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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51章 冰炭不容

第51章 冰炭不容

盛瑾瑜站在刑部狱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春日温柔的晚风自鼻腔钻入胸腔,凉津津的,令人豁然开朗。

他摩挲着腰间的玉牌,手指骤然收紧,险些将其捏碎。

碎了好,碎了再换一个。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又拼命压了下去。

凉风浇在心火上,火焰猛然膨胀,几乎要将他灼透,橙红的苗透过他的眼睛追逐着更高的峰顶。

他遥遥望着北边鳞次栉比的宫殿楼阙,回头看了眼阴森可怖而不见天日的刑部大狱,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不自量力!”

他将这句话放在齿隙舌尖反复咀嚼,掩在袖中的双手颤抖着握紧,身形施然没入月影之中。

月影之上叠着黝黑摇曳的人影,裴靖倚着墙壁,定定地看着濡湿的地面上一片窗口大小的月光,身旁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发出焦糊刺鼻的气味。

门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嘈杂,有人说话有人厉声呵斥,随即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匆匆奔她而来。

奚迟抱着几件衣裳走在前面,身后追着三四名狱吏,他拔刀回头,指着狱吏,要他们滚出去,“忤逆太微等于忤逆陛下,尔等活腻了吗?”

“太微恕罪!”狱吏齐刷刷跪倒在地,交口诉起冤屈,“陛下高坐庙堂之上,下官等卑贱小人,蝼蚁何值天子动怒,可官长正在下官面前,若惹得官长不豫,即刻便要驱逐下官,要下官的命啊!”

“放肆!尔敢犯上忤逆!”奚迟声色切齿,眉眼阴沉,杀气瞬间涌出,“我现在便要了你们的命!”

裴靖先前只当奚迟在说气话才未插手,如今见他动了真格便赶紧扣住刀鞘把人拉回来,“各有所难,不至于此。”

奚迟不肯听,又上前一步,吓得狱吏缩着脖子不敢动。

拉扯之间,他碰到了裴靖冰凉的手,立马折回来,急切地问道,“冷不冷?”

“还好,有人好心送来了衣裳。”裴靖拢了下貂裘。

“把这些穿上。”奚迟将衣裳从栏杆缝隙里塞进去,帮裴靖套上冬衣和夹绒的披风,最后裹上裘衣,还有一件斗篷是用来盖腿的,“是小孙送来的,安歌想来陪你却被拦在宫门外,报了名号都不顶用,小孙找了张监帮忙,这才递进来。”

“多谢,教他们不必忙了,各自回去吧。”裴靖瞥了眼旁边监视二人的狱吏,默默收回了伸向奚迟的手。

奚迟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禁失落又心疼,他垂下眼睫,轻轻太息,“陛下头风犯了,本要来找你,却病得下不了床。”

“我一切都好,无一人为难,请陛下万万保重自身,切勿多思多虑。”裴靖说着,拽了下貂裘。

奚迟瞳孔微微一亮,应了声“好”,外人在侧,他无法说更多,也不能做什么,只得恋恋不舍地道别离去。

裴靖目送奚迟消失在甬道尽头,她团回角落,和白天一样缩起来坐在草堆上,盯着后劲不足的篝火继续发呆。

翌日朝食之后,她再次见到了盛瑾瑜。

盛瑾瑜不知以何种方式获得了行刑之权,因顾及世家公子的体面,胥吏将木杖换成了四神卫司喜欢用的皮鞭,不仅入手轻巧,鞭身还效仿荆条做了凸起的尖刺,一鞭打下去,血肉横飞,极具视觉冲击力,尤其适合心有怨愤之人打击报复。

狱吏将裴靖扯出门外,挂到刑室墙上去,褪去所有外裳,只留了一件曲领中衣。

火堆再次旺起来,烤得裴靖脸颊滚烫,身体却冷得直不起来,像脱水的虾一样弓着。

“瞧你这副落魄的样子,昨日若是应了我,今天这场刑罚便能免去,你会坐在暖阁中与我饮茶,听我抚琴谈风月。”盛瑾瑜挂着一脸可惜的表情,掐着裴靖的下颌左看右看,末了竟在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裴靖向后一缩,躲开第二次冒犯,震惊地瞪着眼前这人,发疯的文御她不敢骂,发疯的盛瑾瑜还不是想骂就骂,张口即来,“你有病吧?滚!”

盛瑾瑜惊诧地后退一步,“我不够漂亮吗?”

裴靖脸色阴沉,“我们很熟吗,还是你一向轻浮?”

“轻浮吗?”盛瑾瑜有点委屈,“我明明是在向你表达我对你的钟情。”

“钟情?怕是蓄意勾引吧?盛校书为利益出卖色相真是辛苦了。”裴靖冷笑,“如此不知廉耻地勾引仇人,即便不在意尊夫人,也不在意盛参军吗?”

