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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71章 叛逆不驯

第71章 叛逆不驯

裴靖近来着实疲惫,对外计划总出差池,对内重臣骤然病逝,自己的身体又迟迟没有好转,说好只需两三个月便能好些,现如今快半年了,她还病恹恹地躺着,若非在床上,便是在榻上,连素舆都没有力气坐正。

前几日她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去芙蓉池遛弯散心,谁知刚下床便失去了意识,给她自己吓了一跳不说,也给奚迟吓坏了,那人整两日没敢合眼,一直守在床前,直到她醒来才回侧殿休息。

她实不忍心再教旁人担忧,遂安分守己地躺了几天,今天终于感觉精神大好,便又想去上次没去成的芙蓉池。

盛瑾瑜断然拒绝,劝裴靖好自为之,不要当真让大凉失去皇帝,现在的形势可没人压得住。

裴靖白了盛瑾瑜一眼,背过身去面对着墙,假装生气不理人,实则偷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小画册,藏在被窝里蹑手蹑脚的翻看着。

然而看了不过两页,画册便被一只手抽走,那只手在她枕下仔细摸索了一番,又摸出两本,摞在手里一并带走。

她问盛瑾瑜要将书带到哪儿去,得知要拿去烧掉,她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威胁盛瑾瑜尽管烧,那是文禾给她的,若文禾再生气骂人,她可不帮忙说话了,而且以后都不会再帮忙说好话了。

盛瑾瑜无所畏惧地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教裴靖快去告诉文禾,让文禾来找他,他不信文禾这会儿还会向着裴靖。

裴靖人书两失,气得直咬被子,但等殿门从外面一关,她立刻一脸得意地从腰下摸出一本书,躲在被窝里翻看了几页,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马上合起来塞到枕头底下,若无其事地看着盛瑾瑜端着茶点走进来。

盛瑾瑜在被窝里一阵摸索,满意地点点头,掰了半块山楂糕奖励裴靖,看着她吃完漱口,又扶她躺下,正想与她说说私房话,却闻张赋秋通禀称太子与惠妃觐见,只好再将人扶起来。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进殿来,观其表情,心情貌似都不太美妙。

裴靖不由得坐直身体,问二人发生了何事,有噩耗尽管说,她心理承受能力极强,不差那一件两件。

其事倒也称不上噩耗,原是今日旬考,文君见自己的成绩不甚理想,便生了歪心,借来钟离中正的卷子写上自己的名字,试图在裴靖和林幼薇面前蒙混过关。

林幼薇对文君的水平一清二楚,自是一眼看出个中猫腻。她狠狠教训了文君一通,勒令其将考卷换回来,待看罢真实考卷,才领着文君来裴靖这里受教。

三师早已将文君的成绩禀奏裴靖知晓,故裴靖当下听来并不感到惊讶,对文君的羞耻心勉强表示认同,但很好奇其人为何不换习松的考卷。

习松是个顶顶优秀、顶顶努力的孩子,经典倒背如流,颇得诸师赞誉,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极远大的理想抱负,不想为做官而做官,要做也只做农官,平生最佩服的人是李思与赵尔,希望将来可以考入国子监农学谷科,师从赵尔门下修习。

赵尔已答应裴靖和习家父母,只要习松考中,他便亲自带习松。

正因习松过于优秀,成绩一眼假,文君才不敢与习松交换,只能找远不如习松的钟离中正。

裴靖接过试卷,卷面上密密麻麻的红圈令她头皮发麻。她瞟了文君一眼,见那人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拧着,像是知错的样子,便没有将心里那口气叹出来,只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文君年纪尚幼,且在启蒙阶段,不过背诵、默写与习字而已,字写得尚可,背诵却一言难尽,默写更不必说。

还不如幼时的宴哥。

裴靖看着十答九错的帖经试卷,最终还是没忍住,幽幽叹了口气,“不通经史,何以治国?”

四书五经和史书都读不明白,又怎能指望其理解民情、农桑与军务,地动则山摇。

文君越发低下头,表情隐蔽不明,但见其嘴唇动了动,声音细不可闻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裴靖见状心生不满,“你是太子,当时刻注意言行举止,有话想说便大声说出来,自认为不能说的话便不要说,这般怯若蚊蚋、暗中嘀咕像什么样子。”

文君脸色陡然涨红,但依旧没有抬头,还是低头扭手,像是要把那双手扭成麻花似的。

“没长嘴吗?有话便说,是委屈还是冤枉大可说与陛下听,扭扭捏捏地不成体统!”最近两年文君整日调皮捣蛋,林幼薇看见他便来气,如今又得这般成绩,更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怒火,张口便是疾声厉色。

