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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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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葵藿倾阳

让明庭竹入宫一事得到了一个半人的赞成,以及一个半人的反对,宁宴强烈赞成,盛瑾瑜强烈反对,奚迟既赞成也反对。

奚迟赞成为明庭竹提供庇护,允其入宫,甚至允其姓名登上玉牒,但绝不允许爬上裴靖的床,只可做有名无实的妃嫔。

宁宴连声附和,他也是这样想的。

盛瑾瑜笑二人天真,那人但凡进了宫门,迟早会爬上龙床。

明庭竹一向擅长表演,裴靖又非心硬之人,天长日久见其孤苦伶仃必然心生不忍,一个卯足了劲头,一个半推半就,这事不就成了?帝妃同寝名正言顺,想阻止都没有理由。

且按大律,后妃除皇后外皆按序轮流侍寝,三个人里面一个视帝的太微并一个着凤的未婚夫,只他自己是妃,这个亏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三人议论半天,却是忘记了,他们得出任何结果都没用,只有裴靖说的话有用。

裴靖当夜便留明庭竹用晚膳,膳时提及明景良夫妇的旧疾,膳罢即使宁宴携尚药局张奉御随明庭竹往代国公邸为国公夫妇诊疾,顺便给国公邸的其他人也瞧瞧。

本以为国公邸人员众多,需就明庭竹的婚事讨论许久,不想家中竟只明景良夫妇与女眷在。明庭槿明日休沐,放衙后便带着一众后辈出城往青螺山游学去了,明日下午方归。

如此再好不过,宁宴暗中松了口气,告知国公夫妇,他们的忧虑裴靖已然知悉,且请放心,明庭竹很适合做太史丞,若有朝一日于仕途倦怠,裴靖断不会弃之于不顾。

有他这番话,明景良夫妇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国公夫人不禁热泪盈眶,再三拜谢,明景良当即将指引张奉御往内宅去的明庭竹叫回来,直截了当地问其选择,要不要立刻去官,进宫为妃。

明庭竹呆呆地看着父亲,又转眼看向宁宴,表情错愕,似乎想不通为何突然间喜从天降,待意识到二人在说什么后,他蓦然红了脸,眼睛蝴蝶振翅似的乱眨,眼神无措地四下游移着,似乎急于寻找安放狂喜之所。

但他并未被突如其来的喜悦砸昏头脑,仅思忖少顷即做出了选择,他要继续做太史丞。

明景良夫妇闻言大惊,未曾料到儿子会作出这般回答,不禁惶恐万分地看向宁宴。

国公夫人神色惊骇,张口结舌。明景良手扶凭几,坐立不安。二人愣忡须臾,欲起身请罪。

谁知宁宴却不以为忤,笑着朝明景良点头,说裴靖尊重明庭竹的选择,史官清贵自衿,常得汗简留名,年轻人自当立业,如此再好不过,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明景良赶忙起身叉手深揖,连连告罪,称惭愧至极。

国公夫人亦说起这些年裴靖对明庭竹的提携关照之恩,几番谢恩。

至此,宁宴此行大功告成,张奉御诊疾也已接近尾声。

等候张奉御开方子、安排休养事宜的间隙,宁宴亲密地勾着明庭竹的肩膀往堂外走,二人去到院子里的凉亭中说话。

“凉国公可是觉着下官不知好歹不是?”明庭竹低头看着亭外矮花,双手放在膝头,手指搓着衣裳一角,内心的紧张与担忧溢于言表。

宁宴疑惑地挠了下脸颊,意味不明地“啊”了声,“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传话的。其实陛下乐见你选太史丞,而非去官入宫。”

“陛下……”明庭竹轻轻念了声,不能说出口的名字在舌尖缱绻几回方恋恋不舍地咽进心里,思及方才所闻,心尖一下熨帖温存了起来,狂喜的余韵使他头晕目眩,如置梦中。他浅浅嗟叹一声,耳垂幽红,“陛下为下官平生所见之神人,下官不敢辜负,更不敢……渎神。”

曾经的他愚钝不更事,做出不知羞耻的举动,如今想来倒不如被裴靖责骂一番,弃若敝屣,予他当头棒喝,使他看清神凡之别,也好过现在一副敬神面孔包藏一颗渎神之心,还要粉饰乔装,做那清衿情状。

“陛下是很完美啦,但也只是凡人而已,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宁宴傲娇地摆了下手,略带炫耀地絮叨着裴靖不为人知的小毛病,比如只愿食用模样好看的小点心,御笔一定要按照从左至右、由长及短的顺序摆列整齐,动不动便使小性子要熬死自己让大凉没有皇帝云云,“她也挑食任性,也会消极怠工,也会赖床不起,她与凡人姑娘没有任何不同。”

