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官官思情
盛瑾瑜欲强迫宁宴带他去泸州营,然而在启程的前一天,他被一封家书叫回了望京。
家书的内容外人不得而知,不过既能使盛瑾瑜即刻回返,说明是族内大事,且并非好事。
裴靖高兴得很,亲自去渡口送别盛氏主仆,宁宴自然也跟着去了,他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膈应盛瑾瑜的机会。
盛瑾瑜不管裴靖目的如何,总归是来送他了,心情大为愉悦,直接无视了宁宴,旁若无人地附在裴靖耳边说悄悄话,“夫很期待与卿在京相逢,说不定到那时,一切皆已不可同日而语,卿欠夫那五六七八回,夫至时再慢慢讨要。”
裴靖皮笑肉不笑地瞟着他,“那本官便祝外郎能活到那一天。”
“借卿吉言。”盛瑾瑜像是听不懂好赖话,莫名高兴地亲了裴靖一下,登上船头兴致昂扬地与之挥手作别。
裴靖用力擦了擦被狗啃过的地方,一脸不耐烦地将手背在身后。
宁宴则兴高采烈地使劲儿挥手,但见盛瑾瑜一直朝裴靖抛媚眼,他立马搂住裴靖捧起脸颊,“叭叭叭”亲得裴靖满脸都是口水。
盛瑾瑜眉心跳了跳,咬牙朝宁宴笑了一下,扭头躲进了船舱,眼不见为净,只可惜船上无弓,否则定要将宁宴的狗头钉在地上!
送走瘟神,裴靖径直去了泸州营,进门正见文禾和魏凤川走在一起说话,二人看到裴靖,连忙过来见礼。
文禾行了个正经八百的叉手礼,“下官见过使君。”
“恭喜。”裴靖欣喜不已,叮嘱文禾跟着几位先辈好好学,待学有所成,她会想办法助其升迁。
“下官不能回州署跟着你学吗?”文禾还以为自己可以离开军营。
宁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文禾,“你现在是节度使府的人,回什么刺史府?”
文禾刚想动手,忽然想起此人是官长,只好先吃下这一亏,“你给我等着,没你好果子吃!”
宁宴岂会怕她,“信不信我罢免了你?”
文禾小兔子似的躲到裴靖背后,“使君把使府搬去州署隔壁吧,下官不想跟这种人待在一起。”
裴靖断然拒绝,开府需要房子,还要配齐文武僚佐,对别人来说是排场,对她来说纯属负担。
她只想支付必需人员的俸禄,剩下的钱要支援嘉州,她不想要排场,更不想交房租,蹭泸州军的地盘和保护多好,便宜又大碗,“但如果你愿意出资的话……”
“不愿意!”文禾嫌弃地白了裴靖一眼,迅速跑开了,生怕多待一刻钟,便会被裴靖抢了钱去。
文禾前脚刚走,辕门后脚来报,称有个叫卢安通的人要见裴靖。
裴靖赶忙去辕门相迎,远远便瞧见一个身材瘦削、着旧青袍的半大老头等在门外。
老头见到裴靖,先一步见了礼,“卢安通见过使君。”
“晚辈裴靖,卢先生快请。”裴靖快步上前将人迎进门,礼貌寒暄了两句,即并肩往主帐去。
卢高二人时隔十余载,终于泸州重逢,见面不禁感慨万分,执手相视,涕泪满襟,再三感谢裴靖的知遇之恩。
裴靖不愿打扰老友叙旧,便与宁宴找借口离开了帐子。
两人趁着时间尚早,四下转悠着,等到天黑再回州署看守呼衍兄妹。
宁宴百般哄骗裴靖去小山丘,说小五在那里翻跟头。
裴靖有点疑惑,但并未多想,正要听从建议往小山丘去时,却见“在小山丘上翻跟头”的小五回来了。
小五领着一串五花八门的小弟趾高气昂地从宁宴两只脚上依次踩过,回头朝宁宴“喵喵”叫了一通,可能是想告诉宁宴,今晚它要款待弟兄们,务必备好鱼干宴席,不得怠慢。
宁宴朝它挥了下拳头,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回,还想吃鱼干,喝西北风去吧!
