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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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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闹剧落幕

长安县令缩在案后,垂着眼皮瞄着堂下各说各有理的三个人,趁着无人注意恶狠狠地剜了裴靖一眼,嘀咕了一句“晦气”。

天气太冷,裴靖不想走太多流程,直接提出了最终解决方案,滴血认亲。

长安县令属实噎了一把,不知这人有何底气,竟敢提出如此嚣张的要求,难不成有所准备?

他一时间有些拿捏不准,便偷偷看向盛瑾瑜,试图征求对方的意见。

裴靖准确地捕捉到这个微妙的眼神,当下便声张出来,“今日之事与盛校书毫不相干,下官也并无和盛校书对簿公堂之意,明府为何频频看向盛校书,难道明府审案还要看校书郎脸色行事吗?既然如此,本案倒不如让盛校书来审,想来以盛校书的聪明才智,明辨是非不过小菜一碟。”

盛瑾瑜闻言脸色一僵,颧骨的肌肉抖了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道,“公堂之上,明镜之下,还请主事慎言。”

裴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并未就此说太多,其本意不过是想给盛瑾瑜添一下堵而已,目的达到即收手。

长安县令打心底烦透了这个姓裴的小主事,赶快命人去准备滴血认亲的工具。

他不想与裴靖多待一刻钟,每多一刻他便会多想一次那桩完结不了的刺杀案,以及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京县令之位。

从前的裴靖在他眼里是不无辜的受害者,现在的裴靖在他眼里是扰乱长安县治的歹徒。

胥吏很快端来两个装满清水的白瓷碗,按着夫妇二人往里头滴了两滴血。

裴靖伸手在刀刃上划了一下,血瞬间涌进碗里,浓艳发乌的血滴浮在红粉的水面上,边缘四散晕开,欲与血水溶为一体。

这一下可把安歌心疼坏了,拿细布在裴靖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裹成了小粽子。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两只碗,唯独裴靖低声和孙安二人商议着晚上去哪儿玩。

见围观之人逐渐议论开来,脸上的表情与指点的方向貌似与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长安县令不再气定神闲地稳坐高台,他抢过碗,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看个仔细。

他瞅了半天,逐渐瞪大眼睛,抬头反复端详着裴靖和夫妇二人,皱纹里满是不可置信,见裴靖张口欲言,他立马朝胥吏摆了下手,教把人带下去。

男人惊慌地大叫一声,似有话要说,胥吏却不由分说地捂住夫妇二人的嘴,强行将人押去刑房。

裴靖见状,心里立刻明白过来,马上出言为夫妇二人鸣不平,“此二人千里迢迢寻子至望京,为此落下一身顽疾,令下官不禁想到自己。下官两岁被父母粜与牙婆,颠沛流离一十七载,寻人无信、寻家无门,午夜梦回时常常会想,他们是否也会思念和寻找被卖掉的下官,下官深知此念不过奢望而已,他们或许正享天伦之乐,早已忘记下官。”

她身姿笔直地坐在素舆上,灰白的发丝随风飘散,裘衣的细绒亦在风中战栗,她用苍白的嘴唇说起陈年往事,不卑不亢不掩饰,将鄙贱的出身赤裸裸地剖开在众目睽睽之下。

身后人群议论纷纷,同情、鄙视、嘲弄……不一而足,嘈杂成一团塞入她耳中。

她平静且淡漠地面对这一切,并不为自己的过去感到羞耻,仿佛独峙于峭壁上的一棵松柏,在严寒酷暑中蜕变,越发苍劲有力,富于击碎苦难的勇气。

“如今见此二人,下官深表同情,亦钦佩欣羡不已,”她朝长安县令叉手躬身,恳切至极,“还望明府予其辩解的机会,问一问他们究竟是认错了人还是为人所欺妄,勿令拳拳爱子之心倾颓。”

这个请求顿时引起一众附和,世人对为人父母的不易往往可以感同身受。

众望所归,长安县令不敢推诿,便想找个理由拖延。

这时,盛瑾瑜帮了他一把,“既然如此,便不应当将那夫妇二人当做犯人当众审问,寻子不易已致满身风霜,又怎好使人围观伤痛,否则失孤之人何敢再求有司帮忙,下官认为,私下询问即可。”

长安县令连连点头,“校书所言甚是……主事以为如何?”

裴靖敷衍地扯了下嘴角,“校书心善,处事周全,下官亦以为然。多谢明府为下官主持公道,若无旁事,下官先行告辞。”

随即同安歌一并告退。

负责收尾的孙荣洲朝长安县令拱了拱手,“我家郎君重伤未愈,心里尚且惦记着刺杀案的结果,还请明府替我家郎君多上上心,仔细瞧瞧来寻亲之人,仆等感激不尽!”

