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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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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心迹坦白

千秋节翌日,文御染患伤风,头痛得厉害,神色萎靡地躺在床上发呆,小五团成一团趴在他胸口取暖。

“陛下得了伤风诶。”无极外殿,张赋秋意味深长地看着裴靖,一脸“你怎么把陛下搞成这副模样”的表情。

“不是我传染的,”裴靖不满地看回去,“伤风也不传染。”

严寒冬月,裸着身子吹冷风不得伤风才怪。

“奴的意思是,你好歹是习武之人,陛下自幼体弱多病,你不能待他温柔体贴一些吗?”张赋秋俨然已将裴靖当作导致文御伤风的罪魁祸首,“衣裳撕成那般模样,再……再放纵也得给陛下盖床被子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的,”裴靖无力地白了张赋秋一眼,“我再重申一遍,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奴都看见了!”张赋秋挑起眉梢,甚至上手比划,“你这样,他那样,你俩嘬嘬嘬……”

裴靖攥住张赋秋的嘴皮子,实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是冤枉的,“陛下是天子,我是臣子,臣子怎敢亵渎天子?”

张赋秋敏锐地抓到重点,“你想但你不敢?”

裴靖忍不住炸毛,“我不想!”

张赋秋不喜欢裴靖的回答,“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他更睿智英明,没有人比他待你更好,你怎能不想呢?”

“因为陛下是君,我是臣!”裴靖话音一顿,在心里掂量起来,无论她说什么,张赋秋或多或少都会传达给文御知晓,因此这话不能乱说,但又得表达明白,她思来想去,委婉解释道,“日躔卫教我忠君,陛下即我竭尽一生所效忠之人,自当尊之畏之,敬而远之,岂能不知好歹,想入非非?”

闻其所言,张赋秋竟一反常态,未如往常一般与她斗嘴,而是望着她欲言又止,然终究无有只言片语,只是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许多,低垂的眉眼中充满忧虑。

见张赋秋情绪悲观,裴靖也有点尴尬,文御确实待她很好,可她却不能给予对方想要的反馈,说来也确实是她失职。

她局促地扭着手指,僵硬地岔开话题,“昨晚是谁将陛下劝醉的?”

“你要给陛下报仇吗?”张赋秋瞄她一眼,越发垂头丧气,“你又不能饮酒。”

“那……那件中衣……多少钱?”裴靖心怀忐忑地问道,暗中祈祷张赋秋千万别说一个她承受不起的价格。

张赋秋剜她一眼,“差你那件衣裳?”

两人正说着,内殿的文御喊了声“赋秋”,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张赋秋应了声,拉着裴靖入内殿。

裴靖扒着柱子,死活不肯去,“没喊我,我不去!”

“走!你个罪魁祸首!”张赋秋可不管这些,既然来了便别想跑,“赶紧走!”

两人拉扯着进到内殿,一前一后走到榻前,一个上前询问,一个躲在犄角旮旯里默不作声。

文御一见到裴靖,脸立马红到颈根,连微露的胸膛都染上一层粉色。

裴靖想帮文御掩实衣襟,以免伤风加重,但碍于布料过于脆弱,便放弃了,不过她又很想当着张赋秋的面再表演一下昨晚衣服是如何扯破的,免得那人疑神疑鬼。

小五从被子里钻出来,被张赋秋一把逮住后颈皮毛,抱去洗澡剪指甲。

殿内只剩裴靖和文御,二人目光一接又急忙错开,气氛尴尬难言。

裴靖站在青帐之外,低着头装哑巴。

文御拢着被子倚在床头,脸烧得厉害,他偷偷觑了裴靖一眼,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怒,由是心中惴惴,像未确定姑娘心意便着急表了白的毛头小子,一时无畏后立即陷入深深惶恐之中。

脚步声打破沉寂,宫女端着汤药走进来,看到殿内情形愣了一下,迟疑片刻后将药递给了裴靖。

文御瞬间瞪大眼睛,害怕得险些喊出声来,直到亲眼看着裴靖无比自然地接过药,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生气,心中大石方堪堪落地。

他松了口气,难掩欣喜地对那宫女说道,“你和张监说,明日起御前伺候。”

宫女喜形于色,连忙叩首谢恩,快步离去。

裴靖和从前一样坐在床头,一勺一勺地将药喂给文御,自从她开始与药为伍,也终于理解文御为何对自己如此“狠毒”,有时当真腻了,一口都喝不下,只能一点一点慢慢往下咽。

文御紧绷的神经一松,不自觉提起从前,“我想起你做太微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正乾元年那个春天,剩余话便全都噎在了嗓子眼里,他缄默须臾,低下头说了声“抱歉”。

