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超擢新职
裴青二人赶回临南县署时正好赶上朝食,青川瞅了眼众人碗里的食物,居然也是烩饼,他顿觉有点反胃,摆摆手说不吃了,回去收拾一下补个觉。
裴靖坐下来吃了一小碗,亦借口补觉离开。
说是补觉,实则是回去处理一些私事。
果不其然,她在书案上发现了好几封各式各样包装的信,一一拆开看罢,留了一半,烧了一半。
安歌抱着晒好的枕被推门走进来,见裴靖还坐在书案旁不免有些惊讶,“明府没睡呢……好奇怪的味道……”
“烧了点东西。”裴靖起身走进内室,脱下衣裳,让安歌帮忙上一下药。
“明府受伤了?”安歌紧张不已,赶忙上前,轻手撤下青川在船上帮忙打理的细布,就着阳光仔细查看裴靖肩后的伤口,发现并无异样和中毒迹象才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皮外伤,不深,已开始愈合了,明府千万别乱动!”
“没事。”裴靖不以为然,起身调了下坐姿。
然而她这一番动作又使伤口沁出血来,沿着纵横的伤疤流下来,完全看不出要愈合的痕迹。
“明府你……唉……”安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沾着清酒擦净血迹,一边涂抹着药膏,一边老气横秋地数落,“明府可长点心吧,冬晚姐说过八百回了,还要婢子不断重复重复重复吗?婢子最后再说一次,明府切记,千万不能受外伤,内伤更不行,免得失血过多……”
裴靖忍不住打岔,“这种小伤口也能失血过多吗?”
“伤口虽小但挨不住血天天流,”若非裴靖是主君,安歌真想给她一巴掌,“冬晚姐怎么说的明府怎么听便是,不要抬杠!”
“噢,”裴靖唯唯诺诺,又有点委屈,“我不是故意的。”
“若是故意的那还得了?婢子定要给冬晚姐去信,让冬晚姐过来收拾明府!”安歌说着,忽然抽了口凉气,“明府在泸州这是受了多少罪呀,婢子怎感觉明府的头发又白了好些……以前还是零零散散,一簇一簇的,现在一片一片的了……”
裴靖也不知道,只会胡说八道,“岁数大了,头发白了很正常,等你到了我这年纪……”
“婢子已经过了明府的年纪了!”
“如果有一天你能返老还童的话,等到了我这个年纪……”
孙荣洲恰好抱着另一床晒好的被子走进来,听见两人的对话立马插嘴道,“明府刚入仕那会儿还是黑发居多,自从做了那个什么监察御史,头发便越白越多,来了临南以后更是成片催白,当真是案牍催人老!”
裴靖“哈哈”笑起来,“不然怎么会有案牍劳形这种话呢,古人不会骗你的。”
“还笑!还笑!”安歌咬牙切齿,恨不得伸手在裴靖的脑门上戳两把。
裴靖可不敢惹现在的安歌,只得悻悻收敛了笑容,躺下小憩养神,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但躺了半天,她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便在心里咂摸起严行知的事。
原本按计划,严行知赶到泸州营时应已拿到新委状,新职非但不受徐子林管辖,官品和权力更要比徐子林略高一筹,完全可以和徐子林对峙,要求放人轻而易举。
可如今看来,严行知并未收到新委状,依旧是徐子林治下的嘉州刺史,否则依其人欺软怕硬的性格,不至于如此谨小慎微,依旧战战兢兢地怕徐子林迁怒。
委状定是被人扣下了,至于是谁自不必多说,某些个员外郎做这些偷鸡摸狗、排除异己、打压同僚的小动作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倒是第二手准备顺利得不像话,裴靖甚至觉得有些诡异和不敢置信,可反复思忖又未发现不合理之处,当下便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她的思绪被打断,一时不想理会,便假装没听见。
孙荣洲起身开了门,门口传来说话声。
“晏方在屋里吗?”来者听声音是青川,那人一觉醒来莫名想到裴靖,便赶紧来找,“我四下没找到她。”
“明府歇下了,侍御有话和奴说便是,等明府起了,奴定第一时间转达。”
“没事没事,只是来看看……你确定她是睡着了吗?”
青川这一问将孙荣洲问住了,孙荣洲与安歌面面相觑,不知对方何意。
安歌不确定地瞟了眼内室,“应该……是、是吧?”
青川说话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她受伤了,在船上吐了很多血,她真的睡着了吗?”
