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120章 有帝遗风

第120章 有帝遗风

裴靖说定的事,不允许任何人反对,她特选一朔会朝郑重提及回都事宜,可讨论的只有时间,没有能不能和想不想。

至于先前南北争论,凡言辞冒犯者,一律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凡不愿回都者,要么分司望京,要么自己克服一下不乐意的情绪。

比起被扔在望京,南士更愿意克服情绪,虽说不愿离开一贯经营之所,孤身去到一个陌生地方重置家业,但皇命难违,己身先是皇帝的臣子,然后才是家族的份子,何况有志者是当外出闯荡,造福乡里。

裴靖一猜便知是如此,这些南方士人明知往大邺为官会被削弱根基,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背井离乡随她北上,根基不稳且不要紧,要紧的是先占下位置,否则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往后定然再无翻身之日,辛勤耕耘二十载,总不能因小失大,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亦真心希望这些人跟她走,其人入邺后,不但身后无所倚靠,身前更有北方同僚虎视眈眈,唯一的凭仗便只有皇帝一人,为求立足,使自己和家族出人头地,必会愈加勤恳踏实、忠贞不二,于她和朝廷而言皆有利无害。

文君显然不能理解,他只记得唐少傅曾教导他说“父母在,不远游”,裴靖这般作为无异于迫使众官人离开父母,不得承欢奉孝于父母膝下,到底又是一桩抉择难题。

这不由得使他想起年初发生而至今未完的一桩案子,孟昭祖贪墨案。

去年六月,监察御史巡视江北各州,发现个别州县明明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却被有司登记为灾荒,某些县官甚至不惜重金贿赂、不顾上计评议,也要上报为“有灾”,以求朝廷赈灾放粮。

既无灾荒,下放的粮自然到不了民众手里,也没有填补入州仓,那么赈粮最后去了哪里?

河南道监察御史窦淮怀疑这些人若非贪墨便是图谋不轨,可惜始终查不出切实证据,遂将此怪象与县官行贿造假一事一并上报给御史台和裴靖,请求加派人手协助调查。

裴靖辄以窦淮为黜置使彻查此案,不局限于某州某县,而在乎整个河南道。

岂料,到了七月,窦淮突染急症暴亡,为免传染他人,泽州刺史要求就地焚烧,但因黜置副使拼命阻拦方作罢。

消息传回望京时,窦淮的尸身已被送回老家黄州安葬,随奏而来的还有一封罪表,窦淮自称“师心自用,使良臣蒙冤,先前所奏尽无据之谈,误使陛下慎重其事,以小致巨,迄今不可收拾,罪臣自知万死难辞其咎,昼夜惊惧,忧思成疾,实无颜面圣,唯愿以死谢其罪”。

裴靖看罢告罪书,对相干人等深表鄙夷,有些人偏爱多此一举,若无告罪表,她也许只会略微生疑,然见此表,她立马确定窦淮是为人所害——窦淮在外调查,难道她不会派人在内调查吗?

赈灾放粮需得请示户部,户部若不同意,外官哪来赈粮可贪?此事既然牵扯到中枢财司,她派专人一查即知内情。

她已查到些许端倪,这时窦淮反说是误会,是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调查结果,还是该相信真假难辨的告罪表,这很难选吗?

她是病了,又不是傻了,那些人却只管拿她当傻子看,简直不可理喻。

事到如今,用脚趾头想想也知个中事关重大,否则区区州县长官,何至于冒着巨大风险杀害朝廷命官和制使。

裴靖立使法司与御史排查财司,并遍查近年来禀奏过灾荒的州县,另派制使二十人分往河南道泽州与淮南道黄州调查窦淮的死因,泽州上下官僚直接扣押入狱等候审问。

此案一查便查到了年底,外官尚未查完,中枢的大鱼先被钓了上来,户部郎中孟昭祖。

孟昭祖在位不到两任,六年而已,便贪得粮帛七十二万贯有余,且不止收受贿赂、圈占田地、包庇外官冒领赈粮,有时亦自称某地有灾歉收,或瞒报数字,以私扣税粮,甚至敢扣下裴靖特批用以缓解灾情的粮饷,可谓胆大包天!

