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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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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一意孤行

裴靖并未急于召见钟离中正问责,亦未召见其父钟离清和,倒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实不耐烦见那父子二人。

尤其是钟离清和,从不肯听她讲事实道理,只一味信从“圣贤之言”,即使此事中她占全理,对方也不会就此改变心意。

既然双方互不待见,她又何必浪费时间与其见面,只管私下找个机会处理了便是。

可谁知,钟离清和这回竟对她表现出了罕见的尊重与畏惧,连夜进宫脱冠请罪,跪在无极殿阶下请求陛见。

裴靖念其年长,不宜久跪,便放其进了门。

然而钟离清和一进门便故态复萌,话没说两句已再三阐明,他认可的是皇帝而不是裴靖,但同时也认为钟离中正有罪,文御不肯立后与裴靖有关系但不多,裴靖抢夺后位一说纯属无稽之谈,篡权夺位更是胡言乱语,故愿为钟离中正诽谤天子、搬弄是非一事认罪认罚。

裴靖属实佩服且无奈,她自认做不到这般事事泾渭分明,却也实在无法理解这人为何卯足了劲反对她,她这个皇帝做得不好吗?为何一定要强调并反对她的女人身份呢?

她终于忍不住问钟离清和,在她当政的这十年间,她究竟哪里做得不好,竟令人如此不满?

钟离清和俯身叩首,答说,陛下尽善尽美,乃古往今来罕见的圣君,雄才大略胜三朝远矣。

裴靖终于放了心,总算松了口气,却也更不明白,既然她这样好,钟离清和还反对她做什么,她的才能不足以模糊她的身份吗,性别当真有那般重要吗?

钟离清和毫不犹豫地答“有”,照旧从古之圣贤如何云讲起,从班昭撰书讲到则天去号,可谓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有理有据,几乎令人信服。

裴靖一脸麻木地托着腮听其旧调重弹,待其弹罢,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给钟离清和出了个绝佳主意,建议钟离清和拉拢一帮人扯旗造反,将反对付诸实践。知行要合一,仅仅纸上谈兵无用,唯有实践才能达成目的。

钟离清和尚未言语,奚迟的刀先出了大半,其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这人,随时准备出手,将不合时宜的举动扼杀于萌芽之中。

钟离清和断然拒绝裴靖的“好意”,他又不是乱臣贼子,他反对的只是裴靖这个外姓女人,并非反对皇帝,何故起兵造反?为官为民,断不可置百姓于水火之中,还是希望裴靖可以主动退位,使太子践祚。

奚迟收回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张赋秋在旁听着亦是语塞,感觉眼前这人好像入了魔一般。他反问钟离清和,难道百姓也希望裴靖退位吗,难道幼帝继位于百姓而言是好事吗,若有人见幼帝年少易欺,趁机谄谀取容以挟令自重又当如何是好?

钟离清和孤傲地昂起头颅,认为张赋秋实属强词夺理。

尚书有云,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今岁谏科更有贡士写下“牝鸡牡鸣,惟妇言是用,家国之穷也”之明言,可见天下人皆反对裴靖夺权乱政之举,此乃共识,绝非他钟离一家之言。

再者,幼帝及冠亲政前自有师傅辅佐,协助处理朝政,治事御人未必不如裴靖。

说到文君,裴靖不由得冷笑一声,就凭文君启蒙阶段的考试成绩及其轻信人言、不知尊卑礼数的行事作风,再配三个师傅也未必能行,宁宴启蒙时的成绩都要比文君好上许多,但凡文君争气些,她与钟离清和今日也不会在此相见。

钟离清和张了张口,无可辩驳。

裴靖同样无话可说,她对钟离清和实在失望透顶,本以为其性足够清正廉直,在东宫做言官定可规训太子行止,协助师傅将太子教导成为合格的储君。待太子继位亲政,父子二人自可身居要职,光耀门楣,甚至封侯拜相,以高爵致仕也不在话下。

如今看来,她的愿望多半要落空,钟离清和年逾花甲却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太子行为亦未见有效约束,钟离中正的侍读更是几无大用,虽尚不知那些立后夺权的话具体是打哪儿听来的,想来也少不了学父口舌,其父之善性眼看半点未继承,倒是如市井狂人一般听风是雨,不知所谓。

她望着面前发须已然花白的钟离清和,二十年前困顿之中初次见面的场景再次浮现于眼前,其时风华正茂,两厢君子之交,而后稍一眨眼,路途相悖,物是人非,当下难免痛心疾首,无休嗟叹。

奚迟侧脸看了裴靖一眼,又瞟了一旁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张赋秋一眼,接着视线转向角落里老神在在发呆的盛瑾瑜,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轻声帮钟离清和说了句好话,夸其一向公正严明,并非大奸大恶之辈,问裴靖当如何处置。

裴靖接过“台阶”,低头细细思忖一番,末了无可奈何地瞥了钟离清和一眼,谪放其为东海道奈州刺史,其长子左迁岭南道韶州近贡县尉,长女左迁黔中道益州州学律学博士,幼子褫夺太子侍读身份降为太学生,一众即刻上任入学。

钟离清和再三稽首谢恩,无比感激裴靖的宽宏大量,但仍不赞成妇人称帝。

我用得着你赞成?