文君面红若滴血,仍然沉默以对。

裴靖不耐烦多说,收回视线再看试题,发现只有论语答对不少,其余的几乎全错。

大凉以孝治,未来天子却连孝经都背不全,传出去必定令人齿冷,为天下笑。

她将考卷还给文君,口吻不容转圜,“十岁之前你不必再上朝了,且在东宫好生念书,在你母亲膝下认真尽孝,何时学明白,何时再接触政务也不迟。”

林幼薇眼底神色一悚,急忙离席稽首,“陛下恕罪,妾日后定仔细教导太子殿下。”

这时,隐忍许久不语的文君突然爆发,上前拉起林幼薇一条手臂,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泪光盈盈地朝裴靖大喊,“你凭什么让孤的母亲跪你?”

殿中气氛遽然凝滞,宫人窸窸窣窣跪了一地,俯首觳觫。

林幼薇错愕又困惑地看向文君,瞠目结舌。

“放肆!”盛瑾瑜倏然起身,目光阴寒地盯着文君,仿佛欲将其就地格杀,“狂妄小子,岂敢这般与陛下说话!”

“殿下何故于御前喧论,惊扰陛下休息,还不快向陛下认错!”张赋秋快步上前,轻轻拽了拽文君的袖子,不断给文君使眼色,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殿下快认错呀!”

“孤没错!孤不认!”文君甩开张赋秋,抬手指着裴靖,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孤的母亲本应是皇后,都是你,你想做皇后,便阻止先帝立孤的母亲为后,你做不成皇后,便夺了先帝与孤的皇位,这位置本就应该是孤的,你这个篡权夺位的小人,凭什么要孤的母亲跪你,凭什么不许孤上朝视事,你是不是想将我文氏一族赶尽杀绝?”

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屏气凝神不敢言语,盛瑾瑜与张赋秋慌忙伏地稽首,颤巍巍地连声说着“陛下请息怒”。

裴靖摸了摸下巴,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只有些许不解,“这些话都是谁与你说的?”

文君发完疯才知道害怕,裴靖一发问,他立马躲去林幼薇身后,神色怯怯,而犹自嘴硬,“不用你管,你管不着……啊呀!”

话音未落,他便被林幼薇一耳光扇翻在地,林幼薇不知使了多大力气,竟打掉他两颗牙齿,小白牙沾着血丝没入地衣的长绒毛中消失不见。

“母亲?”他望着母亲脸上堪称凶狠的表情,张开嘴大哭起来。

盛瑾瑜本想给张赋秋使个眼色,教这人把文君弄走,但又怕张赋秋依旧心向文御,再背着裴靖跟文君勾勾搭搭,说些更不得体的话,便自行站起身来,走过去捂住文君的嘴,连拖带拽地将人弄去了外殿。

“陛下!”林幼薇手脚并用地爬到床前,连连叩首,“太子殿下不知自何处听此胡言乱语,绝非妾等教授,妾等并不知情啊陛下!太子殿下自居东宫以来,只问安与晚膳时来妾宫中,皆有华妃从旁陪伴,从未有此议论,此言绝非太子殿下心意,亦绝非妾等心意,求陛下明鉴!”

裴靖于林幼薇谈不上了解,只能说表面看着不像这种人,心下难说信不信这番话,只是朝林幼薇摆了下手,“你先回吧。”

见裴靖异常平静,林幼薇反而惊恐不可名状,近乎尖叫地求裴靖且饶文君一命,她定彻查宫中乱嚼舌根之人,好好管教文君。

裴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人多半不在归一宫,你如何能查到?回吧,这段时间你与太子先不要出门走动了,待事情查清再说。”

林幼薇梨花带雨,战栗不止,被张赋秋和一名宫女架着手臂扶了出去。

而后外殿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一阵喧闹。

裴靖听着隐隐传来的哭闹声,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盛瑾瑜轻手轻脚地进门,道母子二人已各自回去闭门思过了,直到裴靖“嗯”了一声他才在床边坐下,沉默半晌,浅浅叹了口气,“依臣看,不像是惠妃教的,先帝不肯立后不全是因为陛下,他怕再出一个李制,此事朝中人尽皆知,惠妃不可能不知,何况招惹陛下于她母子二人而言并无好处。”

裴靖不予置评,“问问娵訾便知。”

娵訾整日跟着文君,应当会有头绪,但凡有人议论,总能听到风声,那些言论总不能是文君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

说话间,娵訾奉召陛见。

裴靖先问他是否与文君寸步不离,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方问文君那些话是何时何地何人教的,一次还是多次。

娵訾思索良久,略有些迟疑地答说,“依臣推测,恐怕是钟离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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