裴靖目送小五带着小弟离开,没好气地踢了宁宴一脚。
宁宴欲狡辩,却听见附近帐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他立马岔开话题,“恐怕是贼,我去看看。”
裴靖被这人拙劣的小伎俩无语到了,却也跟了上去。
帐中说话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宁宴鬼鬼祟祟地撩开门帘一角,露出一只眼睛。
谁知帐内之人警觉得很,门帘刚掀开,对方便收了声,当下静悄悄一片。
宁宴拽着门帘挠着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裴靖凑过去瞅了一眼,看到赵毅和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一起。
女子体态羸弱,装扮粗糙,但难掩清丽,半垂首站在赵毅身后,双手握在一起揉搓着,目视极为忐忑,瞥见裴靖出现,其人脸上血色顿失,后退一步跪在了地上。
赵毅见女子跪下,便也跟着跪下了。
宁宴吓了一跳,忙上前扶起二人,“有话尽管开口便是,不必行此大礼,这位娘子是……”
裴靖认得女子,遂在其耳边提醒道,“营妓小冉。”
上次便是这位名唤小冉的营妓生病,孙令萱死活不肯医治,好在病得不重,只是伤风而已,喝了两碗葱白水便好了。
宁宴意味深长地“哦”了声,笑嘻嘻地开起赵毅和小冉的玩笑,“你小子,才来多久便找上相好了,这大白天的,躲在这里也不怕被人发现!”
笑罢,他捂住裴靖的眼睛,嚷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放下门帘便要躲开。
“主君!使君!”赵毅突然高声唤住二人,见人折回来,他却又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靖大概猜到此人想说什么,“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毅手握成拳,脸色红白交加,“使君,下官想、想娶……”
小冉在后面不停地拽赵毅的衣裳,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赵毅反而来了勇气,一把握住小冉的手,大声说道,“下官想娶冉娘子为妻!”
小冉忙抽回手,后退几下,连连叩首,“请使君不要听信赵都尉胡言,赵都尉绝非此意!”
“下官没有胡说,下官正是此意!”赵毅揽过小冉,目光越发坚定,“冉娘子她、她可能已经有下官的孩子了,下官想娶她为妻!”
“你如何确定……”宁宴狐疑地打量着小冉,感觉到裴靖踢了他一脚,连忙改口重问,“我的意思是,你确定要娶她为妻?不是意气用事?你可知后果有多严重?”
小冉是营妓,属官奴婢,按律不得适与良人为妻妾,更不能嫁给官吏,只能由官府做主与男性官奴婢结为夫妻,以保证其子孙后代皆是官奴婢。
官奴婢脱籍甚难,如无官长特许恩典,需得熬到六十岁或残疾才得免为番户,七十岁才得免为良人,除此之外,只能等大赦天下。
况且,即便脱了籍,官奴婢也无自由可言,依旧要受官府的统一编附管理,还要承担额外的赋税和徭役。
官吏召官奴婢只可嬉乐,不可有首尾,私通是重罪,更不要说使其为妻妾,起码要徒一年,而如赵毅这般有了孩子的,吃苦之余,只怕官职也将不保。
“确定!下官确定!”赵毅使劲点头,“下官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使君明鉴,此事与赵都尉毫无关系!”小冉梨花带雨,恳请裴宁二人勿信赵毅胡言,“是贱妾趁赵都尉醉酒,不知廉耻爬了赵都尉的床,贱妾并未怀有身孕,只是借口讹一些钱罢了,贱妾伺候过太多男人,早已伤了身子,不能生育,贱妾骗了赵都尉,请使君杀了贱妾!”
“你没怀我也要娶你!”赵毅大吼一声打断小冉的哭泣,低下头扭着手指,脸色慢慢涨红,“我想娶你跟你能不能生孩子有何关系,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想娶你……”
小冉“啪”地给了赵毅一耳光,“你住口!贱妾对你毫无感情,不想后半辈子都搭在你一个人身上!”
裴靖摆手,示意二人安静,不要搞这种虐恋戏码,“这般拉扯下去,六十岁也扯不出结果。”
赵毅与小冉低头不语,身姿跪得笔直,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宁宴偷偷戳了戳裴靖,低声问“怎么办”,他私心不愿赵毅为了一个女人触犯律法丢官,但更不想愿拆散有情人。
裴靖有些无奈,按说二人有私情也没什么,完全可以藏得深一点,慢慢想办法。
由官转私不难,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若非要纳成妾,徒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刑后仍有机会官复原职。
可眼下二人许是已经有了孩子,拖延不得,赵毅又非要娶妻,如此一来,此事便严重了,其虽非贱籍,却也是凉国侯府的人,若被人知晓,必然会牵连到宁宴身上。
她沉吟片刻,令二人暂别声张,先自行商议出个结果,再来找她。
裴靖既已开口,此事便算是成了大半,赵毅与小冉激动地对视一眼,不停地给裴宁二人磕头。
“千万别声张,听见没有?还不快散了!快走快走!”宁宴连哄带吓地打发走这对小情人,既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比任何人都乐见赵毅有个归宿,曾以为孙令萱是个好姑娘,便想介绍给赵毅,幸好没成,如今赵毅自己找到了归宿,他又觉得不大满意。
裴靖哂笑,“人家的事不需要你满意。”
宁宴蹲在地上,又叹了口气,好像儿大不听话的老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