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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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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千里跋涉

裴靖想要摘下幂篱,却被人按住了手,随即有人挽住她的手臂,声音轻快地唤了声“娘子”,接着又有人提醒要注意称呼,不是娘子,是明府。

她心里一暖,还是摘下了幂篱,看着面前暌违月余的二人笑了笑,却没有说出众人期待的话,而是将幂篱还给安歌,“回去吧,跟着我不会有好下场。”

她与盛氏已不仅是政见不合,立场相悖,而是公私糅杂结了死仇,她不会放过欺凌冒犯过她的盛瑾瑜,盛瑾瑜也同样不会放过三番五次予以重伤的她,他们必然会相互撕咬,相互重创,直到对方死去为止,甚至同归于尽。

安歌抱着幂篱,撇着小嘴红了眼眶,吸着鼻涕反驳道,“婢子是去寻我家主君凉国侯的,才不是跟着明府。”

裴靖一噎,无力反驳,转脸看向另一位。

孙荣洲一脸大惊失色的表情,“明府要下场?不可不可,赌场可万万去不得啊,违制!”

明知这人在装傻,裴靖亦不忍心苛责,只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会保护好你们。”

安歌眼睛一亮,喜不自禁,“婢子也定保护好娘子!”

“奴也一样!”孙荣洲急忙表态,伸手帮裴靖把斗篷的扣子系到颌下,邀功似的夸了句,“陛下送给娘子的斗篷真是轻便又好看。”

说起斗篷,裴靖想起落在狱中的银灰貂裘和鸦青斗篷,不禁有些心疼,一个是宁宴送给她的,一个是奚迟送给她的,便这样失去了,真是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心疼……她抬手抓住心口的衣襟,感觉好像不是因为落下衣裳而心疼,是真的在疼。

见裴靖忽然软下去,孙荣洲不由得脸色一变,身体一矮将裴靖背了起来,“快,上车!”

马车停在一个茶棚旁,车前蹲着个穿黑色圆领袍、嘴里叼着根草叶的男子,见孙安二人背着裴靖一脸焦急地跑过来,他“噌”地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多半是旧疾又发作了。”安歌钻进车厢一阵翻腾,翻出两粒药丸塞入裴靖口中,和孙荣洲一起将人抬进车厢。

车厢不算大,但足够裴靖蜷起身体躺下,安歌给裴靖解了斗篷,转而盖上一床薄衾。

车上放的一应器物都是燕赵雪准备的,裴靖担心盛氏会抓住“不知晚”这条线,一直不许燕赵雪出面,此次离京没有得到允许其人亦不敢来送,只打点了衣食与细软。

孙荣洲放下小窗的帘子,敲了敲车门。

门外鞭声一响,马蹄声踏踏,一行往黔中道方向而去,预计秋后抵达嘉州。

嘉州位于黔中道东部偏南,与南诏国接壤,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与下州是同等水平,但却是个紧州,当地情况之复杂可见一斑。

临南县是嘉州治下的一个中下县,近一半县界是与南诏国的边界,自从此地单独划县,便几乎没有过县令,这种穷山恶水又危机四伏的地方,实在无人愿往,一直以来只一丞一尉两名官人,二人皆是当地豪族,被百姓推选出来充任官职以处理日常事务。

南诏国在临南县的西南方向,与大凉的关系属一般偏下,时常发生小摩擦,好在兵力不如大凉,多年以来不过小打小闹而已,并没有发展成同南戎一般的大规模战役。

南诏国虽弱势,但却把持着通往西南方向巴族的捷径,导致大凉与巴族基本断绝往来。

此事倒也不能完全怪罪南诏国从中作梗,大凉与西南诸族,如巴、藩、蛮的关系都不算好,经常性闹矛盾,若非两边地势皆复杂难缠,非得当面摆开阵势大打出手不可。

从望京到临南县,路程逾三千里,虽背负县令之名,实则与流放无异,加之复杂难清的形势与顽固不化的氏族关系,难怪盛元济会答应让裴靖去做这个县令,莫说能否尽到亲民官的职责,只新县令本人能否无恙抵达都还是未知数。

如果人到不了,那是裴靖自己的问题,文御怪不得别人,如果人到了干不好,那众人反对女人做官便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啊!那我们岂不是有很大的压力?”安歌担心地叫起来。

星纪呸掉嘴里的草叶,“你能有什么压力,只管伺候好你家明府便是……”

裴靖捏住这张总是喋喋不休的嘴,“你又为何在此?”

