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和谈使团
裴靖最终还是得到了议和正使的身份,并非是她自己求来的,而是暗示本就有意要她去蹚这趟浑水的杜鉴帮她要来的。
文御因此气了个半死,却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选择,一则裴靖尚书令的身份足够高,二则其熟悉呼衍安达,三则救一个人确实比救一个大家族容易。
摆平文御后,裴靖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谁曾想,盛瑾瑜上蹿下跳地闹着不准她去。
裴靖白了其人一眼,强调这是正经公务,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不要脸。
盛瑾瑜老脸一红,断然否认裴靖的猜疑,只说是因为担心,裴靖的身体不宜远行跋涉,何况南戎人不讲道理,万一翻脸无情或是蓄意报复怎么办?
裴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有副使和随军,还有冬晚,更有伊南星护送来回,难道一群人还保护不了她一个?除非呼衍安达蓄意挑事,根本不想和谈。
盛瑾瑜无言以对,他现在是白身,没有资格跟随同往,想问问随行人员都有谁,又怕这般显得他小心眼,不问又如鲠在喉,抓心挠肝,几番纠结之下,一个人坐在床边生起闷气来。
裴靖低头看书,根本不曾注意到有人在生气。
盛瑾瑜见这人并不理会自己,气急败坏地摔门走了,回去后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生气,半夜三更又气急败坏地翻了进来,给留在裴靖屋中闲扯的冬晚吓一跳。
四月末,呼衍安达传书,要求在房青交界的虎跑关议和,大凉使者要过河,在河阴会面。
听闻地点在河水北岸,文御立马反悔,不准裴靖去,但金口玉言,岂是说反悔便能反悔的,皇帝威信何在,结果自是未能改成。
在确定正使为裴靖后,林正和长子、鸿胪寺典客署令林尘岱自告奋勇为副使。
按规矩,正使应当由林尘岱来担任,但这毕竟不是寻常出使,典客署令很难代表皇帝的意志便宜行事,一旦发生冲突,后果也担待不起,故为副使也合适,既然林正和没有反对,文御便也不太情愿地同意了。
与文御自顾体面难以宣之于口的别扭相比,盛瑾瑜的暴跳如雷便直白多了,原因无他,只因林尘岱名声不太好,有寡人之疾。
冬晚不以为然,好色的前提是有色,裴靖哪有色给人家好,她更担心自己被林尘岱瞧上。
哪知盛瑾瑜盯着冬晚打量了半天,最终认为还是裴靖更值得担心。
冬晚气得要命,大骂盛瑾瑜有眼无珠。
人员定罢即启程,文御本想亲自送,无奈头痛实在严重,只好送至殿门外。
他再三叮嘱裴靖,不管呼衍安达提什么要求都且先应下,保命要紧,回来的事回来再说,他有得是办法,何况宋鹤等人也已开始为此造势正名,裴靖只管安心办事,不必顾忌其他。
裴靖连连点头,再三保证会从命,实则心中自有打算,她已许久不曾与呼衍安达正面交锋了,实在想念得很。
此行一应典客除林尘岱外全无裴靖这般兴奋,他们早知这次和谈与割地卖国无异,其虽非正副二使,却也得参与谈判过程,回来少不了要挨骂,故着实兴奋不起来,强忍着不摆出哭丧脸已算是全了体面。
林尘岱却比裴靖还兴奋,如果这世上当真有一个人能够理解他的理想,他认为一定是裴靖,可惜父亲一直拘着他,不准他到裴靖面前瞎晃悠,平日里也没有机会见到尚书令,如今可算得了时机,甫一离宫便忙不迭地与之攀谈起来,先混个脸熟,以后再畅谈理想。
裴靖是见过林尘岱的,鸿胪寺政令向来仰承尚书礼部,与尚书省往来颇多,她曾远远见过此人几回,对其脸上那两撇羊角小胡子印象异常深刻,在一众形状近乎统一的须髯中十分特立独行。
但她印象最深的还是林裴两家的婚事,其次女林九娘与裴明礼的长子裴学检订了婚,可见裴知书渴望改善后代的心有多强烈。
林尘岱话很多,但属于伶俐健谈不惹人烦的那一挂,而非宁宴和裴明礼那种单纯的吵闹,其人声线清晰,语调平和,加之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出口成章,确实是个做典客的好料子。
说到此次出使,裴靖主动挑起话题,“本官于郡公处听闻,署令似有志为大凉第一典客。”
这种理想很少见,典客非清望官,甚至连清官都不是,常为部分清高文人讽为不务正业的口舌之徒,有此理想的林尘岱在一众文人中和他的小胡子一样特立独行。
林尘岱闻言,双目陡然放亮,“当真是家严和相公说的吗?”
