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大事化小
裴靖的遭遇吓了孙安二人一跳,安歌不禁责备孙荣洲为何没有好生跟着。
裴靖赶忙替孙荣洲说话,是因她察觉有异,才不教人跟的,不怪孙荣洲,旋即吩咐二人去办事,将功赎过。
在孙安二人惊慌失措的大声宣扬下,裴靖受伤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待盛瑾瑜安抚好宾客追到门口时,裴靖一行已上车,绝尘而去。
冬晚问裴靖是想先进宫告状还是先回家治伤。
裴靖白她一眼,“当然是回家,很疼的!”
“很疼的~”冬晚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挖苦裴靖,“知道疼不知道躲,何必非要搞成这模样,你说话陛下还能不信?”
裴靖这伤哪是给文御看的,“陛下自是信的,旁人可不好说。”
这顿饭真是没白吃,平白得了杜氏一大礼,哪能不礼尚往来。
回到裴邸,安歌立即吩咐门房闭门谢客,尤其谢盛瑾瑜的客,坚决不准放人。
她正吩咐着,盛瑾瑜恰好赶到,一脸焦急地跳下马便要往里闯,当即被她拦下。
盛瑾瑜急忙辩解,“此事当真与我无关,我事先并不知情。”
“相公说了,尚书在外胡作非为,尊夫人未必全数知情,却不得不替尚书承担许多,那么尊夫人的所作所为也请尚书多担待,毕竟你们是夫妻,理应同心同德,大难临头各自飞非君子所为。”安歌面无表情地说完,指使门房关门,看也不看盛瑾瑜一眼,扭头便走。
盛瑾瑜紧追两步,挂在门房的手臂上,着急争辩,“我并非与拙荆割席之意,亦绝非无情无义之人,我……”
“对了,”安歌忽然顿住脚步折回来,“相公还说了,她答应盛公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尚书不必再如从前一般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讨好她,也不必再委屈自己做什么,大可放心做自己便是。”
“什么意思?”盛瑾瑜愣了一下,从门房拦截的缝隙中追问,“安歌,此话何意?安歌……”
安歌头也不回地走远,迅速消失在拐角。
寝室内,冬晚正在给裴靖治伤,手上的皮外伤很快包扎妥当,麻烦的是肩上的贯穿伤,麻烦在冬晚难以抉择是用寻常刀法切开,还是用新学的刀法切开,寻常刀法缺少技术含量,新学的刀法又不太熟练。
裴靖不同意用新刀,因她明晚要宿直,万一伤口出现问题,一个人不方便打理。
“带伤宿直?你疯了?”冬晚在裴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养不好会死人的知不知道?尤其是你,不准去!”
裴靖揪住冬晚的袖子摇了摇,“我还有事。”
冬晚抽回袖子,“那也不准去!”
保险起见,她用了寻常刀法,但故意不给裴靖麻药,好教这人知难而退,也长个记性。
“不能给点麻药吗?”裴靖疼得眼前发黑,恨不得立刻昏死过去,“我现在便想死啊!”
“死了倒好,省得我费心。”冬晚从药箱里翻出一瓶药丸,正要递给裴靖,却又放了回去,“现在吃也晚了,要两刻钟才起效,我开始缝线了,马上就好,你再忍忍吧。”
裴靖气得语塞,疼得脑袋发晕,伤口的血也汩汩流个不停,食顷,她终于如愿以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倒在冬晚身上。
“啊!”冬晚的尖叫堪称凄厉,“老娘新买的衣裳!”
裴靖醒来时已躺在床上,两处伤均包扎妥当,白直长扶她坐起来,喂她饮下一碗防高热的汤药。
她拒绝了白直长要她继续休息的提议,起身去书房写表奏,控诉杜氏的无法无天和盛瑾瑜对妻妾的纵容,力证复兵为农和武举的必要性,削减门阀武装迫在眉睫。
冬晚闻讯,骂骂咧咧地赶到书房,顺便带了几张拜帖过来。
头一张拜帖即为崇贤阁正字伊秀之所递,裴靖不由得腹诽这个伊山明的反应当真是快,其后盛瑾年和盛瑾瑜分别递了帖子,再往后便是一些不太熟悉的人。
裴靖吩咐安歌,和盛瑾瑜说过的话再和盛瑾年说一遍,勿与杜盛两家的任何人私下沟通见面,教伊秀之后日下午来见,既而写罢上表,趁天色尚未黑透,带着冬晚匆匆忙忙进宫告状。
冬晚怕被责难,便提前与裴靖说好,她先在殿外候着,没事别提她的名字。
二人赶到天权殿时,正见盛瑾瑜跪在门外,想来盛氏自知封锁无望,不如先行坦白。
那人见裴靖来此,双眼陡然一亮,伸手欲拽裴靖衣裳,却被一下躲开,登时黯然,“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裴靖懒得搭理,更懒得敷衍,直接无视,略过其人通禀觐见。
天权殿内,杜鉴垂首而立,张赋秋给他搬来软座,他也不敢坐,木桩子似的杵在殿中,双手紧攥着,沉默不语。
文御在门口走来走去,见裴靖进门,忙问伤势如何,亦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便推着裴靖去书阁要亲眼查看。
裴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阁外,低声说道,“如陛下所料,盛公的确托臣一事,臣应下了。”
文御白她一眼,“你怕不是又投机取巧。”
“臣也没有特别投机取巧。”裴靖干笑一声,虽然她应的和盛元济希望的有所差距,但好歹应了不是。
文御看到被血染红的细布,脸色无比难看,教早在此候着的张奉御重新验伤诊治,“你应早了,合该杀了他才是!”
