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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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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病中嘱托

裴靖每天都兴冲冲地冲到政事堂,希望继续讨论改革的问题,她总共准备了五项,目前只提了最基础的两项,后面的且等着提上日程。

无奈杜鉴并不想再谈及此事,每当裴靖露出旧事重提的苗头,他总能找出各种各样更加紧迫的公务托付裴靖去办,倘若强行提出,便又会说“改日再议”。

日子一改再改,改了大半个月,新制依旧未有丝毫进展。

裴靖决定不跟这人商议了,与宋鹤沟通妥当便直接上封事。

在此期间,伊南星频频表露出欲与她交好的意图,想来多半是受伊喆指使,为新制而来,但对方不提她便也佯作不知,单看其如何表演。

将至腊八,裴靖又得盛瑾瑜相邀,那人明面上请帖发个不停,私下亦变着花儿地引诱她前往,然她始终无动于衷。

不想,在腊八前一日,她竟收到了盛元济的邀帖,这下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立马应承下来,给盛瑾瑜气得不轻。

节日当天有皇帝赐宴,盛邸宴遂在其次,翌日午后,裴靖携冬晚,带孙安二人,持帖登门。

杜氏接引冬晚和安歌去梅林的寒色堂,裴靖作为家主亲自邀请的贵客,因盛元济无力相迎,便由少家主盛瑾瑜接待。

盛瑾瑜教盛二先带孙荣洲去竹林的飞鸿榭,他与裴靖单独前往探望盛元济。

裴靖不大乐意这个安排,但也懒得反对。

去主寝的路上,盛瑾瑜几次三番试图牵裴靖的手,但都被裴靖一巴掌拍开。

那人脸色逐渐铁青,气冲冲地质问,“我见不得人?”

裴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见得人?”

盛瑾瑜顿时气笑了,“怎么?我们的关系让你觉得丢人了是吗?”

裴靖扭头看着他,言简意赅地回道,“对。”

“你!”盛瑾瑜被这一个字噎死,寒着脸甩着袖子大步走去前面,气得连待客的礼仪都忘了。

步入主寝院门,裴靖随意扫了几眼,房舍倒是恢宏大气,只是圃中花木甚是枯槁颓废,一副疏于打理的模样,凌乱妆点于此,有些格格不入。

廊下僮仆撩开厚重的门帘,躬身请二人进屋。

裴靖进门一瞧,大为震惊。

屋内辉煌仿若玉宇仙宫,面积阔得出奇,远远超过五间九架的规制,重拱藻井亦一应俱全,器具摆设无一不贵重珍稀,至于细节之奢,更是无以言叙。

此时屋中坐满了人,一水儿的年轻男子,许是盛瑾瑜的同辈或后辈,不过容貌和盛瑾瑜都不太相像。

众人见她进门,纷纷起身叉手深揖,恭恭敬敬地齐称“相公”。

裴靖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忙抬手回礼。

少顷,盛瑾年匆匆步出内室门,朝裴靖一礼,转身撩开帐子请其进去,但将盛瑾瑜拦在了外面。

裴靖入室,见盛元济正倚在床头朝她招手,动作缓慢而迟滞,又观其人形容憔悴,枯瘦如柴,几乎辨不出本来面目,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去见礼,“晚辈见过盛公。”

无论从前如何,眼下此人都只是一位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老人罢了,实在没有惹对方不痛快的必要。

再回想上次见面时,两人不同于今日的风光与落魄,她心中也没有丝毫得志的快意,只觉得无趣且茫然。

僮仆搬来小胡床,请客人于床头入座。

裴靖撩衣坐下,礼貌地问候了几句,又宽慰了盛瑾年几句,旋即例行公事般询问盛元济可有何嘱托没有。

盛元济混浊的双目直勾勾地盯了她半天,忽然恨恨地捶了下床。

一旁的盛瑾年尴尬地笑起来,强行辩解说此举无意针对。

裴靖不甚在意地点了下头,针对又如何,从前都不怕,如今更不可能怕。

盛元济倏又面露忧虑,眼睛紧盯着裴靖,而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帐外,喉咙里一阵挤压,却只发出了两个含糊的音节,盛瑾年递给他纸笔,他哆哆嗦嗦鬼画符似的写了两个巴掌大的字。

“不……害……”裴靖辨认半天,疑惑地看了眼盛瑾年,又看向盛元济,“不害……盛尚书?”

