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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106章 重逢感故

第106章 重逢感故

裴靖不明白盛瑾瑜为何要回来,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盛瑾瑜有朝一日还会回来。

盛瑾瑜也不明白裴靖为何要这样问,好像他生在外面、死在外面才是理所应当。

“逼死杜夫人的杜氏已经死了,连累杜夫人的你呢?”

“自她去世那日,我便奉其牌位忏悔,年年至其坟前祭祀,这还不够吗?”

“差的两年记得补上。”裴靖哼笑,瞥了盛瑾瑜一眼,既而惊讶地发现,岁月待此人不薄,两年北地流迁,其人外貌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春山垂发压肩,暗叶温汤沾衣,朝霞孤映之容不可方物,只是眼尾在笑时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细细的浅纹。

见裴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睛瞧,盛瑾瑜未如往昔一般逃避、着急收敛笑容,他总算与时光达成了部分和解,承认自己正在老去。

他放宽了心,无所畏惧,以致眉眼间的笑意越发肆意隽永。

他游弋至裴靖身边,半敞的渥丹色衣袍被水波勾下,缠在腿上飘荡浮游开来,似鲛尾出水,红艳如朱砂,偏光若彩霓,“好,臣定双倍祭祀。”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非要跟着我。”裴靖伸出一指推开在她颈间磨蹭亲吻的头颅,亦婉拒了对方发来的邀请,一脸说正事的严肃表情,“莫说先帝所指,我连先帝的嫔妃都放出宫了,不差你一个。”

“陛下怎么不问先帝为何留臣一命?”盛瑾瑜固执地将裴靖的手按在他胸腹上抚弄来去,夫妻间的谈话大可不必那般清正严肃,正事是要说的,正事也是不耽搁办的,“陛下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内情吗,为何不问臣?说不定一问即知。”

裴靖从谏如流,“先帝为何留你一命?”

别人正经问了,盛瑾瑜反而不愿正经答了,没骨头似的趴在裴靖肩头嘀咕,“臣当年说过了,为了搅和陛下的后宅,使陛下后宅不宁,如此陛下便能心甘情愿入宫与先帝幽会了。”

舌尖沾着热息游入耳中,细喘似叹,身下犹鲛人摆尾,甩起巨大的浪花,打湿了池边堆放的巾帕与衣袍,晕开乳白的圆圈。

“还有呢?”裴靖被赤锦缠住了腿,潦草挣扎一番即作罢。

“还因臣貌美如花,”盛瑾瑜眸光幽亮,面颊绯红,容光压过赤锦,手背筋脉蜿蜒,身后像有无数条狐狸尾巴在摇动水面,氤氲潋滟层叠,“先帝将臣赐给陛下为纪念,以期陛下时时刻刻念着他的好。”

裴靖沿着轮廓仔细摩挲着盛瑾瑜的面庞,修剪得宜的指甲在柔腻的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白痕。

玉人从容,眉眼鼻唇无一不精致绝伦,骨相美甚,皮相亦美甚。

她的视线自下颌滑至脖颈,指尖越过喉结,刀刃似的横切喉中,“为何不把你这颗貌美的头颅切下来送给我?”

盛瑾瑜“哈哈”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一切皆在意料之中的欣悦,“人身是肉做的,需要十分繁杂的工序和无比严苛的条件才能保持不腐,所需花费可是天文数字,陛下舍得为臣出这个钱吗?”

“这颗头颅美得世所罕见,”裴靖扬起一侧唇角,似带嘲讽,“你怎知我舍不得?”

“陛下若当真舍得,便不会教人紧盯着臣,若臣有意远走,便用弩射穿臣的脑袋!”盛瑾瑜倾身伏在耳畔,说得咬牙切齿。

裴靖一听便知这秘密是宁宴透露的,毕竟她只告诉了宁宴一人,然所用却不止一箭,“我还教他射你心窝与下身,你怎不说?”

“你!”盛瑾瑜未料裴靖承认得如此痛快,来时听闻宁宴讽刺还以为那人又在存心挑拨,不想竟是真的,且还说少了,登时气得眼尾飘红,恨不能撞碎玉石池沿,“陛下为何要断臣下身,臣若做了那刑余之人,陛下何来眼下的人间极乐?”

“怕你毒酒不死,破颅不死,穿心亦不死,大难不死而生后福,再育子女,寻报父仇。”裴靖深谙斩草除根的深刻道理与各种实践方法,倘若一人始终不得死,不妨试试绝其子孙。

“后代的事不劳陛下费心!”盛瑾瑜气笑了,又有些无可奈何,他家皇帝陛下果真除了国事,万事不关心,“日躔卫的秘药好用得很,靠这个赚了不少钱呢,臣有幸为牙郎,所获利润颇丰。”

“营里换了新药我怎不知?”裴靖有点茫然,这种事怎么没人告诉她,她也好借来用用。

“除了前朝那点腌臜事,陛下还知什么,还关心什么?”盛瑾瑜没好气地冷笑一声,“太微防贼似的防着臣,给臣食了两回,找人看了三遭,这才放心教臣侍寝。”

裴靖心下惊诧,又有些鄙夷,“自己淋过雨,便给别人浇沸水?”

