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115章 以牙还牙

第115章 以牙还牙

虞邸的动静直至破晓方歇,但院中依旧嘈杂不止,泼水扫地的声音从黎明持续到午后,浓浓的血腥味被水汽冲淡,又被烈日蒸发,空气中弥漫的气味越发奇怪骇人。

锦善坊四门紧闭,任何人禁止出入。

即便不被封禁,昨晚发生的事也足以使人畏而远之。

出了这等惨案,诸司一片愁云惨淡,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便是毒杀虞监德的凶手和毒杀徐子林的凶手皆被抓获,但很可惜,二人都死了,徐家僮仆被抓获后当场服毒自尽,齐郡夫人是被人从城外的河里捞上来的。

本以为虞监德案至少也得审十天半个月才能有结果,可谁能想到,本案竟会在一夜之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主犯被杀,嫡系家眷尽遭屠戮,旁系伤亡惨重,奴婢趁乱逃走大半,虞氏如今所剩人口已填不满望京牢狱。

昨夜徐氏只出动了三十余人,却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可见仇恨深重。

文御训斥处罚了看管不利的大理寺和不作为的南玄武卫,又可怜虞氏遭此浩劫,便未曾关押剩余人口,依旧令其闭门自禁,除书房、寝室等要地,其他地方的卫兵全部撤走,虞家人可在家中自由活动。

至于徐家,本是无辜受害的忠臣门户,却为仇恨蒙蔽,冲动驱使,成了灭人门户的杀人凶手,尽管那三十余“义士”皆在虞氏反击中被杀,但剩下的人也无法逃脱刑罚,毕竟行凶的不止有僮仆,还有本家子弟。

罗成戴罪立功,亲自领兵包围徐邸内外,严加守卫。

徐子林尽忠职守反被毒杀,妻子儿女亦无辜被害,有司判案无方,徐家自报血仇情有可原。

百姓感其侠义真挚,联名上表恳求文御和有司对徐家宽大处理,请同虞邸处理,勿缚入狱。

文御感怀百姓善言,纳谏如流,遂效仿先前待虞氏之道,以徐邸为牢看押徐氏族人,待三司定罪结案再行处置。

焉知,文御和望京百姓的一片好心反而害惨了徐氏,仅仅隔了一个白天,虞家血案便换了个地方重新上演,只不过这次主动进攻的是虞氏,被动防守的是徐氏,攻守易形也。

虞氏困兽犹斗,自知深陷绝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抛开所有顾忌,杀死看守门户的南玄武卫,一心往西边的徐邸冲去,誓要为枉死的亲人报仇雪恨。

盛瑾瑜早前提醒过徐秉之要当心虞家,故徐家早有准备,虞邸的动静甫一传出,徐秉之便护着母亲徐老夫人与妻儿,带领族人从后门逃之夭夭。

罗成刚因虞邸血案遭到申饬和重罚,这次断不敢见死不救,徐氏想逃且由他们逃去,只要出不了城,便总能抓回来。

徐秉之按盛瑾瑜安排的路线向西逃命,果然一路通达,提前安置的车马也如期停靠在坊门外,车前站着盛瑾瑜的心腹,远远看到他来了便提起灯笼朝他挥了挥手。

见一切妥当,徐秉之心绪大定,脚步渐渐放缓下来,扶着年老体弱的徐老夫人一瘸一拐地往坊外走去。

出了坊门,他和母亲上了头一辆车,看着妻儿上了第二辆车,便不再管后面的人,吩咐车夫立即启程。

身后喊杀声渐渐近了,有饿虎一般凶残的虞氏族人,也有穷追不舍但不敢上前动手的南玄武卫。

徐秉之往车后瞟了一眼,吓得心惊肉跳,让车夫快些动作,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是否因为逃命心切,他莫名感觉马车行驶得滞涩又颠簸,于是不断急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无奈成效不佳,他忍无可忍,一把将车夫推下去,抢过鞭子自行驾起车来。

马车依旧迟钝如蹈蜜,徐秉之鞭挥如风,抽得车前黄马腰臀尽是血痕,哀鸣阵阵。

徐老夫人连日受惊,昼夜寝食不安,早已是精疲力尽,今夜竭力快走后又紧跟着颠簸,上车不多时便觉眼前发黑,胸口发闷,踉跄晕倒在座下,随马车起伏来回碰撞,不过须臾即奄奄一息,胸口起伏渐弱,脖颈上坠着的一串串长短不一的翡翠项链不停地拍在她的脸上,试图唤醒她。

徐秉之心急如焚,对厢内异响置若罔闻,追兵总在视野范围内,忽远忽近,拉扯着他胸腔内疯跳的心脏也跟着忽上忽下,身后不远处的惨叫声和马鸣声吓得他冷汗涔涔,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出这座笼罩着恐怖阴云的城池。

穿过两坊小巷,行途渐近西市,道路因两边胡乱堆放的箩筐木箱变得狭窄拥堵,几不能通,他不得不临时调整路线,好一阵左冲右撞,终于及时转入一条宽敞巷中。

怎知这巷子也只是初始看着宽敞而已,行走过半又被杂物挡住去路——市监不许商铺堆积易燃杂物,懒惰商人便纷纷将杂物弃置于附近街上,指望需要的人捡走,或等市监、县署的胥吏定期清扫。

眼下道旁箩箱高过墙头,摇摇欲坠,半新不旧的板车直楞楞地横在路中央,若埋头顶过去,定大受损伤。

商户贱民真该死!

