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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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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惯例规矩

杜地藏六月中赴任灵州,在杜鉴的叮嘱和青川的帮助下主动与裴靖修好,非但放回了四州驻军,还答应了裴靖所求之事。

当然,他并非凭白答应,也有一事反求裴靖,便是希望裴靖可以在杜氏弟子出刺池州一事上出一份力。

池州,江南道治所与漕运中心,杜鉴的小心思不言而喻。

动动嘴皮子的事而已,裴靖自是爽快应下,以她和文御之间的默契,自然知晓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

至于那些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有意,总之尚未归还的军资便当做她恭贺杜氏得偿所愿的礼物,她已想到一个重获军资的好主意,暂且犯不上与灵州斤斤计较,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即军政之外的民事。

泸州刺史和嘉州刺史并无太大不同,区别在于泸州甚为富足,土绅豪强的势力格外强劲,个中蝇营狗苟、投机倒把的事也格外多。

裴靖初主泸州那几日,乡贤豪绅便在录事参军彭增的引荐下争相跑来献媚,光明正大地行贿,不止有物,还有人,一水儿俊秀貌美的青壮男子,也不知那些人是从哪里搞到的。

顺孝皇后若还活着,见此情形不知是否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裴靖出于好奇多看了几眼,看的次数还没文禾多,这便气得宁宴折腾了半宿,情至浓时都不忘质问她是不是喜新厌旧想纳小。

她发誓从未想过,一无心,二无闲,三没钱。

宁宴勉强满意了,把后半宿也折腾了进去。

还好翌日休沐,否则裴靖定要翻脸。

文禾自诩文御耳目,应监督裴靖言行,便要裴靖将宝物都还回去,美人可以多留几天。

这是窥视各户家底的好时机,裴靖自是拒绝归还,并将文禾的身份也搬了出来,看看那些人到底能给多少。

听闻长公主在此,各家各户又回去忙活起来,彭增适时奉上加官名单,请裴靖为各州县乡贤请封上佐、判司、令丞簿尉等官职。

文禾在一旁看着,询问这些请封之人都是何等出身,何年登第,已守选几年。

彭增小心赔着笑,道皆是白身,无有功名。

文禾脸色大变,“没有功名?岂非无才无德,那如何能做官,不行不行!”

彭增急忙解释,“长公主有所不知,黔中道地处偏远,官人向来不愿来此就任,请乡贤补阙代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惯例如此。他们在本地声望很高,百姓无不听从,行事便宜,不失为良选。”

他说着,翘起两撇小胡子,目视裴靖和文禾,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诸位乡贤得百姓举荐,不好推脱,为君分忧之心亦甚为迫切,长公主与使君对其才智与诚意应当已有所体会,还望长公主与使君斟酌。”

原来如此。

裴靖了然笑道,“本官与之相识尚浅,才思不得而知,恐怕得再相处一段时间,多考虑几日,再做决定。”

彭增“噢噢”两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事关重大,理应如此,下官这便吩咐他们继续深读诗书,勤耕不辍……”

话未说完,司仓来报,称泸州辖下县令前来缴税,至此,泸州本年赋税十一县齐,只差堰陈县未齐,请裴靖过去查验。

彭增不敢继续打扰,便将名录压在公文下,先随裴靖去见各位县令。

司仓已清点完毕,裴靖只需到泸州仓走个过场即可,剩下的事自有彭增处理。

但没想到,裴靖竟拿过税簿仔细对照起来,文禾凑过来跟着看了一遍,并未发现问题,裴靖看罢却挑起了眉,请众位县令随她去公廨一坐。

诸县令神色各异,互相对望一眼,陆续跟了上去。

甫一坐定,裴靖即开门见山,“诸位或许不曾打探过,嘉州刺史马钊、录事参军魏凤川、灵州长史青川、临南县令田叔弘、县丞齐仲承是如何经本官之手升迁的,皆精耕细作,政绩斐然,方得以迁晋。本官初来乍到,诸位可能不懂本官的规矩,但没关系,本官今日便在此说明,本官喜欢足额、足数,不喜欢多此一举,诸位皆是聪明人,应当明白本官的意思。”

座位最靠前的白水县令回头觑了眼其余几人的脸色表情,见众皆低头不语,好似没听懂一般,他立马在心里暗骂一声,回过头来紧张地握着手看向裴靖,讪讪一笑,“下官等并无他意,只是惯例如此。”

“本官明白诸位心意,在此多谢,”裴靖潦草地叉了下手,随即话锋一转,“但也请诸位体谅本官,为官之道,善恶可鉴,尤以亲民官为甚,本官虽有疾,然耳目喉舌俱全,遇善自当美言,不必过分忧虑。”