言罢一溜烟儿跑了,抛下长安县令拉着老脸无处发作。

回去的路上,街头巷尾正在议论此事,这次的谈资又多了裴靖的身世,格外引人唏嘘揣测。

“郎君真是好大胆,怎能随便用滴血认亲这种办法,万一对方在水里做手脚怎么办?”孙荣洲拍着胸口,又庆幸又后怕,“真是吓死奴了!”

“婢子也听说可以在水里加秘药,这样两个不想干之人的血也能溶在一起,有人专用此伎俩假冒富贵人家的血亲以骗取资财爵位。”安歌长在凉国侯府,住在大邺最繁华尊贵的坊里,这种狸猫太子的戏码委实听过不少。

裴靖弯起嘴角,“我的血不会与任何人的血相溶,加再多东西也无用。”

秋和最初以为裴靖的血只是不会和其他人的血相溶,谁知竟连裴靖自己的两滴血都无法在水中相溶,加入明矾亦无用。

“滴血认亲本就不合理,我见过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他们的血是可以相溶的。”裴靖知晓很多出人意料的事,这得感谢夏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腾。

即便没有这个意外,她也同样可以肯定那对夫妻并非她的生身父母。

一来,她不姓宋,她也不知自己姓什么,只是随口诌了个姓氏诈对方,结果显而易见,那个男人不知她姓什么,又怕她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姓氏,便不敢乱说,只能无理取闹,蒙混过关。

二来,春闱前文御特地派人去宝金县查过,并未查到符合特征的人家,此时再说是从宝金县来的多半是假的。

最重要的是,那夫妇二人不知她是男是女,她阿娘可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卖掉她。

她的身世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又怎可能有人说得清,若盛氏当真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至于找来一对满身破绽的夫妇,七分真三分假的“真相”让一切试图利用它的行为变得可笑至极。

安歌忽然抹起眼泪,“婢子第一次知道郎君以前活得如此辛苦。”

裴靖递给安歌一张手绢,并戳破这人苦情兮兮的幻想,“不辛苦,甚至很快乐。”

在营里做刺客的那些年,当真是到目前为止最快乐的时光,尤其在成为太微之前,恣意横行,洒脱不羁,她常常回忆并怀念着,以冲淡官场的压抑和无止境的心力交瘁。

安歌捏着手绢瞠目结舌,“难道郎君还想回到从前不成?”

“如果可以,我愿意。”裴靖只想在山壁的小屋中读书沉思,观赏奚迟行文作画鼓琴,听闻宁宴开疆拓土的消息,而不想与任何人交流来往,不想与任何人相识和成为朋友,更不想算计任何人,她想在太阳的阴影里度过清净又简洁的一生。

安歌却忍不住哭出了声,“可是婢子服侍得不好吗,竟让郎君觉得现在的日子还不如从前……”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裴靖呆住,沉默半晌,欲故技重施以缓和一下气氛,“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安歌毫不犹豫地拒绝,“婢子不听豆沙包和红豆的笑话!”

裴靖表情讪讪,试图挽回一下名誉,“其实我还有个绿豆的笑话没讲过,你知道豆子为何要杀包子吗,因为包子和豆子……”

“还是奴来讲吧!”孙荣洲抬手捂住自家郎君的嘴,不想听这种尬得人要死不活的冷笑话,他每次听完都会在半夜惊醒,坐起身来怀疑裴靖是不是有病。

裴靖私以为孙荣洲讲笑话的水平并没有比她高明到哪儿去,完全不理解安歌为何能被逗得嘎嘎乐,难道她二人之间有什么微妙的鸿沟?

夫妇寻亲一案最终成了一场闹剧,文御思忖良久,决定再把裴靖的身世圆一圆,好教其看上去更加合理一些,然而想了许久终是放弃了,谎言越多破绽越多,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二人思来想去,怀疑此事多半是望京徐氏主导所为,这个谱牒世家最近两年在盛元济手下混得风生水起,凭借对各处郡望族系的把握将中枢一半多美官要职都分配给了南士,使得杜盛越发倚重,在望京门阀士族里的声望直线上升,地位眼看着便要超越虞温。

温氏衰落乃大势所趋,虞氏却未必与其表现的一样平庸,有能力便有野心,断不肯乐见其成。

虞氏?徐氏?

裴靖托着腮,在面前两只不同颜色的粗陶盏上点来点去,终于选定一只相对顺眼的,捏入手中把玩着。

不料茶盏自指间滑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靖挑了下眉,脚尖点上去,将四分五裂的碎片碾成灰白暗淡的齑粉。

一阵堂风吹来,了无痕迹。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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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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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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