裴靖点了下头,“郡公甚为自豪。”
“当真如此?”林尘岱神色甚是激动,或许察觉到自己过于失态,他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揣着手解释说,“下官一直以为家严很不赞成下官做典客,没想到……嘿嘿……”
裴靖随口回了一句,“毕竟是父母。”
林尘岱不知是怎么想的,可能想客套一番,竟回了句“想必令椿萱也很是开明”。
裴靖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本官自幼为父母所弃,不知是否开明。”
林尘岱一怔,霎时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和裴靖道歉,愧疚得无地自容。
裴靖并不在意,反而宽慰了他几句。
此事后,林尘岱不敢再胡乱说话,加之裴靖本身并不主动,话少得可怜,二人渐无交流。
与裴靖闲聊的主角慢慢换成了伊南星,而林尘岱转与同样话多的冬晚闲谈甚欢,竟惹得冬晚有点春心萌动的意味。
裴靖深感此事离谱,冬晚一向只喜欢女人,连理都是女人,这个林尘岱到底有何魅力竟勾得冬晚转了性,当下便有种眼看着自家白菜要被野猪拱了却无能为力的悲愤。
五月下旬,一行抵达房州虎跑关,出了关往北走百里即是虎关渡。
此时初入夏候,江北尚存几分春寒,但河水南岸已是花红柳绿。江北的草木长得粗犷野性,不如江南精致可爱,却给人以无尽的亲切与怀念,看在裴靖与林尘岱眼中格外美不胜收。
使团一行暂驻河阳,伊南星陪着裴靖在河岸边走了几个来回。
这里是河水中游最窄处,宽不到六十丈,可以清晰地看到对岸迎风猎猎的旌旗,以及长戈上挑着的狼首。
伊南星指着左右对悬的两个狼头,“悬狼首处即统领营帐。”
裴靖正想说什么,却见狼首后的帐子里走出个人来,虽看不太清模样,但观身形和姿态应是呼衍安达本人。
呼衍安达叉着腰溜达到河岸边,既而,帐子里跑出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从背后扑到他身上,看模样和穿着不像是苏舍尔,但举止做派与苏舍尔相差无几。
“是他的侍妾吉布楚和,对战时也带着。”伊南星言辞间颇有几分鄙夷。
早前他也带过妾室伺候饮食起居,但一向安置在营外,呼衍安达带女人上前线的行为在他看来十分无礼。
裴靖笑了笑,不予置评,那人迎亲时都带着,两军对阵时带上去又算什么。
说话间,河对岸也看到了裴靖和伊南星二人。
呼衍安达招手唤来部下,让部下给他弓箭,他将吉布楚和搂在怀里,握着吉布楚和的手瞄准裴靖张弓搭箭,一脸恶意挑衅的坏笑。
“相公小心!”伊南星赶紧将裴靖护到身后,一刀斩断飞来的箭矢。
裴靖随即取过伊南星挂在腰间的弓矢,二话不说瞄准了吉布楚和。
伊南星见状大惊,“相公!切勿冲动!”
对面亦是花容失色,试图躲去呼衍安达身后藏起来。
呼衍安达却紧紧箍住吉布楚和的双肩,使其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吉布楚和挣扎不过,闭着眼睛尖叫起来,泪流满面。
裴靖无视伊南星的劝阻,一箭射向吉布楚和。
微弱的哭声戛然而止,吉布楚和仰面倒地,抓着胸口的箭翻了两下便不动了。
伊南星脸色发白,惊慌无比,看看裴靖,又看看呼衍安达,“相、相公这、这这恐怕不妥……”
裴靖将弓箭挂回伊南星腰上,冷脸盯着呼衍安达。
呼衍安达惊诧地看了吉布楚和的尸体一眼,却也只是惊诧而已,他唤来部下抬走尸身,复抬头看向河对岸,仿佛赞许一般,似笑非笑地朝裴靖鼓了几下掌,旋即转身离开了河岸。
伊南星张口结舌,“这就没、没事了吗?”
裴靖揣着手瞟了对岸一眼,也往回走,“谁知道呢!”
伊南星对裴靖一以贯之的嚣张无话可说,谁教这人确有嚣张的资本。
回到帐子,两人皆未提及此事,但至过午,忽有随军来报,称南戎有异动,数十人围在岸边,似乎正在筑桥。
伊南星怀疑呼衍安达准备发兵报复,赶紧带人去河岸侦查。
裴靖好奇地跟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对面忙得热火朝天,也不知是何时开始动工的,浮桥已隐现雏形,观其起止位置正是白天双方站过的地方。
她感觉呼衍安达挺善解人意的,伊南星却是惴惴不安,立马率军布阵,加紧戒备,做好开战的准备。
然而南戎花了一昼夜将浮桥筑成,最后什么都没做便收工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