然其人虽贪心不足,罪大恶极,捞起钱来却还有几分底线,只收受赋税大州官长的贿赂,只瞒报克扣富庶之地的粮饷,对于贫困和当真受灾的州县则不但如实处理,且常为之申请减免。其贪墨所得亦并未用于吃喝玩乐,而是尽数用在了其子孟三郎身上。

孟三郎身患恶疾,需以珍稀药材续命,可药材昂贵,所费颇多,依孟昭祖的俸禄和孟夫人刺绣裁衣所赚银钱根本无力供应,故不得不铤而走险,贪巨款治病。

为此,文君又开始发作他那不合时宜的慈悲心和同情心,认为孟昭祖所为情有可原,不应当处以极刑,上表恳请裴靖从轻处置。

裴靖问他为什么,他仔细寻思半天,说了一句看上去有点离经叛道的话,“舍小为大并不值得推崇,为家人筹谋无错”。

文君所言不错,舍小为大的确不值得推崇,为家人筹谋亦无可指摘,毕竟亲友于其人未有分毫亏欠,何以损亲友之益而助于外人,如此作为并不能彰显其伟大高尚,于世人是英雄而亲友有感为罪人者,不能算真正的英雄。

但此言也有错,亲友不曾亏欠,世人又何尝亏欠过,何以损人而利己,使外人为之行为负责?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为人处世断不应信口开河,慷他人之慨。

孟昭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强迫他人为自己种下的果负责,真正值得推崇的应是舍己为人,要舍便舍自己一个,无关无干人等。

文君这次倒是想得很开,但仍于心不忍,便又恳求裴靖暂勿处决孟昭祖,孟三郎现下病重,将不久于人世,何妨等孟三郎病故后再处决其父,孟昭祖虽有错,但于孟三郎而言却是顶好的慈父,总不好教孟三郎知晓其父为其闯下了诛族大祸,如是只怕孟三郎难以接受,心怀愧疚,走得也不能安心。

裴靖思忖片刻,应其所求。

此案尚未查清,孟昭祖亦未完全定罪,按律当下也是不能处决的,她遂予孟家一恩典,特赦孟昭祖出狱,在两名侍官的监督下以常态居家,直至孟三郎丧毕。

文君高兴极了,催着裴靖快些下敕书。

裴靖反教文君自行下令书放人,她现今龙体欠安,卧床养病,这般敕旨与其一贯作风不符,若出自她手,定引人多思,故得文君自己来办。

文君办了这桩事,得了一众夸赞,被称“仁慈博爱,具先帝之遗风”,而今又遇类似的事,便还想照此来办。

裴靖有点语塞,不过也未曾阻止,只令其回去与老师和麾下商议,若可行,便自行下令,不必再来请示。

望着文君雀跃离去的背影,伊雯茵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虽未明说什么,但神色已出卖其内心。

裴靖无奈嗟叹,转了话题,问伊雯茵是否当真不去大邺,祠司已占好日子,明年戊寅月乙卯日启程,现在准备完全来得及。

伊雯茵无比确定,且直言不讳,“臣对他的憎恨此生无法释怀,臣不想去到那个地方看到他的陵墓。何况国子监女学和善济会都需要臣,臣想和大长公主一起留在这里。”

裴靖理解颔首,抚在伊雯茵肩头,“到那人生地不熟,哪比得上望京自在,不去也好。”

“陛下心心念念之地自是一等一的福地,往后臣等入京陛见时,陛下莫要笑话臣等是山野村妇才是。”伊雯茵掩口笑着,虽是笑着,眉间却隐有愁绪,她担心裴靖的龙体,亦不舍得与林幼薇分离。

裴靖跟着玩笑两句,倏然间想起个人来,“鹿云女冠于青螺山上清修,日后学院建成,不妨多走动走动。”

“她近来跑太学跑得很勤,我瞧她于平准科颇感兴趣,观中开支自她去后便一直由她负责。”伊雯茵打量着裴靖的脸色,小心问道,“是否要她前来陛见。”

裴靖婉言谢绝,“她未必肯来,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余事不必强求。”

她与虞美人之间隔着家仇,当年虞氏的事虽非她亲自动手,但她也是主谋之一,另一个主谋是盛瑾瑜,两个灭族仇人凑在一堆,虞美人愿意进宫才怪。

对方不待见她,她也犯不上热脸强贴,各自珍重便是。

伊雯茵亦知二人有嫌隙,便不再提虞美人,转而关心起裴靖的病情,“臣有一学生,其母素有妙手之称,陛下可愿令其来瞧瞧?”

裴靖不愿欠人情,对生死之事也不苛求,遂婉拒,“有尚药局便足矣,药舍的人不日即至,你且照顾好自己便是,不必担心我。”

“陛下如此,教臣如何不担心!”伊雯茵秀眉紧蹙,面色沉郁难纾,“陛下于臣恩同再造,臣视陛下如灯阳,陛下若有好歹,臣也不要活了!”

裴靖在伊雯茵头上揉了一把,“小小年纪,说这么老气横秋的话。”

伊雯茵张了张口,欲言而无物,沉默倾身,与裴靖抱作一团。

裴靖拍着伊雯茵的肩膀,“回吧,莫耽搁下午的课。”

伊雯茵怏怏起身告退,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裴靖目送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而展颜。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