明庭竹听着喜欢,抿嘴笑着,他何尝不知裴靖是凡人,但总是不自觉地将那人与神挂上钩,“下官每次阅读起居注,都会为陛下的妙想与大愿所震撼,下官也算饱读诗书,而今亦手不释卷,却仍不知陛下诸般国策从何而来,仿佛天降灵感,抑或陛下本就是为大凉、为这天下而诞生的……她虽是凡人,却满身神性。”

她总是无悲无喜,无忧无怒,不讨好放纵,也不屠戮镇压,却使人无比听话,便像是九天之上虚无缥缈的神灵,无人见其真面目,然却信徒众多,素来虔诚。

宁宴又骄傲又如鲠在喉,他喜欢听人赞誉裴靖的美德,却又嫉妒有人也看到了裴靖的美德,这意味着又多了一个了解裴靖至深的人,他的优越感荡然无存,更害怕那人借此讨好裴靖,分走裴靖的注意力和爱。

他的阴暗心思不敢与外人道哉,只能装作不在意地摆手,岔开话题,“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入宫,不想你竟选择做太史丞,当真小瞧你了。”

“下官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明庭竹神色酸涩地轻笑一声,他何止迫不及待,只恨不得今夜便耳鬓厮磨,但他不能,他在沉溺中清醒着,清醒着继续沉溺下去。

“陛下并没有你说的那般可怕,你……”宁宴本想问这人为何曾经胆大包天敢爬床,好事临头却又胆小如鼠临阵退缩,转念一想似有嘲讽之意,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与陛下亲近吗,如何不敢?”

“下官与丽妃不同,丽妃为文坛魁首,方可为陛下喉舌,下官文不成、武不就,亦无人脉,不足以掌文官,如此如何久伴陛下左右,为陛下时常惦记?”明庭竹眉眼深敛,神情寥落,“只怕下官入宫不久即为陛下抛诸脑后,只有轮到下官侍寝时才能使陛下记起。下官无能,唯有一番竭诚心意,而不愿使陛下为下官破例,亦不愿使父母受委屈。”

“哎嘿!”宁宴惊讶地叫起来,对明庭竹刮目相看,“你果真赤诚良善,陛下没有看错你,国公夫妇有你这般好的儿子亦足感欣慰。”

明庭竹羞赧一笑,“下官亦有私心,下官想亲手将陛下载入史册,使后人提起下官时,便能想到下官笔下如神临世的陛下,提起陛下时,也能想到堂堂正正不掩是非的下官。”

“你一定能行!”宁宴越发欣赏明庭竹,兴高采烈地拍了拍这人的肩膀,教这人跟着刘氏父子好好学,以后二人常来常往,有事尽管找他便是。

明庭竹也很高兴,起身朝宁宴叉手深揖一礼,感激宁宴宽厚容人之恩。

险些忘了这一茬!

宁宴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霎时僵住,笑容也变得勉强。若非这人提醒,他都忘记今晚是给裴靖纳妃来了,他跟情敌有什么好来往的!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做人不好言而无信,便也只能强颜欢笑着应下。

事已至此,他与明庭竹再无话可说,刚好明景良夫妇送张奉御出门,他急忙跟上去,与明氏众人拱手道别。

宁宴回到天权殿,将过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裴靖听,总之还算顺利。

盛瑾瑜听到明庭竹选择继续做官而不愿意去官入宫时,立马冷笑起来,“看来他对陛下的感情不过尔尔,说得倒是天花乱坠,到头来还不是舍不下仕途,亏臣以为他是个人物。”

在盛瑾瑜和明庭竹中,宁宴明显更偏心性格内敛且缺乏攻击性的明庭竹,眼下便又忘记了情敌之分,帮明庭竹说起话来,“你不也舍不得仕途,你那是自愿放弃的吗?还好意思觍颜取笑别人,脸皮比脸上搽的粉都厚!”

盛瑾瑜挂着一脸讽笑,不遗余力地回击,“出去一趟又被捧得飘飘然不知敌我了是吧?怕不是又背着陛下自作主张许了什么承诺,既然你这般喜欢他,我看不如趁早将皇后的位置让给他。”

“臣没有!”宁宴急忙争辩,这次他当真没有胡乱张罗,最多承诺以后会罩着明庭竹。

“你罩着他?”裴靖讶然,“你在哪方面罩着他?”

宁宴得意地抬起下巴,“前朝,后宫。”

盛瑾瑜“哟”了声,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大凉唯二的国公、两个手握实权的大将军、史官与武将,私相授受,暗通款曲,是打算以后造反方便掩盖史实吗?”

“盛瑾瑜!你他妈……”宁宴“噌”地跳起来扑过去,钳住盛瑾瑜的脑袋,“陛下千万别信这狗贼!”

盛瑾瑜使劲掐宁宴的手背,“莽夫松手!莫碰我!”

奚迟也赶快上前拉架,“宴哥,当心拧坏怀瑾的脖子。”

裴靖背过身去,捂住了耳朵。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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