安歌惊诧地“啊”了声,匆匆跑进内室,一边摇着裴靖的肩膀,一边尖着嗓子喊“明府”。
裴靖这下想睡都睡不成了,一睁眼便看到三个脑袋排成一排,六只眼睛惶惶不安地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脊背直冒冷汗。
见她睁眼,三人相继松了口气。
裴靖叹了口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是睡了,不是死了。”
“吓死婢子了。”安歌掖了下被角,“睡吧明府,婢子在这儿守着。”
青川庆幸地拍拍胸口,“那我回去了,有事再喊我。”
这哪还能睡得着。
裴靖抱着被子呆呆地躺了半天,遽然想起一件大事,立马连滚带爬地跳下床——今天是本岁考状上交的最后一天!
该死的徐子林果然没安好心,怪不得拖到现在才放她回来,她若按正常行速返回临南,考状定要耽搁了,至时徐子林又可以治她一罪。
田叔弘和齐仲承的考状由她来写,她和嘉州官员的考状则由嘉州司功参军来写,皆需在规定时日之前送往泸州,由泸州录事参军汇总起来交给徐子林宣读评议,录事参军再根据众人意见写成正式考状交给采访使,最后连同各州刺史的考状一并送至望京。
一想到考状要过徐子林之手,裴靖便感觉自己要完,还好提前做了准备,徐子林若想动手脚,且等着倒霉吧!
她赶紧磨墨铺纸,将提前写好的草稿迅速誊抄在考状纸上,召集众官吏公示宣读评议,终于赶在午时前派田叔弘送去了泸州。
田叔弘傍晚方回,道是司功参军急坏了,险些亲自跑来临南索要。
青川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现在知道急了,昨天我们在泸州的时候也不见严刺史提醒一下。”
“他正记恨我拉他下水,能提醒才怪。”裴靖失笑,算着今日无其他要紧事要做,这才开始收拾书案笔墨,“见我未曾误事,他想必十分失望。”
“不知陛下会派谁人前来采访,”青川托着下巴自说自话,“不知找他告状好不好使。”
“别惦记了,采访使不管这些,你这是白白给人家增加不必要的公务,莫说替你申冤,恐怕都懒得理你。”裴靖从架上取了本缝好的书,书页翕张间,晃晃悠悠飘下来两枚白粉色的、压得又薄又软的大花瓣,她看着花瓣飘到青川脚边,愣愣地忘了去捡。
青川将花瓣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看上去像千瓣莲,颜色怪好看的。”
裴靖想不起来这是从哪儿来的,又是何时何地夹进去的,既然青川说好看,便随手赠予青川。
青川摇着头将花瓣放回去,“这种花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会生出并蒂莲,保不齐这两片正是从并蒂花头上摘下来的,寓意深刻,你还是留着吧。”
裴靖将花瓣拨到一边,捧着书与青川对坐窗前饮茶。
其后诸事多半是按她的猜想和筹划发展的,青川对此佩服得五体投地。
至考状评议,裴靖又去了一趟泸州,在州署,她见到了青川心心念念的采访使,居然是吴集。
吴集见到她有些尴尬,讷口无言,她也没有和对方说话的欲望,打了声招呼即作罢。
评议时,徐子林拿着考状一阵指桑骂槐,裴靖低着头假装听不见,评议一结束便立即跑路。
七月末,严行知拿到委状,兴高采烈地从嘉州跑到临南宣布这个好消息。
裴靖斟了盏热茶递给严行知,笑容满面地拱了下手,“严使君德高望重,出刺舒州乃实至名归,往后便是天子跟前的重臣了。”
舒州位于望京西南方,是个辅州,官阶与上州刺史等同,但散官比上州高两级,俸禄待遇尚属次要,主要还是靠近望京,乃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
严行知非但不必守选,且一举跃居辅州刺史,难怪其人大喜过望。
严行知朗声大笑,“岂敢岂敢,裴使君才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日后平步青云时,莫要忘记愚兄啊!”
裴靖起身深揖一礼,“下官万不敢忘使君提携之恩。”
嘉州地处偏僻,穷困潦倒,无人愿就,常年为乡贤把持刺史之位,直到严行知坐贬流放至此才将权力收归中枢。
裴靖提出接任正好解决了严行知荐人之忧,尽管不合规矩,也遭到众多反对,但有人坐镇总比放任权力外流好。
吏部不想得罪太多人,便答应使裴靖先占着这个位置,以后再想办法换掉。
裴靖并不打算在嘉州待太久,若有人能在她需要时接替此位,她亦求之不得。
几壶好茶见底,密谈亦至尾声,严行知心满意足地返回嘉州,这便收拾家当携家眷往舒州赴任。
裴靖又看了眼迁为嘉州刺史的委状,无声地笑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