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采选难题
林正和为保废太子性命而自辞的事非甚秘密,众人皆以为裴靖会顺水推舟,然而事实却是,太子文君虽被废为秦王,林正和却并未因此罢相,反而得以将惠妃和秦王接回私邸居住,这般结局着实使人震惊。
裴靖觉得这群人就是容易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好震惊的,新储君尚未找到,找到了也未必行,她现在杀了文君与林氏,万一当真找不到合适人选顶替,她岂不成了害大凉分崩离析的罪魁祸首?她又不傻,做事留一线的道理还是懂的。
“如今内宫已无一人,宫内冷清了许多。”孙荣洲自殿中署回来后便一直意有所指地念叨着。
裴靖点头,“确实。”
文禾有自己的公主府,整日与两名小王子待在一起乐不思蜀,已很久没有进宫找她玩了。
林幼薇与文君母子二人出宫后在林家落脚,往后也不再居于宫中。
伊雯茵自任教国子监后亦不再回宫,却也没有回伊家,而是在国子学所在的敦义坊买了个三进的大宅子,自辟门户独居,听说还在家里养了个很是貌美的侍女,但据她所知,那人貌似是一名男扮女装的僮仆。
孙荣洲兴冲冲地举起一根手指,“陛下,奴有一计。”
裴靖好奇地看向孙荣洲,“比如?”
孙荣洲自奏疏中抽出一封礼部上表,展开摊在裴靖面前,“舒少傅建议采选,其与御史台一起弹劾内侍署尸位素餐,奴之一计便在此……陛下,救命~”
裴靖语塞地看着上表,新官上任三把火,舒林刚兼任礼部尚书便将这把火烧到了她身上,“他愿意出钱帮我养男人吗?”
“怎么可能愿意呢?”孙荣洲一脸见鬼似的表情。
奚迟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采选是采选,未必可以选中入宫。”
孙荣洲深表赞成,“如此陛下也能堵住有司的嘴,而参选男子质量不佳,与陛下有何相干?若想重选,那也是明年的事,朝官爱惜名声,定不会一年之内提议多次。”
好像有点道理。
裴靖摸了摸下巴,提起笔又放下了,“不了,没钱。”
若派花鸟使前去,虽不花钱,却有扰民之忧,若使各道州进献,若未选中,便得赐金放还。
奚迟再出主意,“每州限选一人便是。”
裴靖顿时失色,“每州?一人?”
若按曾经的一府两京九十七州来算,百人勉强可以接受,现今大凉已有十四道,州数翻了两倍有余,三百余人参选,一人赐十金,便是三千金。
三千金,她现如今做梦都不敢梦的数字!
孙荣洲也认为三百余人着实超出了他家陛下的心理承受能力,“每道十人如何?”
“精挑细选,每道二人。”裴靖落笔批复,一人显得她抠搜,二人刚刚好,三千金接受不了,三百金勉强可以接受。
孙荣洲微微沉默了一下,接过敕书,这便回省内开始准备。
起居官已放衙,孙荣洲也出门办事去了,奚迟挥散殿中当值的内侍宫女,神秘兮兮地请裴靖进书阁小叙。
裴靖不疑有他,快快跟进去,甫进门,即被奚迟圈在书架前。
那人垂首,与她额头相抵,双目灼灼盯视着她那双曜黑凤眼,沉默不言。
掺着茶香的热息穿越面具缝隙,丝线似的拂过脸颊上,麻酥酥的一缕,宛如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裴靖摘掉面具,抬头吻在紧抿的唇边,见对方毫无反应,不禁疑惑眨眼,“怎么啦,不高兴?”
“只有臣在身边,陛下终于感到寂寞无趣儿了吗?”奚迟面无笑意,双手捧起裴靖的脸颊,迫使对方仰首看着他,手指从下颌慢慢滑落至脖颈,又一点一点摩挲至颈后,拇指一直撑在颌边,不许裴靖低头,“是臣这个人令陛下乏味,还是陛下对臣的侍奉腻了?”
“没有的事!”裴靖心跳得很快,快得令她感到慌乱,她倾身向前抱住奚迟腰身,目光无辜又小心,“只是走个过场而已,这是你的提议呀……”
“是臣的提议!”奚迟遽然出声打断,指腹在裴靖双唇上来回轻抚着。色彩明艳的口脂染红了指尖,鲜妍的红色使他眼底神色愈加深沉,“臣身为陛下的郎君,理应为陛下分忧,可陛下若是不小心看中了某个,那可如何是好呢?”
“怎么会呢?”裴靖仰着头,奚迟不太安分的手指像是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在她心脏表面重重抚弄着,抚起褶皱,又重新抚平,“若看中了,那人随你处置。”
奚迟终于笑了一声,笑起来时浅浅露出一侧白森森的牙齿,“像臣处置那对双胞兄弟一样,削掉他们的秽根与头颅也可以吗?”
