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劫辗转
见文禾看过来,裴靖有种不祥的预感,赶快移开视线,假装一直在走神,不知发生了何事。
文禾可不管她知不知晓,咬住她不放,“你说话啊!你为何不说话?”
裴靖张口结舌,“下官……说什么?”
文禾一噎,似乎也意识到让裴靖就此事发表看法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一时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疑问,“你当真不是表嫂?”
裴靖越发觉得莫名其妙,“长公主,下官是尚书吏部主事。”
朝廷命官可能是一个女人吗?不可能。
可文禾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尽管两年未见,或许容貌会变,但这双眼睛和声音她不可能认错!
她盯着裴靖瞧了半天,在信与不信、是与不是中纠结得头疼。
“你不是喜欢她吗,我让她送你回去,你可以趁机多看两眼。”文御转着手里的茶盏,取笑文禾。
“没、没有!”文禾闻言大惊失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吼吼地否认,一双秋水似的眼睛瞪着自家兄长,恨不得生吃了他,“妾没有!”
文御可不管她是羞是急,对她穷追猛打,“你不是常对我说喜欢着黑衣披貂裘乘素舆的病弱文士吗,偷看游街对着背影垂涎三尺的是不是你?现在着黑衣披貂裘乘素舆的病弱文士就在你面前,怎地退缩起来了?”
文禾脸色涨红,被人戳破心事的羞赧战胜了疑似故人的震惊,她转过身去不敢看裴靖,那怕一丝余光也不敢瞟,只是一味否认,“妾没说!没看!”
兄妹二人的对话裴靖听得一愣一愣的,她看看奚迟,发现对方闭着眼睛发抖,忍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再看看对面的张赋秋,那人完全是一副瞧好戏的表情,反观她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少女心事。
裴靖不理解,甚至有些害怕,将手揣进袖子里,像只猫一样躲在书案后。
文禾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直至离开都未再提及去泸州的事,红着脸拉着林幼薇逃命似的地跑了。
文御松了口气,转眼看向裴靖,“孙大娘对五郎一向情深义重,五郎孤身在外又年轻气盛,日久生情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孙大娘门第高贵,断不肯为人妾室,你与五郎的婚约怕是要就此作罢,唉……移情别恋乃寻常之事,你别太伤心。”
裴靖忙称“不敢”,只是在心里觉得这桩婚事有些犯忌,两名位高权重的武将联姻,关系只怕不能长久,除非有一方上交兵权,否则迟早惹人猜忌。
她偷偷觑着文御,试图通过对方的表情和眼神揣测其内心真正的想法,然对方确是一脸高兴,发自内心并不作假的那种,这不禁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文御想得太恶劣了,或许这人是真心为宁宴找到归宿而感到欣慰也说不准,一时间愧疚和疑虑齐齐涌上心头。
文御沉浸在宁宴将要成家的喜悦之中,竟一反常态地让奚迟送裴靖离开。
二人走到殿外,奚迟拉住裴靖,让她不要相信文御兄妹的胡言乱语,宁宴绝对不可能与孙大娘有染,他了解宁宴,可以肯定那人绝非朝三暮四、拖泥带水之人,不能因为外人的几句挑拨便要放弃宁宴,这对宁宴不公平。
“放心,我并无此意。”裴靖笑了一下,“但若是真事也是好事一件,你莫要阻拦。”
奚迟迟疑片刻,低低应了声“好”。
裴靖偷偷朝奚迟挥了挥手道别,转身下阶往宫外走去,放衙都半个多时辰了,她又倒贴了半个多时辰,每天倒贴半个时辰,一年贴下来是多少她想都不敢想!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也找个天师算一算,文御说她会升官发财的谶言何时可实现,又是通过何种方式实现,照这个趋势下去,莫非是死后追赠,极尽哀荣?
那可不行,我不同意!
她幻想着有生之年便升官发财,目不斜视地路过殿前的飞龙石像。
谁知刚走过不远,旁边莫名蹿出个人来冲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拽到石像后,一下惊走了她的白日梦。
她无奈地看着肇事之人,躬身一礼,“下官见过长公主,长公主有何吩咐?”
“你当真不是表嫂吗?”文禾面带狐疑,急切地问道,“可你长得跟她很像,声音也一样,怎会不是呢?”
裴靖疑惑发问,“长公主的表嫂是?”
“我表哥是凉国侯宁宴,你,是凉国侯宁宴的夫人!”文禾一脸笃定。
果然!但这孩子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子,不强扭瓜了?
