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归复嘉州
回黔中的路途不太顺利,因为孙令萱师徒总出幺蛾子。
孙令萱见不得裴靖和宁宴卿卿我我,却又非要盯着二人,看到宁宴意欲亲近裴靖便赶紧跑过去打扰,气得宁宴若非有要紧事需处理,便一整天都待在裴靖屋里不出门。
宁宴与裴靖越亲近,孙令萱对裴靖便越不满,意如又总是一副裴靖欠她的刻薄模样,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对师徒也算意气相投、心有灵犀。
自上船直至抵达泸州,二人未曾与裴靖说过一句话,不管大事小事都找宁宴解决,这是看准了自己的名字在泸州军簿上记着,宁宴无法置之不理。
一月中,一行回抵泸州。
徐子林又在泸州营里待着,见裴靖安然无恙地回来,立马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阴阳怪气地感慨裴靖福大命大。
裴靖揣着手,笑吟吟地俯视着他,“过奖,不比徐使君官途宏大。”
徐子林皱起眉头,一时猜不透此话何意,是祝福还是讽刺。
裴靖只是笑,却不明说,“使君会知道的。”
趁徐子林惊疑不定,心绪不平,她赶紧将在望京写好的计划交上去,常规项无非是赋税徭役、教化刑狱、外市贡士之类,临时增加了浮逃户安置与水利修缮,并请允许在劝课农桑的同时出资鼓励农具改良以便适应地形地利,提高耕作效率和粮食产量,至时多出来的时间与粮食可入商市。
“这钱……”徐子林斜睨着裴靖,一脸拒绝之意,“我泸州可不出!”
裴靖忙解释,“这是嘉州的事,自由嘉州州署与下官出资。”
徐子林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但看到后面又极为不满,“士农工商,商户自古为人所耻,岂可鼓励农户经商,岂非舍本逐末?”
“殊途同归,商税终究是要回归农桑的。”裴靖那点俸禄只够常规开支,哪里供得起其他,若非如此,以嘉州的财政,断无余力出资。
徐子林“哼哼”笑起来,“裴使君年纪轻轻,倒是老奸巨猾。”
裴靖浅笑,“使君机敏,下官亦不敢愚钝。”
收支便是这么回事,从合法的途径进来,从合适的途径出去。
徐子林将公文还给裴靖,威胁似的说了句“拭目以待”,除此之外,再不想与她多话。
裴靖将公文塞回袖中,叉手告退。
办完这桩事,年节前她便不必再来泸州,想来徐子林也不想见到她,一见到她多半会记起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巴不得她不来。
宁宴送她至辕门,她用右手握了下宁宴的手,见宁宴瞳孔陡然放大,她笑起来,“在泸州待着,等我消息。”
宁宴颤颤巍巍地摸着手心,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点头称好,“若非除夕与元日,平时我不去打扰你。”
裴靖欣慰地摸了下宁宴的脑袋,“年夜饭想吃什么提前写信给我。”
不等宁宴应下,安歌先插了句嘴,“主君可别带某些不相干的人来,公廨小,容不下大佛。”
宁宴敲了下安歌的脑门,“用你说!”
旋即两厢作别,各奔南北。
安歌捂着脑袋跟在裴靖后面不停地告宁宴的黑状,一路上从小时候尿床污蔑给赵毅,到醉酒吐了都知娘子一身却不认账,几乎将宁宴的老底掀了个遍。
裴靖听来忍俊不禁,又不好笑得太大声。
青川正在为自己虽奉刺史名代摄州事,然却无人听从而气结苦恼,生怕裴靖离开前交代的公务办不好,没想到裴靖这便从望京回来了,一时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奔上前去大倒苦水。
听罢诉说,裴靖这便要命人纠集众官吏至二堂前听训,青川虽非上佐,却也是她任命的代理,可以接受提点批评,但不可以遭受欺辱和排挤,她绝不允许这种恶习出现在她管辖的地方。
青川心中大感熨帖,却又后悔告状,他知晓那些人其实并无坏心,只是自诩年纪,有一个二十岁的裴靖压在头上且自罢了,毕竟是刺史,再来一个三十岁的参军骑上去,任谁都有些受不了。
他若是诸判司,也会替自己不平,遂劝裴靖算了,只要未耽搁公务进度便成,“使君与下官皆非本地人,又是初来乍到,还是勿结怨为好。”
孙荣洲亦是赞同,“奴也是这般想的,免得他们以后合起伙来给使君使绊子,等使君坐稳了位置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也好,我会挑合适的时机。”裴靖本身也不想得罪这些人,他们比刺史更贴近乡贤和百姓,很多事情都得指望其来推进,当下便从善如流,接着拿出玉牌递给青川,顺势岔开了话题,“令慈特地去紫国寺给你求的,请上座弘光禅师开的光,已养了许久,可以辟邪,托我带给你。”
青川双手合十,将玉牌藏在手心里,朝天地和东方拜了拜,为不能回家侍奉父母而愧疚不已。
裴靖又将张赋秋托付给她的飞钱交给孙荣洲,孙荣洲甚为惊诧,不知他家师父给他这么多钱做什么。
“怕你出门在外受委屈,免得到老不给他养老送终。”裴靖饮了口茶,嘲笑张赋秋瞎操心。
孙荣洲亦有些哭笑不得,“有使君在,师父当真是多虑了,何况依奴跟师父的年纪,老终恐怕也是前后脚的事。”
见别个都有长辈操心,单裴靖没有,整日里忙这忙那的也没个能帮忙遮风挡雨的人,安歌打心里替裴靖觉得委屈,当下便顾不得众人心情如何,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只可怜我家使君,来回受尽磋磨,倒不像你们,能有个指望的人!”
