？”
徐子林的嘴被栏杆挤歪到一旁，蠕动半天也说不出句话，两只手在铁栏上乱抓着，看得出来被压迫得十分难受。
“你许不知，泸州刺史和黜陟使这些官职是下官给你的。”裴靖手下用力，满意地打量着徐子林因窒息而胀红的脸，贴面窃语，“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也不知，当初两家人被抉择，人家财大气粗，而你们只识谱牒，他们忌惮令弟之事，不想留你，是下官力排众议向陛下举荐了你，给了你们徐氏一个翻身腾达的机会，你明白吗？”
徐子林两手扒着栏杆斜眼瞅着她，努力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急得嘴角直冒白沫。
“那日大庭广众之下你说得没错，可是你似乎未能发觉，下官既然能给你，便也能收回去，不只是官职。下官奉劝使君，千万不要不识好歹。”裴靖应声压低了手掌，大有将徐子林摁死在这里的架势。
徐子林紧紧扣住她的手腕，艰难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裴靖听不清也听不懂，但可以自己联想，“使君说什么？放人？”
徐子林好像点了下头。
“下官多谢使君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裴靖笑盈盈地松开手，搀住两腿发软不断往地上滑的徐子林，“请使君和他们说，下官怕他们不信。”
徐子林不敢乱动，只惊恐地捂着脖颈，嗓音沙哑曲折，“放人！放人！”
卫兵胆战心惊地后退两步，避开龙雀锋芒，将矛放在地上，哆嗦着手去开青川的笼子，抖得锁链稀里哗啦响个不停。
裴靖朝青川使了个眼色，青川立刻钻出笼子跑过来扶住徐子林另一侧手臂，点头哈腰地向徐子林连连道谢。
三人手臂相挽“亲亲热热”地出了门，在众人惊诧不解的目光中去马厩领上马，一路直出辕门。
“你先走。”裴靖依旧揽着徐子林，打发青川先行离开。
青川也不推辞，上马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抱歉，下官方才是不是吓到使君了？”裴靖扶正摇摇欲坠的徐子林，极尽和善地帮他理着皴皱的公服，柔声解释说，“情急之下以自保罢了，并无恐吓之意，今日下官所言，在这黔中之地只使君一人知晓，下官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凉国侯，使君尽管放心便是。”
徐子林尚未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躲开裴靖的手和她随意提在手里的刀，“你到底……你到底是……是……”
裴靖甚是贴心地反手将刀藏到身后，“使君，下官所言真假，使君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们可是一船上的人，何必如此针锋相对，非要搏个鱼死网破不可？整个黔中道尚且指望使君做主，往后下官与使君共事之日且长着，至时还望使君多多照拂。”
徐子林瞪着她，胸膛不停起伏着，一句话都不说。
裴靖自觉没趣，也不再废话，收刀翻身上马，沿着青川离开的路线驰去。
然刚走出不远，背后倏然传来尖利的喊叫声，锐利的疾风随声袭来。
她当即伏身抽刀，回身绕腕画了个圈，将飞来的箭矢尽数拨到一边，来而不往非礼也，她用链刃卷住一支余矢反手甩了回去。
徐子林后退两步，转身抱头鼠窜，但追击的流矢仍准确无误地钉进他的幞头里，带着他往前一倾扑倒在地，身下扬起一阵沙土。
裴靖高坐马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调转马头离去。
青川并未走远，泸州营一离开视野他便立刻勒马停步，矮身藏到路边的灌木丛后，见裴靖朝这边飞驰而来，他赶紧现身，从旁迎上去。
“你的肩膀怎么了？”他一眼便看到裴靖左肩后的衣裳划破了，张着一条近指长的口子，往外渗着血，靠近仔细一看，神色不由得一沉，“徐子林动手了？”
“蹭了一下，”裴靖脚步未停，“我们先去邛州驿，再渡江。”
青川劝她先停一停，“伤口一直在流血，我给你包扎一下。”
“不必，快走，”裴靖让开半条道，让青川走在前面，“天黑之前我们必须离开泸州地界。”
青川亦知事态紧急，不再推阻，俯身夹住马腹贴地飞驰。
二人迅速穿过旷野和疏林，走远路绕过泸州城往邛州方向去。
一路上很顺利，并未看到追兵，只是两匹马的脚力有些不足，天黑透了才堪堪离开泸州，旦日破晓时分方抵达邛州驿。
裴青二人在驿中放下马，换下公服，徒步前往附近的花子渡，在渡江的船上看到了破云而出的煌煌金日。
青川钻进船舱，瘫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我们是不是安全了？”
“暂时。”裴靖从袖袋里摸出伤药，扭脸打量着肩头的伤，无奈伤口的位置太偏，脖颈都快扭断了也没看清在哪儿。
“我帮你！”青川抢过伤药和细布，在裴靖讶然的注视下涨红了脸，“我闭上眼，我不看！”
“你还是看着吧，这药少见，别太浪费。”营里的药用一点少一点，裴靖担心下回找药舍拿药天市要收钱。
“噢！噢好！”青川尴尬地挠了下头，坐到裴靖身后，轻手轻脚地挽下领口的衣裳，随即惊诧地叫起来，“你身上为何这么多……”
“世事险恶……”
不等裴靖编完，青川赶紧点头，“懂懂懂，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抱歉抱歉！”
他红着脸，快速且仔细地上完药缠好细布，赶紧将裴靖的衣领提上去盖好，说了声“好了”，然后局促地坐回原位。
裴靖朝青川点了下头，“多谢。”
青川低着头搓着手指，搓得指背皮肤和他的脸一样红，“不、不客气。”
文士脸皮都这么薄吗？
裴靖哑然失笑，低头擦拭着龙雀。
舱内趋于沉寂，青川越发觉得尴尬，又不知该做些什么，便绞尽脑汁地想了个话题，“之前我们为何不逃跑，非要等徐子林主动放人？”
“逃跑会坐实我们的罪名，引发正面冲突，你不会武，他们定会趁乱杀你。”裴靖思忖少焉，补了一句，“而且不礼貌。”
“你武功高强，会保护我的吧？”青川说话时的表情里似乎充满了跃跃欲试。
裴靖看了这人一眼，摇头苦笑，“大多数时候我有心无力。”
“有心无力？何意？”
裴靖想喝口水再回答，谁知船身摇了一下，一口水险些呛死她。
她咳嗽着，杯中水瞬间殷红，一晃全数泼在了青川浅青的衣裳上。
乌红的血像檐下的雨水似的从指缝里连续不断地流下来，也算侧面回答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