盛元济瞪着眼睛,使劲点了点头。

裴靖哑然失笑,故意不解其意,“盛公莫要抬举晚辈,晚辈从未主动攻击过盛尚书,倒是常为盛尚书所偷袭,盛公还是多叮嘱盛尚书不要加害晚辈为好。”

盛元济闻言,不知哪来一股力气,伸手抓住了裴靖的衣袖,身体躬得像虾米,神色焦急,“不、帮……也不害……要杀……你求……陛下……”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不成句,裴靖却明白他的意思,但故作无知地看向盛瑾年。

盛瑾年帮父亲擦净口涎,神色略有些赧颜地抿了下嘴,既而朝裴靖深深一揖,“请相公看在陛下且用得着十四郎的份上,将来保十四郎一命,哪怕不愿帮他,也请可怜可怜他对相公的一片真心与深情,莫要落井下石。”

“这……”裴靖掩口轻轻咳了声,“陛下英明果决,凡事自有决断,晚辈恐怕……”

盛元济见裴靖不肯应,急得叫起来,甚至翻起了白眼,似乎要晕厥过去。

盛瑾年赶忙扶父亲躺下,转身跪在床前恳求裴靖高抬贵手,放盛瑾瑜一马,作为报答,盛氏保证不再追究盛庶人的事,也不再以任何方式伤害裴靖的性命。

裴靖担心盛元济急得当场去世,自己再被人扣上“气死首辅”的帽子,只好点头应下,“必要时晚辈会向陛下求一次情。”

此言于盛元济而言宛如一剂良药,其人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翻白眼,喘了半天粗气,拼尽全力朝裴靖点了下头,几乎磕在床上。

裴靖亦起身叉手一揖。

双方这便算是达成了协议,至于是否遵守,全凭自觉和道德涵养。

盛瑾年安顿好父亲,送裴靖至外室稍坐,接着把盛瑾瑜叫进内室。

裴靖还以为自己可以先去飞鸿榭找孙荣洲,没想到要留在这里等盛瑾瑜,想走又不好意思说,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主位上等着。

面对座下十数道或直或虚的目光,她有些如芒在背,蹑手蹑脚地端起手边的蜜枣牛乳茶粥,小口小口地啜着,以掩盖自己的坐立不安。

她已饮惯清冽的茶汤,再吃加了各种佐料的茶粥便觉得难以下咽,然而此时却舍不得饮尽。

时间仿佛凝滞,她等到茶碗见了底,也不见盛瑾瑜从内室里出来,她不敢放下空碗,依旧顽强地端在手里,垂眼看着,装作品茶的样子,生怕被人发现她很紧张,更怕有人跑过来和她搭话。

下首也很沉默,许是未料到尚书令是如此木讷寡言之人,故未曾安排活络气氛的环节,当下面面相觑,各种眼色乱飞,终于推出一个容貌最是俊秀的兄弟上前交谈。

其人叉了下手,挽袖拿起器具,“鄙人盛十九出尘,请为相公烹茶。”

裴靖放下茶碗,婉言谢绝,“多谢,不……”

“十九!”盛瑾瑜的声音蓦然响起,那人站在内室门边,一只手且撩在帐上,神色不虞,“你在做什么?”

盛出尘急忙放下茶具,讷讷地看着兄长,“十四兄,我正打算为裴相烹茶。”

盛瑾瑜面色稍缓,走到裴靖身边,“不必,她不喜欢这个。”

盛瑾年随后出门,满怀歉意地和裴靖说了声抱歉,父亲离不开人,他着实无法分身陪伴,只得请盛瑾瑜代劳,“弟弟们失礼之处还请相公海涵,在下失礼至极,改日定亲自登门致歉。”

“使君言重,且请盛公保重身体,陛下常常念及盛公,盼望盛公早日还朝,我等晚辈亦期天保盛公,愿此身健。”裴靖一通虚情假意的寒暄,文御确实常常念叨盛元济,但都是在疑惑这人怎么还没死。

盛瑾年又是一揖,叮嘱了弟弟们几句,随即便返回内室照顾盛元济。

见盛出尘还杵在裴靖跟前,盛瑾瑜不动神色地站到两人中间,和裴靖介绍说,“十九瑾玄,表字出尘,聘虞氏姊妹二人。”

裴靖朝盛瑾玄点了下头,心里清楚盛元济将盛氏的青年才俊聚到一起拜见她的目的,但还是难以理解其不找故旧而找政敌帮忙的行为。

“十七瑾华,表字天辉,聘杭州李氏;二十瑾明,表字公亮,聘舒州赵氏;二十三瑾屏……”盛瑾瑜将在座之人介绍了一遍,指到最后一位尚是少年的兄弟时语气明显顿了一下,语速陡然加快,生怕裴靖听清似的,“三十七瑾……字……”

盛瑾什么?

裴靖望着眼前的少年,好奇地追问一句,“敢问尊夫人出自……”

名讳不明的盛三十七小脸一红,无视盛瑾瑜不停的吭吭咳咳,神情羞涩地答道,“回相公,鄙人尚未娶妻。”

盛瑾瑜立马接话,“这说明你尚且年幼,还是认真读书的年纪,先回吧,明日考校你功课。”

盛三十七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怏怏地应声而退。

“十九,你也先回吧。”盛瑾瑜紧接着又打发盛瑾玄离开,“十七娘刚出生,你作为父亲,应减少应酬,多陪陪她。”

盛瑾玄欲言又止,亦悻悻而去。

有些人还真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裴靖嫌弃地瞥了盛瑾瑜一眼,对此人的双重标准甚为鄙视。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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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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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