裴靖闻言愣住,疑惑地挠了下头,“没受什么磋磨啊?”
一切都很顺利,盛瑾瑜那档子事除外。
“婢子说的是孙氏啦!”安歌气得跺脚,小脸皱得像橘皮,“若非长公主帮忙,婢子现在怕不是要称她主母!”
“她去凉国侯府提亲了?凉国侯答应了?”青川闻言失色,捶胸顿足。
提起此事,安歌愈加恼火,将从泸州营见面启程,到把人送回泸州,事无巨细,竹筒倒豆似的全说了出来,最后抱怨道,“明明使君同她一般也是女子,最应亲近不过,可她却不与使君往来,有事宁愿找吴侍御解决也不找使君,难道使君比不得吴侍御有本事吗?”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除了这个解释,裴靖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过孙令萱,总不能是因为小五。
青川认为这个理由太牵强,“可初次见面时她并不知晓你是谁,那时便已表现出对你的排斥。”
难不成当真是因为小五?
裴靖思来想去,着实难以置信,“那我以后不摸小五了。”
青川大为不解,“不应当只是因为一只猫!”
“是何缘由并不要紧,”裴靖无所谓孙令萱为何讨厌自己,反正她们之间也没什么交集,各自安好便是,唯一值得担心的只有孙闻,“要紧的是扬州那边……”
孙氏母女在凉国侯府铩羽,以其人性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多半会将此事告知孙闻,其目的虽不至于逼婚,却也少不了借长辈的身份说和。
孙闻爱女心切又好面子,宁宴性格执拗,二人若因此对峙,这些年的师徒情谊恐怕会付诸东流。
文御撮合宁宴与孙令萱也不单单是误会二人两情相悦,更多的是考虑泸州与扬州的关系,他想将裴氏父子留在身边,把孙闻或花里溪调出去,如今孙闻已出刺扬州,若能与宁宴结为翁婿,局势会更加明朗一些。
抛开这些不提,再说回裴靖身上。
孙氏母女吃的虽是文禾的亏,但文禾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不好做阻拦两家联姻的恶人,宁宴也是皇亲国戚,能避则避,承担一切责任的最佳人选便只有裴靖,各式各样的流言一抓一大把,孙氏母女大可随意发挥,使得嘉扬二州本就生疏的关系雪上加霜。
裴靖也想要泸州,等她得了泸州,便与孙闻分坐江水首尾,万一因此生了嫌隙,恶果会报应在朝廷身上,扬州与望京近在咫尺,任谁都接应不及,难道要指望盛元济伯侄和南玄武卫不成?
她一愁,别人也跟着愁,毕竟她是这一屋子人里面最有主意的,她都想不出办法,别人更想不出来。
“孙刺史应当不是为了儿女情长而置家国于不顾的人……吧?”青川不太了解孙闻,他只听说过此人名号,知道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其他一概不知,不过孙令萱的所作所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对孙闻的印象,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讨厌。
孙荣洲觉得局势不太乐观,“孙大娘可是孙刺史唯一的子嗣,焉不为其殚精竭虑?”
“他不能生育?”裴靖好奇地问道。
做到孙闻这个职位还只有一妻一女的人属实不多见,连裴知书那般自敛之人都曾有一妾帮忙料理家务,裴明礼成婚后方和离另嫁,孙闻竟有这般冷静持重吗?
见裴靖问得如此直白,青川尴尬地咳了两下,然后高高竖起了耳朵。
孙荣洲摇了摇头,“奴只知孙夫人生育孙大娘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其他不知。”
裴靖了然颔首,暗中思忖,看来还是得通过宁宴与孙闻缓和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