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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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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功业宏愿

南戎使者果不其然碰了壁,且险些挨了两顿毒打,于是又回过头来劝裴靖。

裴靖反问使者,当年李制与元青等人合伙往南戎秘售朔州铁漆,南戎得以装备“血浮屠”,没过多久,南戎便南下侵扰大凉,由是有了议和契书,而今又想来买大凉的火器,是打算何时再度南下?

南戎使者面对裴靖的咄咄逼问和文武百官的灼灼注视难堪地涨红了脸,他的大凉话说得一般,一时磕磕绊绊反驳不出个所以然来,说到着急处还会掺杂几句南戎话。

裴靖听不懂南戎话,不知他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告诉使者,生意可以做,但要等到二十二年以后,否则她无法向在战争中丧生的将士、百姓、被掳为奴的十万工匠和河水三道的农户交代。

她这些年做的这些事只有一个目的,便是让大凉人昂首挺胸、风光安稳地活着,战争的阴云还笼罩在百姓心头,曾经的颠沛流离仍历历在目,她不可能支持曾经的仇敌,更不可能扶持未来的隐患,除非有朝一日往事烟消云散,方可化敌为友。

南戎使者张口结舌,他明白裴靖的意思,但他虽是奉命前来谈判,可有些事确实做不了主,需得回去禀报呼衍安达。

裴靖且随他去,并慷慨告知,严允也开始大量采购大凉的液金白叠子与糖粉,并打算以铁矿换取火药配方,条件十分优厚,大凉很难不答应。

使者闻此良久无言,即刻请辞归国。

四相担心大凉重蹈覆辙,散朝后一起聚至天权殿劝裴靖三思。历朝历代所遭遇的游牧民族如出一辙,皆阳奉阴违,不遵教化,弱时俯首称臣,一旦有所喘息,必定反口咬人,南戎便是个中典型,只怕其平定草原之后更会如此。

裴靖何尝不知其秉性,但她也有自己的用意。

一则,针对呼衍安达身边的阴玄,阴玄未必同意放弃工匠与粮税,一旦二人出现分歧,被离间是迟早的事,若同意,于大凉而言也是好事。

二则,若无外忧,必有内患,她虽笃定南戎已非大凉的对手,但南戎的阴影还在,这是个刺激进步、转移矛盾的绝佳目标,南戎需得强起来,但也不能太强,所以大凉永远不会为其提供最先进的火器,永远保留压制对方的手段。

季真士沉思一番,仍纠结于体面问题。仁义礼智信,仁为众道之首,大凉四面发售武器,挑唆激化矛盾,实在有悖仁义道德,有损形象。

裴靖不甚赞同,自认为仁义没有用,别人认为你仁义才有用,愿意为他们提供火器、帮助他们保卫国境的大凉便是最仁义的大凉。

塑造并使人接受形象的手段有很多,战争是,贸易也是,唯有一种居于百种之上,即文明同化。

但再高明的手段也需要最低级的手段支撑,便如同工学一般,总得通晓原理,才能通晓该往哪个方向改良,总得通晓为何,才能通晓何为。

战力即是支撑一切的根源,仁义不过是粉饰战力的糖衣,大凉未必需要亲自开战,但一定要让人知道大凉有可战之力。

能战、善战而不好战、贪战,可使人敬畏。

东面的多丽、高罗、谟哥和弓月岛,西面的回鹘、奚和蛮,已足以使人正确认识大凉,如今的大凉只需提供武器便可以达到开战的效果,他们会认同大凉的武器,认同大凉的商品与贸易,进而认同大凉的文化与所有。

伊喆担心的是引火烧身,火器加速了战争开始和结束的速度,降低了取胜的代价,必然会滋生嚣张狂妄与不服管教,一旦外部某方取得胜利并窥得火器的奥秘,很难不野心膨胀乃至倒戈相向,将战火引至大凉本土。

裴靖不以为然地笑了声,有大凉坐镇后方,战争岂是说停便能停的,他们可以开战,但开战后的走向可由不得他们,停战与否由大凉说了算,甚至是否可以开战都得由大凉说了算。

她在四位宰相面前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四个人的神态,个个半垂首、微蹙眉,挂着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好像在讨论什么很可怕的问题,又好像很怕她似的。