“我不在谁送你去临南,死在路上连给你收尸带你回家的都没有。”星纪骄傲地抬起下巴,“太微叫我来的,他很认可我的本事。”

“太微不可能点你名吧?”裴靖嫌弃地拽过被星纪攥在手里乱揉的衣角,缩到角落里坐着,恨不能离这人十万八千里,“你该不会又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不懂,这叫正妻的大度,你看那些贤妻,哪个不是拼命给丈夫塞小妾,反过来也一样。”星纪脸上的得意着实让人看不懂,“他都同意你跟凉国侯了,凭什么不同意咱俩!”

裴靖默默拔出了万劫龙雀。

星纪一把给她按回去,“其实是陛下点的,陛下要营里最厉害的,舍我其谁?”

一旁的安歌拼命竖起小耳朵,“凉国侯?明府和凉国侯怎么了?”

星纪惊讶地看了裴靖一眼,转而问安歌,“你们凉国侯娶妻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呀,他从大邺絮叨到望京,阖府上下是个人都知道,连城墙根下觅食的野狗都知道!”安歌送给宁宴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我们主君的嘴就像油坊倒油的漏斗,啥事都兜不住。”

尽管知道有这回事,但“凉国侯夫人”却是府内一大未解之谜,安歌好奇得抓耳挠腮,“我们主君当真娶妻了吗?可婢子从未见过夫人!我们府里人少,大家互相都认识,不可能有秘密,越郎君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我们主君打肿脸充胖子,还是偷偷养在了外边?”

“你们凉国侯娶的就是……她跟太微也……她还跟陛下……”

星纪的嘴根本捏不住,裴靖使劲给他捂上,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若再不住口便告诉文御和奚迟,让他挨双份的打。

星纪终于闭上嘴,主动去车外替换孙荣洲。

安歌仍好奇无比,“所以凉国侯、太微和陛下他们……”

“只是单纯的君臣关系,没有特殊感情。”

“不是,婢子不是问这个,是我们夫人……”

裴靖歪头躺下,假装睡着了。

“明府你说话呀,你为何不说话?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该不会就是你吧?明府一定就是凉国侯夫人吧?婢子岂不是凉国侯夫人的贴身侍女?”安歌瞬间陷入一夜之间从同行之中脱颖而出、升官发财走向巅峰的狂喜之中,眼珠都亮了三分。

瞧瞧,脾气太好的后果便是一个两个都蹬鼻子上脸,这都什么侍女!

被贬三千里的裴靖裹紧小被子,只觉得悲喜各异,无人相通。

天黑之前,一行抵达滁望交界的峤县。

为防止盛元济临时变卦,奚迟重新规划了路线,没有选择逆流而上直抵嘉州的方式,而是将全程分为三分之一的水路和三分之二的陆路,自望京向北乘船逆流至昌州下船,再从昌州向南入官道,经江南道诸州抵达临南县。

这一路基本避开了常走的城池和官驿,以类似游历的方式自名山大川所在地路过。

安歌无比兴奋,除了两京和老家朔州,她几乎未曾去过其他地方,而孙荣洲是大邺人氏,出过的远门只有望京,因而两人兴致勃勃,将流放之路当作游玩路线,恰与星纪的目的不谋而合。

裴靖见三人如此开心亦想加入其中,但她这副将死不死的样子能活着抵达临南都不容易,遂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安分躺着,放任他们自己去玩。

真正存着玩乐念头的其实只有星纪一个,一行刚找到邸店住下,其人便要出门找乐子,答应会带吃食回来,但直到入睡都不见人影,也不知具体何时回的,总之启程时赖在床上不肯起。

安歌看在这人是裴靖朋友的份上,对其诸般放肆行为都忍了,唯一忍不了的是这人总对裴靖言辞不敬,她将其人没脸没皮、厚颜无耻的言行统统记在心里的簿子上,只等着有机会见到宁宴告一状。

傍晚时分,四人登上去昌州的船。

这艘船和上次在泌州登上的那艘船几乎一模一样,安歌一上船便嚷开了,和孙荣洲炫耀上次出门的经历。

说到半夜换船的时候,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星纪意味深长地插了句嘴,“船坏了?不能吧?我看多半是你家明府把船屠了。”

“是那两个船工屠的,他们持刀抢劫,我也是没办法,我只杀了两个。”裴靖翻了个白眼,“我好歹也是为国家计、为百姓计的朝廷命官,又不是响马歹徒,怎会到处杀人越货,你少污蔑我。”

“那你抢了船工多少钱?”

“我没……几两银子罢了。”裴靖又心虚又理直气壮,身为朝廷命官,她不应当打劫,但是对方先动的手,她只是反击而已。

星纪朝她眨了下眼,“如果不想我告诉别人,你亲我一下当封口费如何?”

不等裴靖拔刀,安歌先忍无可忍,跳起来要把星纪扔下船,最后以星纪哭着求饶告终。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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