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宿敌相逢
裴靖在泸州营多待了几日,无甚要紧事,纯粹是为了躲避那几家员外,她没有兴致挨个解释,更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与其纠缠不休,不如避而不见。
军营是个很容易使人热血沸腾的地方,热血之人更容易打成一片,字面意义上的打成一片,裴靖便是这场合法斗殴的主角,她站在宁宴画的圈里不动,对付圈外的刘敏和赵毅。
不算激烈的战况惹得围观众人兴奋大叫,尤以文禾为甚,蹦得发间珠钗“哗哗”往下掉,掉在地上便捡起来随手赏给某个人。
赵毅率先认输,刘敏紧跟着求饶,追着裴靖问师从何人,求裴靖收他为徒。
裴靖摆手,说自己教不了,建议他去找宁宴。
刘敏认为裴宁二人各有所长,跟在裴靖身后穷追不舍。
裴靖用咳满手帕的血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告诉刘敏,她确实无能为力。
刘敏惊骇,担心是方才对战时伤到了裴靖,立马要去叫医士来诊治。
裴靖婉言谢绝,敷衍说可能是天气原因,不必大惊小怪。
三人往主帐走着,赵毅瞥见彭增自辕门方向而来,便指给裴靖看。
彭增快步走过来,递上委状和官凭,“使君,采访使到了。”
裴靖拿过委状瞟了一眼,霎时瞳孔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委状交还彭增,教彭增先回去接待,自己等下便到。
待彭增离开,她立即传宁宴、文禾和一众僚佐至主帐,宣布自即日起,泸州营严加防守,各处关卡自上至下无论何人一概许出不许进,违者军令处置,文禾住在营里,除非她亲自来接,不许跟任何人走,其他一切正常。
不等麾下相问,她便拿上公文匆匆出了门,宁宴紧追上去打听,她低声说了句“采访使来了”,再次叮嘱宁宴务必看好泸州营和文禾,若是熟人请见,只管打发去公廨,有事她会派安歌来请,除此之外,不要跟随任何人离开泸州营。
“采访使来便来,何必……”宁宴说着,倏然脸色大变,“盛瑾瑜?”
“你守住这里,我来应付他。”裴靖上马,最后又提醒了一句,“若有人说我病了伤了死了,也不要信。”
宁宴赶紧点头应下,目送裴靖出辕门,旋即吩咐全营戒严。
裴靖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公廨,远远看到安歌在门外相候,那人见她回来立马从一侧迎上来,急声说“那人来了,在二堂转悠”。
“不怕,我来。”裴靖将公文交给安歌拿去后宅书房,整了整衣冠,大步穿堂而过。
将将绕过正堂座障,便见盛瑾瑜负手立于题壁前,仰首端详着壁上诗词,口中无声默念着,看着倒像个人,对方余光瞧见她,立马笑着出堂相迎。
“人逢喜事精神爽,晏方如今平步青云,衣紫佩金,风采气度更胜以往。”盛瑾瑜熟稔地唤着裴靖的表字,生怕别人不知二人关系亲密,“权力果真是养人啊!”
裴靖草草叉了下手,略过其人直入三堂,“泸州距望京近三千里,盛外郎表现得再亲密也传不回去,切勿白费功夫。”
“何必表现,你我本就亲如夫妻。”盛瑾瑜紧紧跟在裴靖身侧,神情散漫又浪荡,“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之间的恩恐怕百日亦不足以形容,晏方这便忘恩负义了?”
“忘恩负义?”裴靖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我助你登天,你却要杀我,究竟是谁忘恩负义?”
盛瑾瑜亦露出笑容,“我们定好时日,说好你先我后,你却擅自反悔,在我上表次日检举,分明是你背约在先,你想杀我盛氏全族,而我只是想杀你一个罢了。”
“人算不如天算,如何是我背约?”裴靖回身俯视着阶下的盛瑾瑜,试图从其人眼中找出哪怕一点心虚与愧疚,可惜这人和从前一样,厚颜无耻得很,“你敢发誓你当真上了表?难道不是你先未坦诚?”
“我告诉你那么多秘密,还不够坦诚?舒州赵氏的上表也是我帮你压下去的。”盛瑾瑜微微抬起下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裴靖夸他。
“你当我怕他?”裴靖冷嗤,区区士族算什么东西,她杀的最多的便是这种门户,“少顾左右而言他,你该不会只炮制了一卷空白制书吧?”
“谁知他给你做什么,我也只是想保命。”盛瑾瑜承认自己确实想矫诏杀裴靖,只不过裴靖先一步暴露于人前,他只得紧急召回行刑官,“他差点便到公廨了呢,但托你的福,废了。钟离清和若知晓自己被你当枪使,不知会不会气死。”
“管好你自己,”裴靖将案上的考簿扔给盛瑾瑜,“恕不远送。”
盛瑾瑜随手翻了两页,将考簿放回案上,说了个既好又不好的消息,“下官还兼任黜陟使呢,总得看看泸州营吧?”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裴靖本想说“盛氏与畜生不得入内”,但仔细想了想,畜生可以进,盛瑾瑜不可以。
“既然如此,”盛瑾瑜为难地蹙了下眉,“那下官只好待在廨署打发时间了,晏方应该不会抛弃下官躲到营里去吧?”
