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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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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厚责于人

裴靖要纳杜东林入宫的消息使人欢喜使人悲,使人震惊,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杜东林早前与盛氏女订了婚,但因丧事耽搁了许多年,后盛氏谋反,婚事也自然而然不作数了。

按理说,杜东林年岁渐长,应赶快重议亲事才是,然杜鉴自与裴靖争权失败、在“曲水宴”上将杜东林引荐给裴靖至今,再未给杜东林议过亲,主动登门者亦一概拒之。

杜东林自己也与裴靖的两位夫婿、尤其是丽妃盛瑾瑜走得异常近,加之“曲水宴”上宁宴与明庭竹光明正大的议论,众人对杜氏那点小九九多半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也早有心理准备,唯一惊奇的是,杜家居然舍得将最有出息的杜东林献出去。

为此事欢喜者不一定存在,但为此事悲伤者则不可胜数。

明庭竹闻讯直接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太医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就是病得很严重。

杜东林本人不堪受辱,恨不能吊死自己,但市井间鼎沸的传言使他生也不能,死也不能。

没了宁宴和盛瑾瑜帮忙,他过往说的那些“酒后醉言”很快便被人尽数翻出并大肆宣扬,特别是最近放出的那几句豪言壮语,更使无数人对他翘首以待,抻着脖子卯足了劲撺掇他进宫折服裴靖,劝服裴靖心甘情愿地让权退位。

如此情形下,杜东林进宫也不是,不进宫也不是,进宫过不了他自己心里那道坎,不进宫过不了名声那道坎,他定会被众人耻笑大言不惭,杜氏的名誉也必将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在望京立足。何况抗旨不遵和逃婚是抄家灭族的重罪,杜氏将休矣!

杜东林衡量再三,最终为了家族,在自己难受和杜氏难受中选了自己难受,捏着鼻子认了这桩婚事,自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待吉日一到,被礼官从太极宫后门玄景门抬进宫。

杜东林是大凉有史以来第一位通过常规方式正式纳入后宫的男子,名位、待遇、居所以及应配宫人、侍女的人数皆需提前准备,唐齐己与明庭槿遂来征求裴靖的意见。

裴靖认为,杜东林进宫既是为了建功立业,便无需名位,一切皆按官场的规矩办。看在杜鉴的面子上,她可以给杜东林以秘书监校书郎的待遇,校书郎有多少属官,杜东林便得几人伺候,免得那人自以为堕落。至于居所,先安排到兴庆宫,居西侧殿,也免初来乍到,心生孤独。

唐齐己与明庭槿面面相觑,想反对却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毕竟这话是杜东林自己说的,裴靖纯粹顺水推舟而已,谈不上不合规矩。再者,女帝男妃本身便无成宪可依。

传说刘魏太祖高皇帝与高皇后也是女帝男后,然关于刘魏的书籍在后族后裔篡国后被尽数销毁,禁止传载,今人无从查证数百年前的事是真是假,倒不如按裴靖所说的办。

二人遂未多言,遵命而去。

这番安排不知杜东林本人满意否,总之明庭竹的病是好了,病假尚未结束便提前回署继续当值。

既知裴靖纳杜东林为妃与感情无关,奚迟三人自然没那么抵触,宁宴和盛瑾瑜倒是常因杜东林进宫后应该听谁的话而争执。

宁宴认为自己是皇后,杜东林是妃,妃得听皇后的,所以杜东林得听他的。

盛瑾瑜最大的乐趣即是与宁宴作对,怎可能让宁宴占这个便宜,便认为杜东林应该听奚迟的。

宁宴气得跳脚,“我们两个是自己人,当然要听阿迟的,他一个外人,必须遵守宫规听我的!”

“你也配?婚书未为有司过目,你算哪门子皇后,连玉牒都上不了的皇后吗?”盛瑾瑜浅浅啜了口茶,嘴角不屑地上扬,“可悲可笑!”

“聘者为妻呃……夫,奔者妾,没人比你这个罪臣出身、弃家私奔的妾更可悲可笑!”

“哟,按你的逻辑,太微为先帝所赏,赏妾不赏妻,太微也是妾了?人皆视太微如帝分身,你偏视之为妾,真是好大的胆子!”

“太微是继承!继承自先帝!你不要在这里断章取义,混淆视听!”