裴靖无语且无力反驳,“下官虽认识凉国侯,却并非凉国侯夫人,下官是尚书吏部主事。”
文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懂了,你姐姐是凉国侯夫人!”
“下官是有个姐姐,可她比下官年长十余岁,下官尚未出生她便嫁人了,怎会是凉国侯夫人?”
“那你有个妹妹!”
“下官没有妹妹。”
“那、那你……”文禾皱起小脸,寻思半天也没寻思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凉国侯夫人吗?”
“不认识,凉国侯从未说过他有夫人。”
“这该死的狗东西!”文禾愤愤跺脚,“我就知道他去泸州是没安好心,定是为了孙令萱那个老妖婆子才去的!”
“凉国侯是因错被贬去的。”裴靖不理解文禾为何会反对这门婚事,应该不是为兵权,“若凉国侯未娶,孙娘子未嫁,陛下并不反对,孙将军也赞同,他二人确实称得上天作之合……”
“胡说八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不了解那个女人,那女人言行举止十分可恶,也只有你们男人看不穿她的真面目,愿意跟她搅和在一起!”文禾生气地瞪着裴靖,“你长得跟表嫂如此相似,却不肯向着表嫂,当真是白长!”
看来是因为私人恩怨。
裴靖不了解二人之间的故事,不好发表评论,只能闭口不言。
文禾抱臂在胸,皱眉叹息,俄而将目光转移到裴靖身上,语气和表情都变得扭捏起来,“那……你成婚了吗?”
裴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没有。”
“那你定亲了吗?”
“长公主,嫁给下官与守活寡无甚区别,一般人不舍得将女儿嫁给下官。”裴靖掩口咳嗽两声,提醒对方自己身体欠佳。
“啧,也是。”文禾一脸怜悯打量着裴靖,末了无比郁闷地“唉”了一声,“我的命好苦啊!表嫂也是……为何我们女人的命都这么苦!”
抱怨了两句后,文禾又把话题绕了回去,“你听说过凉国侯夫人吗?”
“长公主指的是凉国大长公主还是孙……”
文禾叉腰吼道,“我绝不允许孙令萱成为凉国侯夫人!”
裴靖讷讷无言,“可……娶谁是凉国侯自己的事吧?”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答应过表嫂会看好他,绝不放任他与心术不正的女人搅和在一起!”
竟有此事?
裴靖回忆了半天,对此毫无印象,也不知该如何劝说,怕文禾在她面前哭起来。
尽管她什么都没做,文禾还是哭了起来,“你长得跟表嫂如此相像,却不肯帮她说一句话,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那这位凉国侯夫人是何人物,长公主说了下官便听过了。”
“她……”文禾话到嘴边,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她对那个人一无所知,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她唯一记得的只有最初沉默的陪伴和最后带血的号哭,“她死了,死了两年多了。”
裴靖一哽,干巴巴地说了句“节哀”,她还以为能听到关于自己的秘密,没想到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宁宴嘴严得着实令人意外。
文禾表情一滞,随即朝她一跺脚,嚎啕大哭着跑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
裴靖心虚地左右张望了几眼,担心有人在看这边,还好北玄武卫都在殿前广场上目不斜视地站着,无人窥视飞龙像后发生了什么,她松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溜出了宫。
夜里,她做了个很难形容是好是坏的梦,梦里她平步青云,在最靠近皇城的位置有了宅邸,每日不必再早起赶路,上朝时,文御宣布给她赐婚,下朝后发现妻子居然是文禾,文禾拿着针线和刀朝她走过来,非要把她变成男人。
寒光闪烁间,她自梦中惊醒,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自此之后,裴靖每次去天权殿文禾都在场,宫内外渐渐传出流言,说文御总召见裴靖并非这人多有能耐,而是因为长平长公主喜欢,为此还断了与盛氏的大好姻缘。
未几,裴靖俨然成为驸马的不二人选,更是众人口中攀龙附凤的庸才。
有人欢喜有人愁,魏凤川便愁得要命,先前他已见识过文禾的执拗,担心那人当真瞧上了裴靖,非裴靖不嫁,再闹个满城风雨,那一切都完了!
裴靖被这番话吓得心惊肉跳,盘算了一圈发现没人能帮她,唯有离京是最好的出路,可做官不是做刺客,不能想走便走,总不好再去犯错被贬,她一时也有些犯难,拿不出主意。
正在她纠结之时,有人送来了枕头,然接到手才发现,这哪是枕头,分明是将她从梦中狠狠砸醒的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