“是又如何,陛下不也一样?”盛瑾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和裴靖从来都是一路人,是恶非善,如有机会雪上加霜,绝不雪中送炭。“陛下,做人可不能卸磨杀驴,陛下这还没卸磨呢,便想杀了臣,臣实在难过得很!没了臣,往后谁带陛下登云霄啊!”

裴靖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嗤笑,“自有众多美人为我前赴后继,争宠献媚。”

“美人?”盛瑾瑜眼睑的肌肉狠狠抖了抖,看得出来又气得不轻。他缠到裴靖身后,用四肢将人裹入怀中,手指在“龙鳞”上来回游走着,挑起水珠零落,“陛下指的可是那对孪生兄弟?不知陛下如何发现那二人是刺客,是因臣这般吗?”

“问这个做什么?”裴靖斜眼睨着盛瑾瑜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想规避错误答案?”

盛瑾瑜自觉足够老成,懒得计较裴靖对他的多疑和挑衅,依旧笑意盈盈,“臣是担心陛下沉迷于年轻肉体带来的新鲜意趣,忘了、倦了臣这颗老黄瓜。”

裴靖“哦”了声,说不上信还是不信,“我只是单纯想找个由头罢了,是不是刺客重要吗?”

塔拉国王暗中毁约,增产石漆售与别国牟利,大凉抓不到切实证据,亦断无忍下这口气的道理,料想塔拉也赔不起天价违约金,便只能另辟蹊径,给塔拉点颜色瞧瞧。

大凉毁约是“调整”,旁人毁约是找死。

听完这番话,盛瑾瑜脸上惬意的表情忍不住变了一变,他原本当那二人果真是刺客,因行刺裴靖才被处决,没想到竟是裴靖先动的手,使死而后行刺。

因罪而死和枉死是有本质区别的,在人心里留下的印象自然也不尽相同。

他向来不藏心意,该问清楚的都要问个清楚,该解的疑惑也都得解开,“在陛下心中,那二人算什么?”

“当然是刺客。”裴靖答得毫不犹豫,那兄弟二人无论如何都是刺客,即便天王老子亲自来问也是刺客,“一人见兄弟死了便骂我,殊不知言语之利严于刀剑,以恶言刺我,甚过以刀剑刺我,我心之创远痛于肉体之创,行为如此无理,难道不算刺客吗?”

“算!只要是陛下所说的,便都是对的!”盛瑾瑜爱极了裴靖有理没理都不饶人的性格。

他喜欢裴靖不加掩饰的自私和冷漠,喜欢裴靖好战的残忍和歹毒。这人简直是天生的帝王,从不把外人当自己人看,也不把外人当人看,不择手段的阴狠实在令他心旌摇荡,欲罢不能。

“你挺适合就职内侍署。”裴靖甚是嘴毒地取笑盛瑾瑜的谄媚。

“别无倚仗时,只能谄媚以求生存。”盛瑾瑜绞紧手臂,恨不得将怀中躯体绞作两截,“若无需缘由,亦非刺客,陛下可要享用那二人?”

裴靖忽然笑出声来,“那也得死。”

她攻打塔拉并非全因塔拉国王背约,也不止是惦记塔拉源源不断的石漆和牛乳胶,而是图谋塔拉与剌加之间的优迦海峡。

优迦海峡不仅是扼制大凉出海的咽喉,更是兵家必争之地,若不能将其攥在手里,一旦塔拉和剌加两国联手封锁海峡,非但会阻碍大凉的贸易和势力外延,还会拦腰撕裂大凉在南海的既有格局。

政治、经济、军事汇聚一地,怎教人不眼红。

故两国迟早要归属大凉,而那二人与其说是为塔拉而死,不如说是为优迦海峡而死,塔拉国王背约在先正与她内心的愧疚相抵消。

事后剌加朝贡果然提及优迦海峡归属,她并非贪得无厌之人,海峡自然还是两国共有,只是往后海峡事务需唯大凉马首是瞻,作为交换,大凉将负责海峡及其周边的紧急防务,而日常巡视则由剌加负责。

“陛下可真是杀人如麻,若非臣在,陛下的名声只怕一塌糊涂!”盛瑾瑜再讨厌文御,也不得不承认文御是有先见之明的,尤其事关裴靖时,文御简直深谋远虑到了极致,“先帝担忧陛下口慢,重实务而不知辩,故使臣为陛下口舌,替陛下言,这才是臣‘死而复生’的真正原因。”

裴靖相信这番说辞,但又有些不信,“可我杀了你,先帝如何确定你对我未有怨愤?”

盛瑾瑜抬起下巴,好像很骄傲,“先帝善识人心,知臣乃纯粹之辈!”

裴靖皱起脸,“纯粹吗?”

“臣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还不够纯粹吗?”

“真的吗?我不信。”

“不行,必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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