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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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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颠倒黑白

盛元济提议的事能有好事?

听闻冬狩为盛元济所提,裴靖的兴致瞬间减去七八成,她料定那人会在这场活动中动手脚,目标不是文御便是宁宴,亦或是裴明礼等其他会参加冬狩的侨姓武将,倘若这几日未能除掉她,至时冬狩死亡名单里应会再多一个她。

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既然如此,不如这般”这句话。

文御了然一笑,向后倚在凭几上,伸了下手,请裴靖先说。

裴靖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臣以为,授之以渔不如授之以鱼……”

二人在书阁聊至入夜,连晚食都未挪动地方,直至一整天都待在翠微宫林惠妃那里的奚迟回来复命打断,话题才算是堪堪结束。

阁外炉中的香早已燃尽多时,空气里尚且残留着草叶清新的气味。

文御将一张写满墨字、朱笔圈点的栀子花纸折成小方块放入衣襟,让裴靖明日下午再来,随后令张赋秋送裴靖去天枢殿。

出了门,廊下等候的奚迟看了二人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

裴靖表情淡漠地叉手回礼,转头问张赋秋,今晚她住东侧殿还是西侧殿。

“你住西边,今晚淮北道朝集使宿直。”说到这里,张赋秋打开了话匣子,念叨起这一年多发生的事,对命途多舛的三北尤其感慨,“本以为淮北道不会有人来了,没想到居然派了人来,陛下欣喜不已,赐宿天枢殿……这南北迢迢的,也是很不容易……”

尽管皆是事先便已知晓的消息,裴靖还是认真听着,等张赋秋说完才问了一句花里溪,“花将军可定罪了?”

张赋秋唉声叹气,“尚未,关在大理狱快一个月了。”

花里溪这桩案子原本是秦国公李制等人商议着要按在伊南星头上的罪名,但没想到伊南星会半路卸任回家丁忧,李制攥着早已炮制好的奏疏进退不是,最后决定暂且放弃,等伊南星复出再说。

“为何要放弃?”裴靖闻言甚为不解,“倘若证据确凿,正好其人在京,应趁此机了结才对。”

张赋秋拍了下大腿,“这不人家正居丧嘛!”

“居丧?”裴靖愣了一瞬,难以想象李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生出莫名其妙的良心,跟那人一贯的脾性作风一点都不像,真教人毛骨悚然,“这不是实话吧?这么多年过去了,秦国公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你肯定是清楚的,应该还有别的理由。”

张赋秋摆手,“嗐,这都不重要,他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听呗,重要的是他又被关回去了,连带着他一衣带水的好兄弟们,一个都没跑……”

李制那份奏疏不知怎地落到了盛元济手里,盛元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罪名反过来扣在了正在班师回朝的花里溪头上,当日卯时一刻,御史台仗弹,不到卯时二刻,即奏报有司官员已出城北上擒拿,没过几天花里溪便被押解回京关入了大理狱。

将花里溪关押后,盛元济又亲自出面告了李制一状,告其“捏造证据,打击同僚,排除异己,恐因与叛军有旧而报复”。

有奏疏和一应佐证为凭,这回可是实打实的证据确凿,刚刚重见天日没多久的李制因为这件事又被关了回去,沈春霁三人作为同伙也没跑得了,一起被停职,闭门思过。

裴靖揣着手,“文官治国,在于尽心竭力,一往无前,武官护国,在于忠心赤胆,生死无惧。治国贪权,护国贪财,大局潜规,人之常情。若为百姓将士所指摘,则无可厚非,但若为党同伐异而谋划,则尤其可恨!”

“哎嘿!陛下也是这样说的!”张赋秋朝裴靖竖了下大拇指,紧接着又叹了口气,“盛氏断不会轻易放过花将军,现如今陛下正为如何使花将军顺利脱罪而发愁。”

裴靖拍了拍张赋秋的肩膀,“陛下已有主意,你不必忧心。”

“只有你在陛下身边,奴才不会忧心!”张赋秋边说边瞟裴靖的表情,见对方无甚表示,他不禁有些失望,收回视线,换了个话题,“去年年底花将军成亲了,你猜将军夫人是谁家娘子?”

裴靖瞄了眼张赋秋脸上兴奋的表情,心底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他做了明大将军的女婿?”

张赋秋震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听别人说了?”

“下回再想让我猜什么,先把你脸上看好戏的表情收一收。”裴靖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翻着惊涛骇浪,她忍不住朝张赋秋竖了个大拇指,“陛下还真是这个!”

果然在这方面文御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张赋秋白了裴靖一眼,“奴早跟你说过,你偏不信!”

