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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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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浮金琉璃

冬狩二十日而止,论功行赏。

今年宁宴未能拔得头筹,裴明礼也没有,因他二人半道走了神,只顾着看花里溪带领房州军围猎公熊的热闹,忘记自己也在狩猎,待记起时,熊已入房州军囊中,二人着急忙慌想要弥补,可惜为时已晚,山上并未发现第二头熊,最后只猎得虎豹狼狐,位列二三名,好歹没有辱没了名声。

庆功宴后,宁宴带回两张鞣制的豹皮,兴冲冲地说要做衣裳,准备垫上内衬打两件交领半臂,一件自穿,另一件送人。

裴靖作为首要赠送目标,直言且果断地谢绝了这番好意,她对豹皮这种花里胡哨的纹样实在接受无能,穿出去也不雅观,有损帝王威严,至时怕是又要被言官指责不成体统。

奚迟与盛瑾瑜亦毫不犹豫地拒绝,并当面残忍评价之“丑不忍睹”。

宁宴遭到连番拒绝后十分伤心,深觉在审美这方面世无知己,不过最后他还是找到了那个愿意与他分享喜悦的人,裴明礼。

裴明礼很欣赏宁宴的创意,并异常高兴地接受了另一件豹皮半臂,二人穿在身上一起招摇过市,宛如亲兄弟一般。

怪不得俩人能玩到一起去,有仗一起打,有热闹一起看,有衣裳一起穿,喜好几乎完全一致,脑子也是一样的不灵光,他二人不相好还能跟谁好?

年近四旬,却仍不够稳重,裴靖都有点心疼裴知书了。

年关将近,冬集亦接近尾声,官吏各有去处。

经裴靖和文御两朝削减,中枢官职仅余六百五十位,往后至多也不得超过八百五十位。

另有新制,未经外任不得补四品以上京官,不得充任宰相,以防高位者不切实际,不通疾苦,胡乱发号施令,表奏一些令人难以理解的谏言。

裴靖有时当真想掀开他们的天灵盖看看他们的脑袋里究竟有没有装点有用的东西,还是装得太多搅成了一锅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开口便烦得她直想罢朝。

外官则与京官缩减相反,国土面积增大,外官群体自然而然随之膨胀,尤其官学僚佐,已不限于辞科出身,其他专科出身优异者亦可视当地情况于官学任职,教授专科学识。

如淮北道裴州府便设了农学,分谷木果蔬,淮南道扬州设了财学,分币准内外,同道安州设了工学,分耕织兵杂,河南道昌州设了交通学,分水陆海工。岭南道琼州设了海学,负责授课的海学博士是一位来自塔拉的商人,精通航海与出航路线,与众多国家有所往来,由琼州刺史引荐为官学博士。

专科学生可考取“六闱”,以求进士释褐,亦可直考有司科目选,以求流内释褐,俸料钱与职分田均较同级文官高一阶。

裴靖为推进农工事发展可谓煞费苦心,幸运的是未有多少阻碍,毕竟专科官吏多就职于寺监,绝大多数不属于清官、清望官行列,而少一个谏科进士,官场上便少一个竞争对手,故此番颇受中低级官人推崇。

至于高官,其势力自成一派,子孙亦可直接恩荫入仕,未必需要参加科举,自然也没有太多利益冲突,更犯不上反对,免得惹裴靖不悦,给自家招来麻烦。

外官迁转中,泸州刺史卢安通和长史魏凤川皆任职期满,不过裴靖事先有敕,刺史一职直接交由魏凤川接任,其人不必冬集守选,遂只有卢安通一人进京。

是夜,卢安通宿直,裴靖与其就西域,尤其是祁颜,聊了一整晚。

祁颜未能得到大凉庇护,其主心下不安,在阿布德的建议下转投了龟兹。

龟兹王大喜过望,不但同意收入麾下,更应祁颜所求派兵驻守,以防范“天命谶言”所指的大凉进攻。

既然两国已搭上线,龟兹也派了兵,下一步动作便该是龟兹以祁颜为桥头进攻高原三国,直至彻底驯服整个高原。

眼下赵毅正驻军黎州,向上与阿布德一南一北监视祁颜,向下协助高孝若监视康居,时刻盯紧高原上的动作,以便随时与沙州的伊南星策应。

卢安通建议,无论高原如何,沙、泸二州都最好按兵不动,马亚内战虽已对西域产生了影响,安息、龟兹等国反应剧烈,但大凉势大力强,不宜主动与之相争,正宜隔岸观火,以求攫得终利。