“可以。”裴靖不想要任何人,只想要眼前这个人。
她伸手扶住奚迟肩膀,踮起脚尖,正正吻上奚迟,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鲜红如血的痕迹,以证明自己的心意。
心跳猛地一顿,呼吸也跟着凝滞。
奚迟脑海中清晰地传来理智如琉璃掷地般分崩离析的声音,他环住裴靖腰背,低下头恶狠狠地压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拽到腰后抱紧。
裴靖顺从地依偎在这人怀里,唇齿与舌尖耐心地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心意与灵魂。
“臣突然想到个新花样,便在这里拿来伺候陛下吧!”奚迟稍稍分开湿润紧贴的双唇,舌尖蛇信似的仔细舔舐着裴靖的唇线,温热的手指灵活地拨开层层交叠的衣襟,自锁骨滑至肩膀,将衣领扯至臂弯,任由外袍垂落在地。
“哎,这是天权殿,”裴靖赧颜地推开奚迟,红着脸婉拒,“等晚上我们回无极殿再来……”
“陛下与先帝在殿堂御座上寻欢作乐的时候明明开心得很、受用得很,怎么和臣在殿后书阁温存一会儿便不可以了?”奚迟眉尖一紧,眸色深沉若暗渊,像个会吞噬灵魂的无底沼泽,“怎么了?是臣不配吗?”
“不是不是……”裴靖面露慌乱,“你怎知那日……”
奚迟目光冷冷地哼笑一声,握住裴靖的手,将它放在该放的位置,哪怕自己难以承受,也要咬着牙硬撑下去,“先帝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那极乐过后餍足的神态令臣心如刀绞,臣看在眼里可谓嫉恨至极!”
“他……”裴靖徒劳地张了张口,瞬息间双颊红透,不自觉地搂紧了奚迟,“阿迟!你怎能……你怎么也和他们一样没脸没皮的……”
“臣一直都没脸没皮的……瞧,陛下明明也很喜欢……想再去御座上玩一会儿吗?”奚迟跪在地上,铺展的衣摆似蝶羽翕动。他抬头望着坐在他腰腿间的裴靖,眼神柔如蜜丝蛛网,将映在眼瞳中的爱人缠紧,甜哑绵密的声线亦充满引诱,“和臣去御座,或者在这里……”
“别!”裴靖急忙制止,黑历史还是免于回顾为好,“在这里,就在这里吧……”
“好,臣谨遵陛下吩咐。”奚迟得偿所愿,眼中的笑意真挚而温柔,他用力搂紧裴靖的腰,力求给裴靖留下最深刻的印象,“今日臣提议采选,来日陛下采选时可要时时刻刻想起今日,想起书阁的旖旎,想起臣和臣的新花样才是。”
“快别说了你!”裴靖双手交叠拼命捂住奚迟的嘴,羞愤欲死,“再说我走了!”
“陛下要以这副情动模样现于人前吗?”奚迟笑弯了一双桃花眼眸,看裴靖的目光永远深情,永远饱含眷恋。
肌肤相贴的温度使二人胸中腾满热气,包裹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几近胀破胸腔,如洪流般喷涌而出。
“你别说了!”裴靖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直接捂死这个口无遮拦的人,“再不住口我让史官骂死你!”
“哪位史官?”奚迟捉住裴靖的手,将其重新放回腰后,对这番威胁不以为然,“明清云吗?让他骂死臣,然后取代臣,爬上陛下的龙床?可是他看上去花样远不如臣多,只怕不能使陛下高兴。”
裴靖双手动弹不得,只好以最简单的办法使奚迟闭嘴。
奚迟喜欢这个办法,果然听话地住了口,只余颤息阵阵,急促又连绵。
阁外香炉飘起竹叶清香,钻进曳地的玉色挂幔下,附在揉乱的衣衫上,渗进脂白泛粉的肌肤里。
那香气仿佛有了实体,应是清澈澄碧又浓郁的模样。
孙荣洲久久方归,殿内离开前是何模样,回来后亦是何模样,但却莫名使人感觉气氛有些难以形容的暧昧馥郁。
案上的奏疏已全数批阅完成,甚至分好了类摆成一排。
裴靖懒洋洋地横在御座里打盹儿,上半身倚着左侧扶手,下半身翘着二郎腿搭在右侧扶手上,手里转着一支玉笔,听闻采选事宜已安排完成,便回了句“知道了”。
“云柳节度使是陛下的枕边人,定然深知陛下喜好,且教京兆尹和朔州刺史好生请教一番,务必选出合陛下心意的良家子。”奚迟手持象牙梳,爱惜地梳着手中的白发。
孙荣洲十分上道,脸上缓缓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倘若盛使君不肯指教,也可问一问都知兵马使的意见。”
“好好好,你俩这样害我是吧?”裴靖赶紧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