裴靖毫不掩饰地朝钟离清和翻了个白眼,教他出门在外且仔细问问百姓心中所愿,读书人不过万万分之一,并不能代表大多数人,读书做官是图为民请愿,若囿于方寸之间,不闻己身之外事,何必做官,又为谁做官?若只为己做官,何必读书?

钟离清和身形一滞,压低身体,轻声称喏。

裴靖摆手令其退下,顺道把钟离中正领回去,往后不得再出入东宫。

钟离清和领旨告退,微躬着脊背,徐徐消失于深夜。

娵訾紧随其后而来,称已仔细问过钟离中正,又据其所言一路追溯,发现流言源起于掖庭宫。

原是掖庭宫一位宫人背后与人嚼舌,感叹裴靖不知廉耻,身为女人不思相夫教子,反而涉足仕途窃弄权势,一辈子勾着不同的男人步步登高,一边勾得宁宴唯命是从,一边勾得盛瑾瑜抛妻弃子,一边勾得文御要册立皇后,特别是宁宴,被裴靖玩弄于股掌之间,尤其可怜。

更可怜林幼薇跟了文御那么多年,又生了唯一的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然却未能坐上皇后之位,想来多半是裴靖嫉妒心发作,暗中搞鬼,不许文御立后,既而贪得无厌,不知满足,以卑劣手段窃取皇位。

文君虽然生下来了,但裴靖一向无耻卑鄙、不择手段,能不能活着长大且另说,二妃和文君可得当心些。

这番言论当年便有人检举,那宫人因此被罚杖刑二十,掖庭丞见其悔改,又怜其劳作不易,便以罹患疯病为由压了下来,未曾向上禀报。

有些听闻此事的宫女后来年满出宫,分散各户为婢,有几人去了钟离邸,闲聊时将这些风闻当做谈资乱侃一气,不想竟被钟离中正听到了。

钟离中正认为这些人都是宫里出来的,见过风浪,想必所言是真,加之钟离清和总反对裴靖,他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便也开始反对裴靖,遂自作聪明地将这些事糅合起来,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也没有找父亲求证,便急吼吼地跑去告知文君,以提醒文君注意提防裴靖。

裴靖思忖须臾,问那个嘴碎的宫人是叫孙令萱不是。

娵訾面露惊诧,俄而称是。

裴靖气笑了,她就说是谁张口便是踩一捧一,习惯性地怜惜宁宴,果不其然是孙令萱,其人整日鄙夷旁人好弄口舌,也不知其与旁人有何区别。

盛瑾瑜也气笑了,冷哼一声,说两个蠢货生了两个小蠢货,不愧是亲生父子、父女,蠢得如出一辙,这种人还能活到今天,还能做大将军,责任全在裴靖。

裴靖欲狡辩,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不过还是梗着脖子回了句“不关我事”,蒙头缩入被中逃避指责。

事后,东宫传出消息,道文君整日大闹,又要离家出走,又要绝食抗议,实不知该怎么闹才好。

眼下三师皆因“训导不当”居家思过,习松也回家忙活农事去了,无人可替文君承担责任,裴靖辄令娵訾冷眼旁观,除不得出门外皆如其所愿,任凭胡闹。

果然,文君没折腾几天便消停了,直到三师复职,有人帮忙兜底,才又重新闹腾起来,一开始只是拒绝上课,后又改作在宋鹤与舒林的文课上上蹿下跳、大吵大闹,在裴知书的武课上无动于衷、纹丝不动。

此事非同小可,三师劝说不住,只好禀奏裴靖处置。

裴靖仍未打算理会,教三师也不要理会,上课时只管按进度授课,不必在意文君是否有在听,又或是在折腾什么,课罢即退,事后不补,除了应当完成的任务,其它一概不管。

倘若文君一直这样闹下去,三师便一直这样讲下去,直到不闹了为止,倘若还不知好歹,便废太子。

没有人天生便该占有某样东西,更没有某样东西天生便该属于某个人,文君不过胜在出身,比他优秀的大有人在。

她说过很多次,储君的选择有很多,未必非文君不可。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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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