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安龟和谈

大观宴后，安龟两国的谈判官正式坐上了谈判桌，这种小事不必裴靖亲自主持，宰相便足矣，裴靖只管安龟两国接下来的打算，不管过程。

纵使已有合约在先，和谈过程也不甚顺利，各方都想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多利益，裴靖只要求不得复战，可没说过不准吵架，自是唇枪舌战，互不礼让，恨不得脱下鞋子砸在对方脸上。

听罢政事堂闹剧，裴靖莞颜一笑，在心里为焦头烂额的宰相们祈祷。她不愿意主持和谈是有原因的，妃嫔争执是情趣，使臣争执她只想把他们全叉出去。

她审视着两国重新递上来的和谈文书，不痛不痒地劝了安息王后和龟兹王几句，教他们多展示诚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尽快解决争端，大凉的工兵即将抵达两国边境，切莫耽搁基础设施修缮，待路修好、房屋建成，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何必在此时锱铢必较。

安息王后深以为然，无奈心有苦衷。其膝下的三王子正处于争夺王位的关键时期，倘若此次和谈卓有成效，三王子在朝野的声望定能压倒其他兄弟并成功夺得王位，故迫切希望龟兹让利一分，尽快促成和谈，待朝局稳定，自有丰厚回报。

龟兹王相信安息王后，但不相信素未谋面的三王子，那位三王子先前往他头上扣过暗杀安息王的大帽子，两人谈不上有仇，但关系也堪称紧张，他愿为安息王后退一步，但不愿为三王子退。

裴靖暗自惊讶，立有一提议。既然如此，何必让其他人掺和进来，安息王后不如自行继位，百年后再传位于其子，至时有父母两任国王为支撑，三王子的政治资本远比现在充足，任谁都越不过去。

安息王后闻言不由得双眼一亮，继而又暗淡下去，她并非没有想过自己称王，只是她从未接触过政务，国内也没有人支持她，贸然称王无异于自寻死路。

裴靖不以为然，若想上位，只需得到关键支持即可，支持在精不在多。好比她做尚书令和皇帝，只要文御在，任谁都奈何不了她。先上位，再办事巩固地位，上不了位，如何办事，又何谈固位？

安息王后听罢神情晦暗，眼底闪烁不定，显然已经心动，但仍未表态，依旧称要为安息考虑，也希望龟兹王再考虑她的提议，是否达成交易，安息人重信义，断不会出尔反尔，即便三王子有异议，她身为三王子的母亲，亦会说服三王子履行协议。

龟兹王踌躇不决，看了裴靖一眼，见裴靖未有明显支持哪方的言行表情，便说要回馆舍与使团再商议一番，事关国家，他不敢轻率决断。

裴靖认为理应如此，便教二人先回去，商议好了再来找她签文书。

待两国国主离去，文君立马请教裴靖，可是打算扶持一位女主不是，大凉会帮安息王后继位吗，万一安息王后坐上王位后忘恩负义可如何是好？

裴靖从未打算插手别国内政，起码表面上给外人的感觉要如此。

大国要永远置身事外，只在恰当的时候为恰当的人提供恰当的帮助，否则会引起民众反感，于本国形象有害无利。

所以她并不打算扶持一位女主，也不会给安息王后提供除口头支持以外的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安息王后自然也没有忘恩负义的机会，至于她想做什么，今晚再见分晓。

文君恍然大悟，继而蹑手蹑脚地爬到御座旁，小声问裴靖，为何一定要晚上说，现在不能说吗，能不能提前偷偷告诉他，他保证不和别人说。

裴靖哭笑不得，敲了文君的脑门一下，现在安息王后又没表态，她无话可说，若是安息王后一直没来找她、一直不肯表态，她便得另择人选，有话到时候再说。

文君了然地“哦”了声，回到书案后继续写笔记。

唐少师教他如起居官一般，将裴靖的为政举措都记下来，带回东宫认真研读，有一实例参考，比读十本书有用。

午后，文隽与文禾觐见，奏称青螺书院已修缮完成，工部和将作监已派人查验通过。

裴靖先前改了计划，不再徐图合并，而直接使男女学生同堂，学院内分舍而宿。

国子监学堂越来越多，学生也越来越多，房舍日益拥挤，若仍分男女，则资源难以充分使用。青螺书院占地百亩，足可容纳国子监半数学生，不妨分地就学，无需实操的文算等留在城内，需要实操的农工等迁往青螺山，尤其是兵工科和杂工科，常为人举报扰民，青螺山森幽无人，正适合安置。