观之面相,确实皆已年长,这里面最年轻的季真士都已是知天命之年,怕不是当真已知天命,顺从而无争,停滞于过去而无心向前,还以为大凉永远只是大陆东面的一个国家而已。

说来她好像从未与她的宰相们正经聊过理想与未来,总是按照规划吩咐他们去办事,或许他们能够猜到一些碎片,却无法拼凑完整,知晓她的最终目的。遂撩衣席地而坐,与宰相们好好说道说道将来的未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古至今,人地矛盾总是难解,尽管她已将绝大多数土地收为公田,但同时也在鼓励生育,所以大凉需要源源不断的土地和资源来承载不断增加的人口,这是她扩张的理由。

虽然扩张战争需要人口,但她鼓励生育并非是为了反复进行扩张战争,而是为了拥有更多可供选择的人才,以使大凉彻底摆脱土地的束缚和疆域的限制,成为超脱时间与空间的秩序。

因此,她的手段和目标与常识是相反的,地是手段,人才是目标,因为规则是由人来定的,而非口不能言的土地,更不是舆图上细细一条分界线。

要想成为秩序,便得成为颠扑不破的存在,唯有工事扎根于农事,才能催生出秩序的枝桠,若无二者为基,诗书礼乐便只是画地为牢的自娱自乐而已。但当它成为秩序的一部分时则不然,它会为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追捧接受,便如同现在一般,只不过那时不只局限于大凉,而会扩散到一切有人的地方。

成为秩序、制定规矩、维护规矩非易事,在人才尚未长成时,战争是唯一的手段,大凉需要用战争为人才的成长争取时间和空间。

而她要的不只是某场战争的胜利,而是制定战争规则的权力。大凉用武器将规则传播出去,以无形的硝烟迫使所有人都遵守这个规则,那些试图打破规则的,则将成为激励大凉巩固规则的动力。

但战争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皆需以农事和工事为倚仗,农事滋养工事,工事催生秩序,秩序激励工事,工事反哺农事,这才是足够健康的循环。

待有朝一日,大凉的人才长成,背靠着大凉庞大坚实的农工基础与不可颠覆的战争实力,带着大凉制定的标准涌向四面八方,至时规矩赋世,文明普责,秩序即成。

受我熏陶者,自归顺于我,不肯归顺者,亦将难忘我,为我所同化,成为新的我。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水路交通,因而打通大凉全境势在必行。除此之外,还要再修一条出关连通西域诸国并直抵马亚的万里商道。

说到这里,裴靖满怀期待地朝宋鹤伸出手去。

宋鹤尚未从这番宏大的愿景中回过神来,呆呆地将自己的手放到裴靖手上。

裴靖语塞地缩回手,使劲搓了搓手指,几乎开口明示。

宋鹤一怔,老脸通红,羞恼地撇过脸去,道度支司已将上表递至政事堂审议,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还是等上奏以后再作讨论。

裴靖又满怀期待地看向伊喆和林正和,再次搓了搓手指,其意显而易见。

二人却好像没有看懂这个动作的意思,交口表示一定会尽快处理。

裴靖欲言又止,最终悻悻地缩回手,失望溢于言表。

感情方才慷慨激昂地憧憬了半天全是白说,根本一文钱都要不到。

她没好气地摆手教宰相们都退下,难过地缩成一团,为难以掩盖的贫穷气息感到羞耻。

宰相们出了门,走到阶下面面相觑。

林正和看着宋鹤,往天上指了下,有些不可置信,“你学生?”

宋鹤昂首挺胸,脸上表情难掩得意,矜持地捋着胡须,“诶~岂敢岂敢……不好这样说。”

林正和撇着嘴,白了宋鹤一眼,“你这木头似的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别是挂名的吧?”

伊喆寻思半天,捋明白了师生关系,“陛下幼时师从文正公,春闱登第乃天子门生,后入御史台以雅节兄为座主,继位后以为止兄为太傅,这……这怎么算都是唐门之生啊!”

“那我们现如今应当做什么?”季真士不关心裴靖是谁家学生,他只关心裴靖所言能否实现。

这些话听上去十分不切实际,但也并非不可实现,倘若能够在他们这代人达成目标,功业不可言喻,必将彪炳千秋,流芳万古。

伊喆劝他莫急,“此计只怕当代难成,季相何必急于求成,且等陛下吩咐便是。”

“陛下现在需要的是这个。”林正和说着,搓了搓手指。

“度支只规划了京南道和跨江桥,其他的一概不给,户工两部都快打起来了,吵得我头疼。”宋鹤打定主意,今天全天躲在政事堂,哪儿都不去。

“今天解决不了,明天朝堂上见,在陛下面前扯领子?”季真士是御史大夫,最关心礼节,倘若明日二部嚷起来,他必弹劾。

伊喆催促三人快回政事堂,当务之急是审议,尽量满足陛下的愿望。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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