徐秉之心里的怨气油然而生,正连商贾发家的虞氏仇人一起骂了进去。

他跳下车将板车踹到一旁,尚未坐稳便急鞭驱马,在杂物堆中横冲直撞,他分明听到了车后被砸中的痛呼与乱响,却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故意扫落高垒的藤筐,好教后面的人替他挡一挡。

前方将至横街尽头,竖街直通向西市。

西市犹自灯火通明,照亮了市门前的长路,黄澄澄的,四方一片。

这一刹那,徐秉之心中恶念陡生,他决定调转马头冲入西市,让无数沉浸在享乐之中的血肉之躯替他挡住锋利的刀刃,换取他的新生。

然而不等他收缰转向,前方路口突然冒出个黑漆漆的人影,横刀立马地站在街道正中央,拦住了他的去路。

西市的灯光浅浅洒在刀背上,长刃折射出微不可察的寒芒。

徐秉之心下惊恐不可名状,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要对方让开。

人影无视了徐秉之的尖叫,也无视了直直冲撞过来的马车,持刀而立,岿然不动。

眼看两边即将相撞,夜色下白光一闪,一道血箭猛然喷出,射落一地殷红。

黄马嘶鸣一声轰然倒地,带得马车剧烈一晃。

徐秉之大叫着摔下车,滚了一圈倒在路边,强烈的求生欲望激发了他的潜力,他无比灵活地弹身而起,罔顾自己只是个文弱书生的事实,挥舞着防身的横刀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意图杀掉黑衣人逃离此地。

靠近才发现,黑衣人不止着黑衣,而是从头到脚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包裹在黑色里,宽大的兜帽一直遮到鼻尖下方,仅露的一小片面容也遮盖得严严实实。

此人闪身躲开徐秉之毫无章法的一击,用和外表大相径庭的温和口吻轻声说道,“抱歉,此路不通。”

清越如泉流的声音令徐秉之恍惚了一瞬,他虽认不出眼前之人是谁,但感觉声音无比耳熟,熟悉得使他心惊。

走个神的工夫,手里的刀被黑衣人一掌挥开,随即胸口一阵巨痛,他倒飞着撞碎车壁,砸在早已没有动静的徐老夫人身上,口中吐着血,心中惶惑又惊惧。

他注视着黑衣人朝他慢慢走过来,害怕得想要尖叫,却已惧至失声,周身疼痛难言,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居高临下地抬起脚,像踩一只蚂蚁一样朝着他的心口踩下来。

恐惧突破极限后,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任命地闭上眼睛等死。

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令人窒息的剧痛,他微微睁开一只眼,惊讶地发现,黑衣人居然从他面前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做梦吗?

徐秉之的记忆有些许飘忽,但身上的痛楚和嘴里的铁锈味在不停地提醒他不是在做梦,而是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

他顿时喜不自胜,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将身旁胡乱躺着的徐老夫人塞回车厢里,转身独自往西市的方向蹒跚着狂奔而去。

惊喜冲击下,他未曾注意到身后族人的惨叫哭泣声已然消失,只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着。

身后马蹄声渐近,有人在他耳边大喝一声“徐贼受死”,他习惯性地回头一望,倏觉颈间一凉,随即天地翻覆,阴阳颠倒。

徐秉之倒在西市灯光照耀之地的前一寸,脑袋和身体相距足有半丈远,脚尖已经踩到了夕阳似的余晖,脑袋却越滚越远,直到滚至一人脚下,被那人大笑着高高提起。

临死前他终于也居高临下了一回,舍得回头看一眼,看到徐氏的血流满道路灌入沟渠,看到南玄武卫举着刀朝他冲过来,看到自己拼命跑了一夜却并未跑出多远,徐家高耸的门墙犹在他眼中。

嘴角沾染的泥土湿润泥泞,可最近并未下雨,看来是有人在这条路上泼了水,所以马车才迟滞难行。他不知是谁在阻止他逃生,也许心知肚明,只是不敢相信。

他不是今晚第一个死去的徐家人,妻儿和族人早在他之前便已被斩杀殆尽,也不是最后一个,徐老夫人刚刚才被仇家找到,砍下头颅弃尸车厢。

徐秉之张开嘴叹了口气,留给世间一句未闻的感叹,“悔矣”!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