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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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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势已去

春闱后,国子监开始安排学官考试,通常要进行七至十日,但今年需要补缺的官职少,参加的人数也不多,仅四日便结束了。

谢子芳与盛瑾瑜通过了文学考试,分授文章与时务,伊雯茵与宋鹤长女宋清远通过了算学考试,分授兵法与算数……各学堂录得博士与助教共计一十三人,当中并没有众人看好的宁宴。

宁宴在匿名文考中得了极高的评价,无奈折戟于其后的试讲,他居然被不听话的学生气哭了,将奉命制造麻烦的学生吓得不能自已。

主司明庭槿亦有些惊慌失措,磕磕巴巴地安慰了宁宴半天,试后又亲自送其回家歇着。

脾气最差的盛瑾瑜居然最有耐心,何欢与卢安通喜欢他喜欢得紧,入职即为博士。

文禾考中四门学律学时律科助教,得意洋洋地跑到宁宴面前显摆。

宁宴再次被气哭,窝在奚迟怀里抽噎,谁知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裴靖又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了句“真哭啦”,气得他直接哭出了声。

泪水洗过双目,眼圈红若云霞,眸光湛清如明镜,望之使人怜惜不已,格外愧疚。

文禾以为是自己惹哭的,心虚地跑走了,罪魁祸首害怕得不敢说话,蹑手蹑脚地躲回案后假装无事发生。

宁宴的情绪从未如此脆弱过,不全是因为学生不听话和被盛文二人比下去才哭的,多是因为想起了老师,文正公唐不渝,想起幼时与文御受教于唐不渝的时光,悔恨自己当年贪玩闯祸,不肯认真读书,总是顶撞师长,惹唐不渝和文御生气,如今二人俱已不在,意图弥补却再无机会,教他如何不伤心?

他埋首哭了一阵,令有司准备祭品,他要去开阳楼文远阁祭拜故人,再去武渊阁祭拜一下父母。

盛瑾瑜也要了一份,他也要去一趟文远阁,他的老师节公姚舜亦陈列其中接受供奉。

裴靖也想去开阳楼祭拜一番,无奈军情先于祭品送到,只好请宁宴代她祭拜。

军情来自于明庭兰,其称严允和乌吉十分感谢大凉的慷慨相赠,愿将两座铜矿无偿赠予大凉,日后亦唯大凉马首是瞻,恳请大凉驻军保护。

裴靖毫不犹豫地一概拒绝,铜矿不要,驻军别想。

驻军与盲目扩张一样,看着声势浩大,威严不可抵挡,实则是个一旦开了口便非死不能合拢的放血槽,迟早会耗尽大凉国力,将大凉拖垮,待大凉衰弱后又会成为倒刺,自行收缩也疼,外力拔除更疼。

何况眼下驻军严乌不啻于对南戎宣战,即便南戎不予回应,万一交战时伤及驻军,大凉不还手会显得胆小怯懦,还手即陷入战争泥潭,可谓百害而无一利。

奚迟私以为铜矿不要太可惜了,矿可以要,驻军别想。

裴靖惊讶地看着奚迟,不知其人脸皮何时变得和她一样厚了,她踮脚搂住奚迟肩膀,自信地一比划,“爱妃莫急,矿场会有的。”

矿场又没长腿,放在那里还能跑了不成?

“陛下当真英明,妾等如见神明!”奚迟矮下身子,屈膝半蹲着,将裴靖的手臂又往自己肩上搂了搂。他打量着上方的草原,咄嗟之间明白了裴靖的意图,“他们这场仗要打多久?”

裴靖意味深长地拍着奚迟的肩膀,“爱妃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战争随时可以开始,但无法随时结束,南戎与严乌打多久取决于大凉。若是南戎打得好,大凉便给严乌提供武器,若是严乌打得好,大凉便找理由截断武器运输通道。

战事形势至此,双方皆已无法停止,更不可能和谈。

南戎一心打灭族战,严乌便是想和谈也不敢,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提议和谈无疑于卖国,莫说其族内是否同意,为其免费提供武器的大凉第一个不同意,裴靖绝不会放过他们,至时二族若非亡在南戎手里,便是亡在大凉手里。

甚至亡国都算好下场,更坏的情况是国未亡而战未止。大凉和南戎在严乌的土地上接着开战,严乌非但不能自保,还要被交战双方来回吸血,直至被吸干为止。战事一停,双方一撤,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无人理会,如此结局还不如早早并入某一方,好歹还有人帮忙打理后事。

南戎提出和谈则意味着呼衍安达最近十几年的对外战略全部宣告失败。

南下大凉导致草原分裂,虽得十万人口与三道赋税,却实在称不上完胜。西并回鹘半途而废,险些王位不保,又为大凉所包围。北面是宿敌,自上至下皆仇视南戎,又是贫瘠苦寒之地,兼并反而是麻烦。