众人连忙起身叉手,“谨遵使君教诲。”

“所以诸位应当知晓自今往后当何为,”裴靖敲了敲簿册,抬眼扫视一圈,堂下各位的表情令她很满意,“本岁上计即将开始,诸位,勿令本官失望。”

白水县令再次领头称是,又嗫嚅请示,“下官等……还请使君明示。”

裴靖白他一眼,“现在。”

旁人皆喏喏应声,这便随司仓去泸州仓重新清点粟米茶帛。

待人离去,彭增上前劝说,“使君,这是历来的规矩,徐使君在时便如此……”

裴靖嘴角含笑,冷眼含刀,“本官才是泸州的规矩。”

彭增从未见过这般锋利的眼神,眼前这人仿佛刚在尸山血海中杀过一般,朝他身上甩着看不见的血点,恐惧顿自心底油然而生,他亦埋首称是,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文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托着腮端详了裴靖半天,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杀过多少人?”

裴靖正在纸上算着数字,闻声一愣,落笔细细一思,“三千?”

“三千?”文禾惊破嗓音,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是三千吗?不是三百?”

“长公主,下官所接多是灭门单。”裴靖耐心回答文禾的疑问,像是在说一件小事,“若将虞徐两家也算上的话便是不到五千,不过这两家非下官亲自动手,下官认为不必算进去。”

文禾听罢不禁坐直了身体,貌似肃然起敬,接着又问道,“做官快乐还是做日躔卫快乐?”

裴靖抬头看着文禾,浅浅张了下口,然却无言以对,她复低下头计算,好似忘了自己还有个问题尚未回答。

文禾心思细腻,不必裴靖多说什么,她便已从沉默中窥见了问题的答案,“你……你是不是对现在的……”

她刚想说什么,堂外忽然吹进一阵燥热的风,吹散了未出口的话,她热得直用手扇风,却见一旁的裴靖打了个寒颤,掩口咳起来,纸上血点零星。

安歌见状轻叫一声,迅速给裴靖裹上斗篷,快步跑去关门。

裴靖咳个不停,暗悔今天大意了,以为天气炎热便不必穿斗篷,看来还是要穿的,起码防风。

“自从来了黔中,你的病情好像比以前严重了很多。”文禾拨弄着裴靖不见乌丝的灰白头发叹了口气。

“确实。”裴靖敷衍地附和一句,将清单放到一旁,从公文下抽出名单来看。

单上所列的官职并不高,若皆如田叔弘与河兔县的到县令一般廉洁公正,倒也不是不能给。

“陛下让我劝你回京。”文禾再次申明来意,囊括图书只是名头,实际是派她劝人来了,顺便盯住孙令萱,免得那人胡乱挑拨泸扬关系。

“原来如此。”裴靖点头表示知道,在单上的人名后面标注了几组数据,乃是对方所贿金额,既而收好名单,拿出另一份公文来看。

“你根本没在听嘛!”文禾很不满,“自从本公主来到这里,你从未静下心来与本公主饮过茶说过话,本公主要不高兴了!”

裴靖终于抬起头来,和文禾说了声抱歉,无奈地解释说,“下官事务繁忙,着实无暇分身,若长公主有意留至元日,下官定陪长公主饮茶说话。”

“你整天都在忙什么?”文禾挨过去,看着案上高低不一的公文,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裴靖正欲回答,司仓又来通禀,并递上税簿,道迟到的堰陈县令来了,刚刚彭增查验税粮,称谷物酒水有所折损,但堰陈县令不认,请裴靖决断。

说罢,司仓靠近,压低声音提醒说,“此人向来刚正,故常有折损,因此颇多争执。”

裴靖瞬间了然,什么折损,说白了就是讹诈。

她接过簿册,这便去亲自查验。

文禾先一步跑了出去,嚷着要替堰陈县令主持公道。

裴靖随后扶案起身,然倏觉一阵眩晕,意识尚存,眼前却已黑了,足过数息方恢复清明,许是方才急咳的后遗症,以前也有过,当下便未在意,着急忙活要紧事。

堰陈县令见裴靖来了,大步上前状告彭增恶行。

彭增贴近裴靖耳语,“使君,这也是惯例,徐使君在时便是这样做的,这人不太听使唤,得磨一磨,他才知道泸州是谁做主。”

“你的意思是惯例高于本官?”裴靖一边核对税簿,一边笑道,“我看泸州也并非本官做主,而是你彭录事做主,既然你如此惦念徐子林,我送你去见他如何?”

彭增知晓徐子林去向,也知道裴靖是什么样的人,霎时两股战战,退后不发一言。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