……

裴靖用纸团塞着耳朵,听不见吵了什么,一看殿门开了又闭,便知二人又因话不投机出门约架去了,她摘下耳中的纸团,问方才在吵什么。

安歌无奈地撇了下嘴,将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罢看向奚迟。

奚迟笑容浅浅,声音轻柔,“意气之举罢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那二人与其说是意气作祟,倒不如说是幼稚。

裴靖也撇了下嘴,不予置评。

冬月己卯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杜东林从杜邸被抬进太极宫,做了裴靖的妃。

当夜是洞房花烛,裴靖却未曾踏足杜东林所居的兴庆宫侧殿,甚至连面都没露,只教人通知杜东林好好休息,她且等着促膝谈政,亦时刻准备着为其将要展现的惊世才华而折腰。

盛瑾瑜也一反常态地没有留在无极殿,而是待在八辈子不看一眼的兴庆宫,以备明早杜东林来拜见。谁知就寝时裴靖竟按侍寝排期来了他这儿,他顿时高兴得忘乎所以,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侍奉,务必使裴靖想不起隔壁还有个多余的人。

裴靖愉快地接受勾引,拉着盛瑾瑜躲在摇晃不止的床帷烛光下说悄悄话。

悄悄话自是不能为外人所知,传入杜东林耳中的只有盛瑾瑜有多得宠,在属于他的连卺之夜,隔壁又是何等欢愉。

杜东林又气裴靖和盛瑾瑜合起伙来羞辱他,又庆幸自己保住了清白,他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挨个拜见奚迟三人。

奚迟温和且细心地叮嘱了一番,宁宴则不太耐烦地回了个白眼。盛瑾瑜练罢剑又回了正殿,故意躲起来说自己还在赖床尚未起身,炫耀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杜东林不与之一般见识,等到散朝即往天权殿叩拜裴靖,然而却在殿外被内谒者拦下。

内谒者恭恭敬敬地请他离开,道天权殿乃君臣共商国事之所,后宫不得干政,非皇帝宣召不得踏足,并提醒他说要着宫装。

此话显然将杜东林当作了寻常的后妃美人,并再三强调其纯粹的附庸地位,这无异于将杜东林的忌讳和曾经夸下的海口赤裸裸地摊开在人前大肆嘲弄。

杜东林不由得四下环视一周,见阶下的北玄武卫目不斜视,廊下的宫人皆垂首而立,并没有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但他却莫名觉得这些人都在故作姿态,表面佯作未闻,实则受了裴靖的指使,存心站在这里看他笑话。

他越寻思越觉得确实如此,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不禁大声质问宁宴和盛瑾瑜为何可以入内,他方才亲眼看到那二人前后脚进了天权殿的门。

内谒者耐心同他解释,“凉国公名列吏部,是为朝臣,自是可以觐见陛下,丽妃博闻强识、才思敏捷,陛下特别允许他在此伴驾。”

她果真在针对我!果真如此!

杜东林在心里不满地大叫起来。

他虽看不起裴靖,但畏皇权如虎,纵使不满也不敢在宫里放肆,只能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温和地请内谒者通传,“在下亦有谏言欲禀奏陛下。”

内谒者朝他伸出手来,“请郎君上封事,或将表奏呈与中书省,以便陛下传召。”

杜东林忍了又忍,表情逐渐冷硬,“在下若无表奏,何时得见陛下?”

“需等陛下传召侍寝。”内谒者好心帮他指了条明路,“此事素由太微安排,郎君若不知己得幸时,可以寻问太微。”

侍寝?

要我像女人一样伏低做小、献媚讨好她?

绝无可能!

杜东林实在按不住胸中喷涌的怒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拂袖而去,“我不见了!”

内谒者笑容不改,微微躬身,“郎君慢走。”

听闻此言,杜东林反而走得更快了,内谒者始终不变的微笑在他看来充满讽刺,像针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他怕自己走慢了会忍不住折回去收拾那个阉人。

身旁随侍的僮仆劝他隐忍,莫忘家中长辈临行前的殷殷叮嘱,他是代表杜氏进宫的,是联姻也是人质,个人的恩怨喜好皆需抛掷一旁,一切以家族的安定、前途和荣耀为重,谨慎行事、小心做人,万勿落得十三娘那般下场。

想起此生幽居冷宫不得出的妹妹,杜东林一阵唉声叹气,左右一想,越发愤懑不平,“妹妹定是被她陷害的!”

“郎君,慎言哪!”僮仆紧张地回头看了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名内侍,回过身来继续劝自家郎君要谨言慎行,千万别教人抓到言语中的漏洞和行为上的把柄。

杜东林闻言越发怒不可遏,“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脚步快得像是要飞起来,甫回居所即自闭殿门,不出门也不与任何人交流,如此他便不信还有人能抓到他的把柄。

只可惜,事与愿违,他的把柄早在他深闭宫门前便已授人之手。

晚膳时分,盛瑾瑜纡尊降贵踏足侧殿,亲自替裴靖传话——

杜东林违反宫规,无令涉足外朝重地,肆意喧论于殿外,行径恶劣,即日起禁足兴庆宫侧殿研习宫规,直至熟记于心。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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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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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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