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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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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负重而行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堂外偷觑的众人震惊不已,一时间竟忘记逃开,呆呆地来回打量着面露疑惑的裴靖和离奇怨愤的盛瑾瑜。

好端端的,何故辞官?

裴靖欲唤住盛瑾瑜问一问,谁知那人听到她的声音非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快了,眨眼间便消失在拐角。

她语塞地收回视线,斥退堂外看热闹的,心下略感忧愁。

虽说她鄙视盛瑾瑜的人品,但也承认那人是位能吏,将最复杂的吏部打理得最有条不紊,且得到了上下一致的推崇与好评,若其当真辞去官职,她一时半刻还真不知道该找谁人顶替。

这人脾气一向差劲,也许只是在说气话。

裴靖琢磨再三,认为盛瑾瑜说气话的可能性比较大,更何况,即便其本人想辞,盛氏全族也绝不会同意,最后多半是辞不了的。

待想清个中利害纠葛,她便放心地将此事抛去脑后,未当回事。

然食顷,文御派张赋秋来宣,要她去一趟天权殿,一问方知,竟是为了盛瑾瑜致仕一事。

当真辞了?!

裴靖不免惊诧,亦不敢怠慢,赶忙应召,路上在心里不停地挑拣人选,最后决定举林正和代判吏部事。

可惜文御并没有给她举荐的机会,只是天马行空地问了两句便打发她回了,便好像闹剧一般,不过看上去盛瑾瑜这官并未辞成。

同样作为当事人,文御和盛瑾瑜的心情远比裴靖更加茫然无措——

盛瑾瑜可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跑到情敌面前哭诉,要情敌给自己做主。

文御可能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倾听情敌哭诉,并大为同情而为其做主。

奚迟的心情则与这二位截然不同,他稳坐钓鱼台上,默不作声看好戏,欣赏着两个不配称为“情敌”的情敌阴阳怪气,唇枪舌剑,官场、情场皆撕扯不清。

殊不知这些人想要的根本不存在,而裴靖能给的尽数收在他手中,连盛瑾瑜自认为头号敌人的宁宴都要站在他身后。

他便这般静悄悄地藏在暗处,如无冕之王般掌控着所有,不时大发慈悲,从指缝里漏些余粮,喂饱情敌被现实挤压得小得可怜的胃口,看他们如看斗兽场中被虚无缥缈的爱意饲养圈禁的野兽,在各个方面争斗不休,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他也是被爱困住的兽,但他有幸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因而得以窥见所谓的“伦理道德”的真相:当女人变成“男人”时,男人便成了“女人”。

奚迟且看着笑话,裴靖却没有其人这般闲情逸致,她匆匆返回都堂,进门便看到案上又多出一摞公文,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

有盛瑾瑜这样情绪极不稳定还没有礼貌的人做下属,她也不想干了。

辞官,不干了!

她愤愤不平地扔掉笔,又赶忙宝贝似的捡起来吹了吹灰,打开公文奋笔疾书,一直忙到入夜,这才带着未完的案牍去天枢殿宿直。

殿门一开,本以为只有文御在,不想盛瑾瑜居然还在,君臣二人对坐一案烹茶饮酒,酒气和水汽醺得脸色绯红。

廿四前脚搭在案上,趁二人不注意偷吃盘子里的炙肉,奚迟将它捞起来抱走,它急忙又抓了两片塞进嘴里。

如此贪吃,难怪胖得像吹了气一般,文御还整日狡辩说不是胖,只是毛茸茸。

盛瑾瑜见裴靖来了,立马把脸扭到一边,文御反而眼睛一亮,朝裴靖招了招手。

裴靖走上前去,“陛下有何吩咐?”

文御拉她坐到身旁,躲开伤口的位置,八爪鱼似的搂住,“你向来一放衙便不见人影,跑得比兔子还快,难得见你主动留至深夜,倒是稀奇。”

裴靖无语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陛下,臣今夜宿直,来与陛下商议新政。”

“好~”文御约莫只听见了政务,根本没理解裴靖说了什么,醉眼迷离地胡乱点点头,伸手往书案上一指,“那你顺便把那些也看了吧!”

哪来那么多顺便?

裴靖咬牙切齿地扯出个虚伪的假笑,将奏疏归拢到一起,放到自己案上。

两个寻欢作乐,两个逗弄小猫,单她一人干活,白天被属下磋磨,晚上被君长磋磨,活没少干,钱没多赚,骂没少挨,仕途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盯着翻开的公文,莫名开始思考人生。

饮酒那二人慢慢喝上了头,敲着杯盏唱起歌。

裴靖兢兢业业地看过一篇又一篇奏疏,有些事亟需与文御禀报,无奈盛瑾瑜尚在,不好明说,终于等至一曲毕,便赶紧过去与文御耳语,“凉国侯密奏,扬州孙刺史派人接走了其女孙令萱。”

文御愣了一下,思忖良久,好歹想明白裴靖在说什么,低声回道,“不要紧,我已有准备。”

你确定吗?