呼衍安达只能打着“先左王后不贞,为先王雪耻”的旗号一路向东求生,这条路当真是他唯一一条求生之路,若不能取胜,不止暗流汹涌的草原会再次分裂,他的王位、乃至于他的性命都将飞灰烟灭,可即便胜了,南戎也伤了根基,只怕终其一生都再无与大凉一战之力。

位稳者慧,位极者残。北国何尝不知大凉在戏耍消磨他们,可他们已错过逃出生天的机会,争斗再也无法停止。

南戎自始至终都没有逃脱之机,三清元年的血仇、正乾年间的积怨,大凉迟早会报。能够称得上生机尚存的时刻只有正乾九年的冬天,那时文御驾崩,裴靖病重,呼衍安达完全可以带部远遁,逃去大凉够不着或看不上的地方,留下一个虎视眈眈又混乱不堪的草原给大凉新帝添乱,以求得数载喘息之机。而今局势已成,再想逃跑可谓痴人说梦。

严乌则有过许多次脱身之机,南戎宣战时,交出左王后从子,任由呼衍安达处置,战中向大凉寻求庇护,文御心善,定会从中斡旋,想出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

亦或是向裴靖申请归属大凉,让大凉派兵代替严乌与南戎正面交战,消耗大凉的国力与心气,以保存部族完整,再不济,归顺南戎也能苟活。

活路有很多,二族却偏偏选择听信明庭兰的引诱与大凉做火器生意。火器于大国是利器,于小国是瘾药,离不开、玩不起、丢不下,服食越多死得越快,直到彻底葬送自己。

当裴靖开始畅谈奉献时,往往意味着她将要开始收割更大的利益,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可言,严乌只能硬着头皮感谢大凉的“慷慨”,祈祷裴靖手下留情,南戎也只能将工匠与赋税攥得更紧,最后再吸一次大凉的血。

双方在裴靖张开的网上为谁最后被吃掉出演血腥闹剧,为保自己活得更久,不断吸吮血肉,打到精锐全无、青壮尽失,阖族上下只剩一人,在铺天盖地的火光中共沉沦,将草原推向史书的某一章。

“草原的火才正式开始烧呢,真正的战役也才刚刚开始打,怎可能很快便停?”裴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小金剪,目光在“南戎”二字上游移来去。

事将初始,结局已现。南戎东边的邻居变成了一堆断线,张着细小柔软的红色绒毛,仿佛两堆向天祈祷的手,又好像两撮焰光将尽的火苗,充满末路穷途的绚烂,被一双手从舆图上剥离,和遥远的西邻一样,消失得浑然天成,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奚迟抚平舆图上凸起的孔洞,“南戎自崭露头角至今不过百余年,但这在草原上已是难得的长寿了。”

裴靖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南戎,对呼衍安达本人也不过一知半解,只知其兄弟姐妹众多,足有三十多个,而今只剩呼衍安达与呼衍珞兄妹二人。

南戎也不过游牧民族那回事,昔日在中原王朝的扩张中消失的强盛民族有的是,然卷土重来的却寥寥无几,而她绝不会给南戎重返故地的机会。

总归这些外族,游牧也好,渔猎也罢,瞧不起农耕,却又对农耕念念不忘。与其念念不忘,倒不如成为个中一员,如此永生永世都不必再惦记了。

说到这里,奚迟忽然想起一事,“呼衍安达发现大凉违反约定向严乌提供武器,会不会将气撒到大长公主身上,用大长公主威胁陛下?”

“不会,他宁愿杀死大长公主,也不会用大长公主威胁我……他不敢杀人。”威胁只会换来裴靖更猛烈的报复,得不到任何好处。

呼衍安达继位时裴靖便已表明态度,倘若文隽发生意外,大凉必屠草原,呼衍安达自是不忿,但又不敢得罪裴靖,便只能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给文隽添堵。

关外道刚刚试验了凶兽系列,十枚梼杌在沙漠中炸开一座巨坑,威力足以摧毁大半座城池,周遭部族皆已向大凉道喜,呼衍安达不可能不知,草原为营帐聚居,无城墙庇护,如何挡得住梼杌?

更何况大凉不只有凶兽系列,还有瑞兽系列,只有呼衍安达想不到,没有大凉做不到,他断不敢因私愤拉草原入深渊,毕竟他眼里的裴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是个毫无底线的人。

“草原大势已去,接下来最有意思的局势在西域。”裴靖一扬手,小金剪脱手而出,飞向西边那片广大的国土。

金剪触布弹回,被奚迟稳稳接在手里。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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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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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2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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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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