“此事与之无关。”裴靖拿出上表交给文御,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不妨先放盛瑾瑜一马。
文御打开奏疏,大致一览,更生气了,“这些事比你的命还重要?”
“改革大事,利国利民,确实比臣重要。”裴靖看到杜氏现身时,兴奋不能自已,如此良机,这辈子未必能有第二次。
“你是疯魔了!”文御将奏疏摔在案上,要裴靖今夜留宿,“从现在开始,哪儿都不许去,我亲自盯着你,免得连丧都奔不上。”
自得知裴靖“伤风”的真相,他后怕得连日夜不能寐,一合眼便是各种裴靖与他诀别的景象,只恨不得把裴靖挂在脖子上,藏在衣襟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时时刻刻盯着。
“回陛下,冬晚还……”裴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偷偷瞄了文御一眼,紧急改口,“臣还有公务未毕……”
可惜话收得太晚,文御已经听见了,怒火立马飙上新高度,“一会儿把她给我叫过来!”
裴靖揣起手,小声辩驳,“回陛下,此事与她无关。”
“你说了不算!”文御狠狠剜她一眼,拾起奏疏转身离开。
裴靖谢过张奉御,穿好衣裳紧跟出去。
杜鉴见二人出现,再次跪下请罪,请求文御看在杜氏身怀有孕的份上宽大处理。
裴靖素来见不得有人为难文御,“大凉自有国法在此,杜公是想逼迫陛下徇私枉法?”
“陛下明鉴,臣绝非此意!”杜鉴恨不得撕了裴靖的嘴,可眼下对方是苦主,他再不忿也只能忍着。
“杜鉴,你太让我失望了!”文御手指点着奏疏,痛心疾首,“晏方的新令处处为你着想,为保你家声势殚精竭虑,你却在此时惹出祸端,教她与新令如何服众!”
杜鉴张口结舌,裴靖已许久不曾与他商议,他全然不知新令是否有所修改。
“杜公于晚辈有知遇提携之恩,晚辈亦非忘恩负义之辈,杜公如有异议,大可廷议、上表,或于政事堂理论,岂可出此下策!”裴靖愤懑不平,惨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声音尤显可怜,“杜公这般对待晚辈,且在宴时发作,闹得人尽皆知,教晚辈何敢罔顾事实,心向杜公?晚辈幸有武艺傍身,得以逃脱,杜公且想,新令颁布后,未有家学者将如何猜忌杜公,必以为此乃杜公求大所为,晚辈何以说服众人遵从,而陛下颜面何存?”
杜鉴至此终于明白过来,不免涕泪横流,叩首不止,看上去甚是懊悔,“臣糊涂!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文御长长太息,“杜公操持政务,呕心沥血,确已疲惫不堪,我亦非不通人情,杜公何必忍耐不言。”
杜鉴神情一怔,随即膝行上前,“臣已年老体迈,于国是力有不逮,常常口不择言妄议之,恳请陛下允臣乞骸骨,幽居养病。”
文御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杜公不过刚知天命,哪里称得上年迈,只是最近事多劳累罢了,既然精气不济,便允你休沐几日,但杜公切勿惫懒,以免耽搁了春闱。”
杜鉴赶忙称是,连连叩谢天恩。
文御随即看向裴靖,“苦主以为如何?”
“陛下仁慈,臣远不及也。”裴靖叉手谢恩,转而对杜鉴说道,“还请杜公细心教导后辈六艺,切勿再发生学艺不精,脱靶伤人之事,嬉戏时突现血光总归是扫兴的。”
杜鉴惊诧地看了裴靖一眼,不停地点头称是,感谢裴靖宽宏大量,表示改日一定携小辈亲自登门致歉。
文御对其这番知进退的表现很满意,示意张赋秋送其离开,顺便将代妻请罪的盛瑾瑜也带走,接着又召来冬晚一通斥骂。
裴靖抱着廿四又搂又贴,不敢与冬晚对视,听见文御要罚冬晚去尚药局宿直,求情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二人一起骂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