裴靖还回去一个白眼,“我也早说过陛下有成大事的气度。”

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为常人之不愿为,他不成大事,谁能成大事?

“奴先说的,你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我先说的!”

“奴先!”

“我先!”

……

二人为谁先吹捧过文御最厉害拌起嘴来,推推搡搡间到了天枢殿。

天枢三殿皆亮着灯,东西侧殿寂静无声,唯正殿内人影幢幢,宫人鱼贯出入。

张赋秋疑惑裴靖怎不像上次一样询问,文御为何不回无极殿就寝,而跑来天枢殿凑热闹。

“淮北道朝集使难得来一趟,这不是上下沟通知晓外事的好机会吗?”裴靖若是文御,必然要拉着这位朝集使彻夜长谈,要紧的话先说完,免得夜长梦多,枝节横生。

张赋秋沉默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裴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那人下台阶时不小心崴了下脚,险些一路滚下去,走到台阶底下又回头狠狠地瞪了裴靖一眼,看表情像是已无语到了极点,怕是觉得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和口舌。

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把你推下去的!

裴靖满脸冤枉地目送张赋秋离开,疑惑地挠了下脑门,拢着斗篷转身入殿,夜里的秋风吹得她脸都僵了。

安歌正坐在北向寝室的门槛上托着腮发呆,听见门响吓了一跳,见是裴靖回来立刻跳起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婢子还以为使君果真去无极殿了呢!”

“谁和你说的?张监?”裴靖以为是张赋秋嘴贱逗小姑娘玩。

安歌跺了下脚,“是小孙,他猜测我们回来会住在宫里,说使君保不齐要住到无极殿去。”

“无极东侧殿是太微的居所,西侧殿是侍寝妃嫔的留宿之地,我住中间?”裴靖失笑,将斗篷挂在衣桁上,“我不要命啦?”

“哎呀,使君在宫里说话可得小心些,被人听见可不妙!”安歌跟上裴靖的脚步,一边收拾一边叮嘱。

闲话叙过,夜色渐深,二人熄了灯烛,各自安寝。

裴靖掌了盏小灯,倚在床头研究切韵。

她倒不是突然对诗词歌赋来了兴趣,而是怕参加千秋宴、除夕宴、元日宴的时候,有人点她的名让她当众应制作诗,虽然临时抱佛脚多半没用,但总比没抱过强。

只不过这书看得她直挠头,虽然眼睛看懂了,但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

她惆怅地合上书,着实有些拿捏不准,到底是应该先学切韵还是应该先学诗经、文选,是先打基础还是先照猫画虎?

“想写什么?我帮你,诗词歌赋都可以。你放心,陛下问到时我咬死不认。”窗台上忽然传来充满戏谑的声音,月光将黢黑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

裴靖叹了口气,捉刀人咬死不认有何用,她自会投罗网,可不敢再投机取巧了。

奚迟见她面露悔意不由得笑起来,想是也听说了她的“丰功伟绩”。

窗间木扣“咔哒”一声响,月色一晃,映白了棂格上的薄绢。

奚迟拿起切韵翻了两页,笑声如窗外辉光般清润,“现在才开始看这个有点晚了吧?你倒不如找个理由请假不参加。”

也是,只要不参加,什么烦恼都没有。

“那可得想个令人信服的理由……”裴靖仰面躺着,绞尽脑汁地琢磨如何逃避最近的千秋节宴。

奚迟从旁轻轻贴上来,体温从跃动不息的地方烧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高温使两层皮肤紧紧粘连着,像蜜一样融化在一起,难舍难分,“便说你……累了,不想去……”

细长的手指摩挲着下颌,带茧的指腹在锁骨上下来回游荡,裴靖听着耳边花底微风一样的低语,被一双无形的手抽走了理智。

奚迟像蛇一样昂首越过肩头缠上去,啃噬着脖颈上的细皮嫩肉,发出绵密微哑的声音,“我新听了一个小故事,要不要我讲给你听?”

裴靖努力竖起耳朵,“小故事?”

“是个很好的故事,但要在离你最近的时候才能讲,不然你会听不清……”

“嗯?”

衾被下似有两团小青蛇,首尾紧紧交缠着,尾尖拍在软绵绵的榻上,发出轻闷的声响。

“嘘……”奚迟握住裴靖的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听……听见了吗?是山涧泉涌的声音……风在吹动溪流,树枝绊倒了石头,石头摔进水里……沉下去,湿透了缝隙……”

裴靖微微点了下头,“嗯……”

长夜无尽,有人永乐无极,有人在渴望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