文禾担心男女同堂会遭到贵女们的反对，毕竟男女大防，私学尽是自家亲戚，同堂也无妨，而官学皆外男女，恐有损名声形象，还是如之前想的一般慢慢推进比较容易接受。

裴靖先前想慢推是因南诏一战波折不断，担心国内群情激愤以致影响前线。而今战事俱平，将士闲来无事，内外唯她独大，反对有何可惧，自是一步到位，免去诸多麻烦。

国子监已拟订新规，来年元日起正式取消身份划分，而以成绩分阶，蒙学、小学、中学、太学至国子学皆凭年考成绩高升，优则赏，劣则罚，短至三年，长至六年，六年不过而退。

男女同堂难免会使学生为男女之分和成绩名声攀比，于进学亦有助益，鹤立鸡群岂为实力，拔萃于凤凰方为精英。

那些个高门大户平日里寻思的无非是给子女匹配好人家，强强联合，不落门楣，而今自国子监择偶岂不妙哉，孰人聪慧伶俐、好学上进，孰人材质鄙陋、偷懒堕落，一目了然。

至于家世门第，礼部钱行提供助学质贷，稍一打探即知一二，比冰人那张惯会胡诌八扯的嘴可真实多了。

个中最赚便宜的还得是那些原本要被分去青螺山的老学究，他们再也不必为此奔波难受，只需克服一下看不惯时势世风的不良情绪即可，于他们而言应该不难。

裴靖令二者先去施行，如若不行再来找她，她自有办法使反对者改换立场，大家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姑侄二人闻言对视一眼，裴靖既这般说了，定然是没问题的，遂领敕告退，即日招募女生入学。

教育乃国是要务，裴靖素来重视，当下便想着召何欢前来深入探讨，但看滴漏发现时辰尚早，国子监应还在课中，只好暂歇心思，待晚膳后再行传召。

不想安息王后快人一步，晚膳将罢即请陛见，前来请教治国之道。

请教治国之道是假，询问如何摄政是真。

裴靖瞟了这位尊贵却面露局促的妇人一眼，懒洋洋地躺在明庭竹怀里未起身，肆意享受着对方轻柔的手法，竹叶的清香不断挥散她的睡意，她却无一字言语，只是一味请安息王后饮茶。

安息王后饮过一壶茶，开始有些坐立不安，几番欲言又止。

裴靖听到明庭竹的低声提醒，抬手暂停奚迟的琴音。

安息王后终于得隙发言，但先请裴靖屏退殿中无关人等。

裴靖断然回绝，争权夺利乃人之常情，男女皆不能免俗，又不丢人，为何不能当众明说。

安息王后讪讪一笑，她在国内毕竟以聪慧贤德著称，若被人知晓她对权力有所向往，只怕有损其贤名。

裴靖表示反对，聪慧要得，贤德先不必了，一国之君最要紧的是懂得审时度势，最忌讳的是急于求成，什么宽厚、包容、善于纳谏……不过锦上添花而已，尤其女主当政，更得沉得住气。

安息王后若有所思，然表情依旧忐忑，显然拿不定主意，也没有信心。

裴靖今夜拨冗接见，可不是为了教这人做国君的，也没有耐心等其慢慢领悟，见其迟迟不语，便直截了当地将步骤一一告知。

安息王后想上位也容易，国内那么多女酋长、女巨贾，政治环境远比大凉优越，只需颁布一些倾向于女子的法度政策，自会吸引女酋长和女巨贾的注意力，待得到足够的拥护，便可通过女酋长拓宽政治资源，通过女商人集中百姓力量，继位称王不过时间问题。

即便成不了一国之主，也会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政治势力，至时再扶三王子继位，岂不比现在容易？

若不行，还有一招。

安息地界不过两道大小，政令数日可达，不妨直接颁布倾向于百姓的新政主张，张榜公示，以吸引全国百姓投票选择新主，男女人数纵有差异也不会太大，如此亦有一搏之力，即便败了亦得无数拥趸，干涉对手施政也不在话下。

安息王后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面无表情，但起伏略显急促的胸口出卖了她的内心。

裴靖知道自己说的话这人都听进去了，是否实施便是其人自己的事了，遂摆手示意安息王后可以回去了。

安息王后愣怔良久，慢慢起身一礼，提起裙摆踮着足尖小心退去。

文君目视安息王后消失在薄夜下，回头问裴靖何故待安息这般好，万一那人学会了，反水对付大凉怎么办？

裴靖无声笑起来，太医署的医生对刀下的兔子也很好，甚至心存感激，毕竟且指望着兔子试验新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