裴靖未曾放过自己,却已不在意人言,“陛下大业未竟,臣岂敢寻死。”

文御睫羽一颤,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说自话,“是为了我啊……”

“是,山无棱,天地合,臣对陛下的忠心亦不敢绝。”

“可……这是首情诗啊!”文御的耳垂再次红透,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裴靖略一思忖,感觉没什么不同,都在形容坚如磐石的忠诚,“在臣看来是一样的。”

文御哑然,低下头嘀咕了一句,声音含糊得恐怕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一副药喝完,裴靖起身将碗勺放去书案。

文御望着裴靖的背影,讷讷开口,“那个,昨晚……”

裴靖回身,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昨晚陛下醉酒,在臣那里睡了一宿,可是睡得不太安稳?”

文御收回视线,神色怏怏,“或许吧。”

他虽醉酒,却并未深醉,脑子清醒得很,他记得他们亲吻、深拥乃至裸裎相见,在夜幕暖阁里亲密无间。

良夜苦短,令他念念不忘,一觉醒来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可对方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在意,甚至宁愿扯谎宽他的心,也不肯予他一个名分,不知是不在意他这个人,还是不在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实在失落至极,却又万分庆幸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他目光定定地看着裴靖,伪装瞬间龟裂,“我听到你和赋秋的谈话了,于你我而言,如今亦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们若是身份颠倒,我也未必争得过太微,若一同托生于寻常人家,又未必有机会相逢……红尘故事各有各的跌宕起伏,也许至此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裴靖两手藏在袖子里拧着,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木头似的站着。

文御撇开脸,肆意释放心中不甘,“比起凉国侯,我究竟差在哪里?”

裴靖稍稍迟疑了一下,含蓄答说,“臣自幼时起便得凉国侯陪伴在侧,借其之力习得诗书,臣于凉国侯有所依赖,且心怀感恩。”

“原来如此。”文御恍然大悟,经年思索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这个答案他说不上是否喜欢,只是忽然感觉豁然开朗,几乎要压垮精神的自我怀疑与不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被体谅与希望取而代之。

这时,张赋秋抱着洗干净的小五走进来,将小五交给裴靖,让裴靖抱去给文御。

小五难得没有剧烈挣扎,任由裴靖抱起它,将它放到文御手中。

文御则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接过小五,像抱婴儿一样将小五搂在胸前,也不做什么,仅仅是依偎在一起而已。

小五两只爪子在文御胸前踩来踩去,小脑袋枕在文御的臂弯里,“喵喵”叫个不停。

一人一猫相处融洽,裴靖干站一旁有点尴尬,于是看向张赋秋,暗示张赋秋想个理由带她出去。

张赋秋白了裴靖一眼,婉拒配合。

“我年幼时见过一只猫,长着黑白橘色的毛,脑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文御摸着小五的肚子,目中里满是怀念,“说不好我是不是真正养过它,因为它从不亲近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也不会主动亲近我,只是日复一日地躺在花丛里打盹儿。”

张赋秋笑起来,“可陛下亲近它时它从来都不反抗,只吃陛下喂的食物,只许陛下摸它肚皮。”

“我也曾一度以为我已成为它的主人。”文御叹了口气,语气怅惘,“可后来的某一天,它不告而别,离开了花丛,从此不知去向。”

“陛下长情,竟还记得二十多年前的那只小花猫,奴都快忘记它的模样了。”

“是啊!我还记得它,也不知它跑去了哪里,如今又在哪里。”

“奴猜它多半是当了侠客,带着小弟浪迹天涯去了。”

我猜多半是埋地底下烂成泥了。

裴靖在心里嘀咕,她还没见过能活二十多年的猫,那只小花猫恐怕早死了。

“我猜它可能已修炼成精,化作人形,以人的模样重新回到了我身边,可怜她无父无母,无有名姓,只好给她取个表字,唤作晏方。”

言罢,文御和张赋秋齐齐看向裴靖,主仆二人的眼神仿佛在说“现原形吧,小猫咪”!

裴靖一呆,惊恐莫名,不由得后退一步,矢口否认,“不是臣,臣是人……应该是人……”

二人不听,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似乎想透过人形的外表,看清里面小猫的灵魂。

裴靖瞪圆的眼睛越发像那只离家出走的猫,文御看着看着,展颜一笑,“走,去司农寺挑一只不会离家出走的猫来养。”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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