裴靖看着文御迷迷瞪瞪的样子,十分怀疑这人是否当真有听清她方才所言,“接到扬州去了,陛下且当心刺史夫人也要跟着去。”

“放心,我明白。”文御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扭头在裴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是什么纸醉金迷的好日子!

裴靖偷偷擦掉脸颊上的口水,翻着白眼坐回案后,面前的奏疏越看越烦,烦得她将笔“啪”地一下摔在案上,清脆的声响顿时惹来五双眼睛齐齐观望。

“不小心掉了。”她讪讪一笑,捡起笔来继续批阅,不停地在心里尖叫大喊“不想干了”。

宴至半夜,奚迟送烂醉的文御回无极殿,张赋秋将滚到案底的盛瑾瑜抠出来,他那副小鸡仔似的身板完全拉扯不动这人,便交由裴靖送去西侧殿。

裴靖站在廊下花丛旁,一脸无语且不耐烦地看着盛瑾瑜扶着墙吐了一刻钟,手里紧攥着这人的衣裳后领,免得这人脚下一滑栽进花丛里去,待其吐净秽物,将人甩到殿内床上便大功告成。

盛瑾瑜却不让她走,一个劲儿往她怀里钻,倚在她胸前嚎啕大哭。

裴靖听不清这人在嚎什么,她还有事要忙,遂伸手将人打晕了事。

张赋秋见裴靖回来,不禁欣慰地感慨,“裴相真是辛苦啊!”

我不辛苦哪有你们的好日子!

裴靖在心里冷笑一声,沉默地看完最后几份公文,待收拾妥当时已近卯时,朝官陆续进宫准备上朝,她摸了摸藏在衣襟里未送出去的琴谱,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赋秋谄媚地邀请她去无极殿歇息,道是文御今晚本要歇在此处,奚迟许是忘记了,将人带回了无极殿,故只能劳驾她去无极殿。

裴靖断然拒绝,宿直后可休沐一日,她要回家休沐,留在这里指不定还有什么事等着她,傻子才留下。

张赋秋见无法说服裴靖,便劝其人先去东侧殿歇一歇,歇过了再回家也不迟。

裴靖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劝你想都别想”的表情,趁文御尚未现身,赶忙出宫回家。

不料她刚回屋躺下,孙荣洲便拎着许久不见的策策进门来,给她看宁宴寄来的消息,她大致扫了几眼,“腾”地一下坐起来。

孙闻要与盛氏联姻?

望京门阀联姻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婚姻失序会遭人耻笑和排挤,这般不匹配的婚姻属实罕见,更不要说出现在盛氏。

裴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确定自己没看错,据宁宴所言,此为孙令萱亲口所说,不可能有假。

她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恍然大悟,如此一来,孙闻突然将孙令萱接去扬州的行为便说得通了。

看来事情没有她和文御想得那般严重,却又在另一个层面上更严重了,想法太多的并非孙闻,而是盛氏——这厮居然图谋染指淮水流域。

她赶快起身洗漱,进宫禀报文御。

文御起迟了,往常此时已在上朝,今日却还在穿衣裳,闻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无妨,尽快安排吧。”

“喏,臣这便告知两省与兵部。”裴靖应声而退,行至外殿,忽然听见文御在抱怨头痛头晕,要张赋秋去两仪殿通知今日罢朝,便不由得加快了离开的脚步,生怕被叫住。

然正当她将要溜出门时,却闻文御高声唤“晏方”,她悲痛地闭了下眼睛,在假装没听见、假装已离开和遵命中十分不情愿地做出了选择,转身折回内殿,“陛下有何吩咐?”

文御自帐后探出脑袋,“你去哪儿?”

裴靖愣了一下,“臣将告知中书拟制。”

“我忘了……头好晕……”文御扶着脑袋,晃晃悠悠走到案旁坐下,朝她摆手,“去吧,不必管我。”

谁管你了?

裴靖腹诽不已,告退离开,走了两步又听见文御追问要去多久,她干脆一次报毕,“臣只去盏茶工夫,随后便回家歇息,今日臣休沐。”

她额外强调“休沐”二字,希望对方识趣些,做臣工的也是有底线和尊严的,不能天天打白工。

文御“哦”了声,“去吧,不必管我,头真的好痛,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裴靖怕这人再次叫住自己,回了句“臣去传李奉御”便忙不迭地跑了。

文御眼睑下的肌肉抖了抖,一把攥皱了手边的压花纸。

张赋秋扯了下嘴角,这沓可怜的压花纸怎么看怎么像裴靖。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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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