“思平啊……”盛瑾瑜神色遽然怅然,目光穿越火光,好像看到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无用的督促之后只剩满腔无可奈何,“一个只知钱酒女人、只会风花雪月的纨绔罢了,我在意他做甚?”

裴靖心下惊诧,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盛瑾安,旁人这般说或许值得怀疑,但与之相提并论的盛瑾瑜都这般说,这恐怕是真的。

其实她也怀疑过世人眼光,盛瑾安才名远扬,其在越州游山玩水许久却未留下只言片语,盛瑾瑜的才华倒是不可否认,然其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这么多年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兄弟二人的表里不一吗?

如此说来,她貌似发现了一个秘密,“真是一对道貌岸然的好兄弟!”

“此非我之过,你若认识一位县令便知晓,百姓是愚钝的,只会听风是雨,人云亦云……他毕竟姓盛,帮他一把也没什么。”盛瑾瑜说着,转过身来,伸手掐上裴靖的咽喉,又慢慢抚至颈后,一下接一下,安抚似的摩挲着,“不像你,若我也不肯帮你,便没有人能帮你了,你还能指望谁呢?陛下吗?可惜,我听说陛下头风犯了,病得很厉害,多半是帮不了你了。”

按在后颈的手指细腻而温暖,裴靖却感觉像蛇在背上摩擦,瘆人又恶心,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手拿开!”

盛瑾瑜一脸失意地收手,悻悻走到火堆旁,揽起袖子拨弄着盆里的皮鞭,不时撩一捧水细细浇下。

裴靖不耐烦看见他,“现在应未到放衙时分,盛校书若实在闲得要命,不妨替令弟盘算下前程,免得下次被人踢到更远的地方。”

“与其他廨署相比,秘书监确实清闲一些,且今晚我宿直,有大把时间可以陪你。”盛瑾瑜眼里含笑,恶意昭彰。

裴靖撇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虽然我很喜欢你,又看不上十六弟,但伯父的命令我还是要听的,所以,只能委屈你了。”盛瑾瑜拾起湿漉漉的皮鞭,高高扬手,用力挥下。

裴靖往后一躲,皮鞭擦过下颌抽在肩膀上,衣裳和皮肉一起撕裂,血像细雨一样洒下来,她倒吸一口冷气,剧痛使得她脖颈上青筋暴起,“盛氏果然财大气粗,乡下尚有人食无盐,盛校书却舍得拿来泡刑具。”

“是刑部自己准备的,为讨好我罢了,但这并不合我意。”盛瑾瑜面露遗憾与不满,手下的动作倒是一刻未停。

他素来爱干净,担心血水脏了他昂贵的衣裳和保养得宜的皮肤,玷污了他世家公子高洁清贵、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因而对血花四溅的场面避之不及。

不过这也要取决于目标是谁,如果是裴靖,他则无比乐见其流血满地、任人宰割,会迫不及待地亲自动手,将人打得气息奄奄、命不久矣,再耗费众多力气救回来,再折磨至濒死,再救回来……如此循环往复,以满足报仇雪耻的快感和掌控对方生命、占有对方身躯的渴望!

他掌握的力道刚刚好,四十鞭打下去,血肉模糊而仍有气息的模样正合他心意,他将皮鞭小心卷起,放回水里,像在收藏不得了的宝贝。

水面源源不断地晕开一圈圈深红浅红,污渍沉沉浮浮。

盛瑾瑜跪在糅满血污和碎肉的湿泥里,俯身紧紧抱住裴靖的肩背,任由血水渗透层层绫罗,沾染到皮肤上,新鲜的血液从领口流进去,温热腻滑,像蛇的毒液在爬行,他似恐惧似兴奋地战栗起来,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不会让你死,我会救你,会治好你,会保护你不被任何人伤害!”

裴靖靠在盛瑾瑜肩头,无力地半睁着眼睛,努力保持清醒,她害怕失去意识后这人做出更出人意料的举动。

这人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仅仅是合作夺权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毛骨悚然,遂没好气地斥了一句“松手”,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这个发疯的人。

“不可能!”盛瑾瑜反而越发收紧了手臂,像蛇一样缠紧,享受着垂死的猎物将一口口热血浇在他身上,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要杀死对方,亦在叫嚣着被对方咬碎吞食。

裴靖骂人的词汇实在有限,她用上了自认为最直白且恶毒的字眼,“贱人,有病?”

“也许。”在盛瑾瑜看来,每个人都有欲壑难填这种病,能够满足欲望的才是最好的良药,“我想要这世间最好的,无论是什么,如果不能,我便要毁了她!”

癫狂的低语令裴靖心头涌上一股恶寒,她一口咬住对方的脖颈,腥甜的气味瞬间充满鼻腔和口腔,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两条荒野的毒蛇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松口,皆想将对方置于死地!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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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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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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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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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