裴靖也是这般想的,她迫切想见那位马亚来的商人,倒不是为了战事,而是为了贸易往来,眼下这般形势,正是安分守己、向外拓展经济版图的好时机。

说到生意,她提议迁卢安通任职财司,与青山相互配合。

然卢安通婉言拒之,称已倦怠仕途,欲考取国子监财学博士,授课著经。

财学博士乃从九品下的末流小官,官俸恐怕不足以支持卢安通安家立业,裴靖略一思忖,使其守国子监司业,兼领一份足以温饱的官俸,以抛去后顾之忧,安心著书立说,刚好昨日贺兰绰上表建议规范柜坊和质库,卢安通正好协助制定规范。

规范坊库已是迫在眉睫,凡有家资者皆涉猎此道,乃至以此为生,抛农弃工不务正业。

更有甚者,表面看着是正经信托与典当,实则是高利贷。又有贪得无厌者,先以高额利息诱导百姓集中寄存金银铜钱,以垄断当地货币与粮帛,进而干涉货币兑换比例和市场贸易。

长此以往,必定影响中枢政令制定施行,需尽快亡羊补牢,以遏不正之风。

裴靖要求将各钱行收为官营,尚书户部、太府寺和殿中署各设一坊,兼具质库,均输平准,打击私营,使货币变动和交易比例涨落皆由官府控制。

此事由青山主持,太府寺为辅,如今又来一个卢安通,可负责殿中署,免得那群人自诩近臣,不听指令,胡作非为。

卢安通感激涕零,许是年纪大了,格外容易忆起往事,其后念叨了许多流官的心路历程,本以为要蹉跎一生,不想竟在暮年得遇伯乐,心下壮怀激烈,感慨万千,立志效死以报国家。

裴靖也有耐心听卢安通讲述故事,对这番表白亦是赞赏有加,这才是她想要的回答,而非严行知那种暗含谄媚的报她一人知遇之恩。

行至岁末,京兆尹奉敕,以贺岁之名携马亚商人海卡勒至望京陛见。

海卡勒的名字极长,听得人云里雾里,面面相觑,全然不知这冗长一串何为姓,何为名,只听京兆尹称之为谢赫海卡勒,意为海卡勒族长。

裴靖看着表奏上写了两列、足足二三十个字的人名,不太理解,但感觉有点厉害。

海卡勒非奉命入凉,他只是个普通商人,听闻大凉蕃盛,便带着部分家当,跟随一名安息商人离开了马亚,一为逃避尚未止息的战乱,二为维持生计。

他在路上走了三年方抵达大凉关外道,期间找了一位安息情人,这位情人便是那名安息商人的女儿,通晓大凉话,由是结伴而行。

堂下充当翻译的安息女子是标准的胡姬长相,高鼻深目,眉眼浓丽,看上去和来自精绝的赵小覃十分相似,只不过衣着不太一样。

其人梳着四五条长过小腿的辫子,头上顶着一枚碗口大的花帽,帽后披着一条花花绿绿几到脚腕的头巾,穿一身橙红色织绣的长裙,腰带是一根绛红色的长布条,末端挂着拇指大小、奇形怪状的金色装饰。

海卡勒样貌偏黑,络腮胡子垂到胸口,着一身藏青飞鸟纹齐膝短袍,露着裹至膝下的皮靴,与常见的西域商人差别不大,唯一不同的是,他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像是用白布缠起来的帽子,帽子正中嵌着一枚鹌鹑卵大的红宝石,帽子后面挂着五颜六色的流苏穗子,被穿牖的寒风吹得缠作一团。

裴靖赐二人居四方馆,并邀请参加岁除宫宴。

海卡勒貌似有点激动,献给裴靖的礼物中又临时加了一对流金琉璃瓶。

这瓶子完全透明,内外壁之间充斥着一种透明液体,金箔浮动其中,在满殿烛光的映衬下恍如黄昏江面,波光粼粼,精美绝伦。

此瓶不算极其贵重,胜在巧思妙想,亦非献以国礼,只是单纯赠予裴靖个人把玩。

裴靖对瓶子本身不感兴趣,但对瓶子的制作方法、琉璃的透明程度,以及瓶中充盈的液体很感兴趣,大凉烧不出这般澄澈润滑的琉璃,制品总有几分朦胧的雾感,难得见此巧夺天工之作,自是不会推拒,欣喜地表达了对琉璃瓶子的喜爱。

安歌接过瓶子,捧至裴靖面前,请其细观。

裴靖拿起瓶子,瓶内金箔水随瓶身倾倒而摇晃不止,虽是透明,却肖似稀薄的米汤,波动时微微黏滞,横斜面浮着一连串米粒大小的气泡,水体也变得混浊,她细细端详着金箔水,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心底蓦然一动,问海卡勒瓶中装的是什么水。

安息女子答说,此水乃马亚常见一种的燃料,唤作“沙油”。

马亚酷热干燥,雨水稀薄,故其西南境有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沙下常常涌出一种黑褐色或透明的水,因点火可燃,当地人遂称之为“沙油”,这种沙油在大凉拥有另外一个名字,石漆。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