“随你。”裴靖哪敢将这人独自留在公廨,万一又偷鸡摸狗怎么办,何况计划已开始,她不能离开泸州城。
“那便多谢晏方收留,下官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盛瑾瑜伸手圈住裴靖,垂首欲吻面前苍白冰凉的嘴唇,“虽然我们之间毫无信任可言,但这次合作很是愉快,值得欢庆一番。”
裴靖唇角一挑,面露讥讽,“听闻令郎媛初订婚,选的皆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盛外郎应该不希望本官将你做的这些丑事宣扬出去吧?”
盛瑾瑜笑容未改,只略有一点吃惊,“晏方以为,我会在乎他们吗?”
“有外郎这样的丈夫和父亲,真不知尊夫人和令郎媛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裴靖怀疑自己也是前半生杀人太多,导致后半生认识盛瑾瑜这种人。
盛瑾瑜不以为然,指腹摩挲着裴靖的脸颊,我行我素地吻上去,甚至咬了一口,“如果你是我的妻子,我们拥有孩子,你会知道……啊!”
这人突然大叫一声,捂着右上腹倒在地上。
裴靖顺势蹲下压住其双腿,一手扣住咽喉,另一手一直捏在肋骨上,眼神森冷地盯着,双手不断收紧,“少做白日梦,多活几天。”
盛瑾瑜疼得冷汗直流,艰难地喘着气,却还是含笑看着裴靖,“我身体是否康健……你最清楚不过,倒是你……看上去怕是没几日好活了……”
“放心,你会走在我前面。”裴靖继续收紧手指,直到盛瑾瑜翻起白眼笑不出来才松开手,起身看着这人在地上因窒息和剧痛翻滚。
盛瑾瑜面容扭曲,声音沙哑,“你谋杀亲夫的功力,与母螳螂相比不遑多让!”
裴靖未接话,只是像看蝼蚁一样看着盛瑾瑜。
是时,安歌与其僮仆端饭进门,见此场面,安歌选择视而不见,僮仆则赶紧放下食物跑过来搀扶他家主君。
僮仆知晓裴盛二人关系,故不敢发难,只是心疼地扶起盛瑾瑜,意有所指地抱怨,“好端端的,怎动手伤人呢?”
裴靖故作惊奇地挑眉,“本官伤你了吗?可有证据?”
盛瑾瑜咬牙笑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身形晃了两晃,“并未伤我,不过是想杀了我罢了。”
僮仆大惊失色,忙将盛瑾瑜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裴靖。
裴靖翻了个白眼,见盛氏主仆朝食案走过去,立马出言拒绝,“恕不招待闲杂人等。”
安歌闻声将饭食收到一旁。
僮仆对裴靖的不敬大为恼火,“你!”
盛瑾瑜颇为无奈,“没有便没有,不敢浪费晏方的粮食,我饮水充饥便是。”
僮仆还想继续讲理,却被盛瑾瑜拽走了。
安歌一脸惊奇地目送盛氏主仆离开,“他改邪归正啦?”
裴靖并未回答,只教安歌将饭食送回厨房。
安歌应声而去,叮嘱厨房以后不必多备饭。
晚食后,坐衙结束,裴靖回寝饮茶偷闲。
从软榻旁的牖窗看出去,可见回廊另一侧的房舍,她特地将人安排在那里,以便监视。
对面初来乍到老实得很,盛瑾瑜坐在窗边饮了两盏茶粥,入夜叫了热水沐浴,不久后熄灯。
裴靖见守夜执刀皆已到位,便也熄灯关门,与安歌分别休息。
她坐在床头看了会儿书,正打算入睡,却听见有人敲门,还当是安歌有事,开门方知是盛瑾瑜。
但见其人衣着裸露,桂花香气扑面而来。
裴靖毫不犹豫地关门,然盛瑾瑜却像鹞子似的一闪而入,三两步便卧上床榻。
裴靖怕被人看见,赶紧锁住门,快步追过去,“下来!”
“饥肠辘辘,前来觅食。”
盛瑾瑜揽住裴靖用力一带,两人一起滚入被褥深处。
裴靖翻身上坐,将膝盖压在盛瑾瑜腿间,掐紧喉咙。
“快、快松开!”盛瑾瑜脸色绯红,因过度窒息,也因欲望,“此非待客之道。”
裴靖移开了腿,但未松手,“天底下也没有爬主人床的客人。”
“确实如此,”盛瑾瑜将人扶正坐稳,带薄茧的手指沿着脊背游上去,“可主人也很欢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