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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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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相互试探

裴靖知晓盛瑾瑜在大邺求学的事,还知此人师从文节公姚舜,年方十九便中了状头,做过大邺官署的监察御史,履历可谓漂亮。

她曾不遗余力地扒过盛氏老底,试图找出能够对付盛瑾瑜的把柄,结果发现这狗东西不愧是门阀大族的继承人,除了脾气不太好,私德比文御和奚迟都干净。

其人与妻子杜氏相敬如宾,所娶妾室亦身家清白,相交朋友皆美名在外的文人雅士,既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缠身官司,甚至保留了不少传统礼仪规矩,举手投足、为人处事堪称道德典范,完美到先贤圣人见了都得猛猛夸几句的地步。

但若非要说一个缺点,便只能说他眼界不够敞阔,除在大邺求学做官的那五六年,其余时间都只在望京和附近转悠,甚少出远门。

除此之外,盛瑾瑜身上实在找不到值得抨击的点,总不能照着弹劾宁宴的模板来,放在望京这个金银窝,说出去还不够人笑话的,便也只好作罢。

为掩盖自己私下里做过的小动作,裴靖赶忙佯作疑惑,“你在大邺待过?怎么没见过你。”

“我离开大邺时才二十三岁,那时你年纪还小吧?”盛瑾瑜只笑了一下便笑不出来了,他忽然之间感觉到了和裴靖的年龄差距,如此一想,不禁惴惴不安,“你会嫌弃我年长吗?”

裴靖对年纪无甚感觉,她过于早熟,三岁即为人奴婢,十一岁即出道为刺客,十四五岁与奚宁二人结为连理,十六七岁便已死过一遭。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与什么样的人结识在一起,该对什么样的人避之不及,一切都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发生发展的,御令之外,百无禁忌,游戏人间。

但她还是一以贯之地表达了自己对盛瑾瑜的嫌弃,“好好保养,别讨人嫌。”

“相公说的是,下官谨遵教诲。”盛瑾瑜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鼓励,膏药一般黏在裴靖身上,小狗似的蹭了蹭颈窝,“但我也许见过年幼的你,在淳安十九年的上元节,跟在凉国侯身边的那个带头花的……”

裴靖不等这人说完便断然否认,“不是!”

奇怪,怎么到处都有她不知道的熟人,丢人都丢到望京来了。

“哈哈……”盛瑾瑜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在裴靖脸上揉了一把,“看来那确实是你无疑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再相见啊!”

裴靖拍掉脸上的爪子,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又给宁宴记了一笔。

屋内燥热,她轻轻推开窗户一角,让夜风吹散萦绕在榻上的绮靡味道,让雪花落在窗台上。

盛瑾瑜伸手接了一片大雪花别在裴靖鬓角,雪花眨眼间化作清水流下,轻轻点在他唇畔,他攀着肩头,一一吻净,“是自然生灵的味道,也许最开始的人也是如此纯净,可惜为权财所玷污。”

“是人玷污了权财。”

“你说的都对,听你的。”

“那你能去死吗?”

“抱歉,不能。”

内室池边的铜鹤喙中吐出源源不断的药汤,微黄的池水摇晃倒映着绚丽的壁画与层叠的帘幔,逐渐漫过肩膀。

水声淙淙,热气腾腾,四面烛火辉映,穿过潮雾投在池底的瓷片上,水面亮如黄昏的江面,将橙红的倒影分割成线。

裴靖挽着头发趴在叠放的厚巾帕上,遍体的伤痕在水下若隐若现,她看上去昏昏欲睡,实则脑海中清明无比。

她正琢磨着如何从盛瑾瑜口中套出盛元济的真实情况,总感觉张赋秋的话不一定是指盛元济,星象这种东西多半是事后牵强附会。

盛瑾瑜游到裴靖身旁,鼻尖与下颌挂着晶莹的水珠,宛若沾湿雨露的花妖,他一手撑着额头,以目光细细描摹着裴靖的眉眼,一手慢慢抚过面前脊背上的斑斑疤痕。

良久,他见裴靖没什么反应,于是俯下身,贴耳唤了一声,“太微?”

闻声,裴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仔细回想盛瑾瑜说这两个字时的语气,庆幸地发现疑问大于肯定,遂悄悄松了口气,故作疑惑地瞥了盛瑾瑜一眼,“太微怎么了?”

“没什么。”盛瑾瑜浅浅一笑,将裴靖抱进怀里,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像在吻一朵娇嫩的鲜花。

他深知面前这人并不柔弱易碎,却依旧忍不住珍重万分。

心里总也填不满的空虚终于疏解了几分,他意犹未尽地用舌尖舔了下嘴角,看向裴靖的目光湿漉漉的,无辜又纯粹,“你听说过前任太微吗?”

“见过许多次。”裴靖在脑海中快速搭建着自己与“前任太微”的关系网络,缜密编织着语言。

盛瑾瑜未对此话起疑,他调查过裴靖的身份,虽不明朗,但可以肯定裴靖年少时经常出入宫禁与凉国侯府,通过极受顺帝宠爱的宁宴认识日躔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听说被南戎大王子呼衍安达剐了。”裴靖冷淡地说着自己的“死因”,内心却翻起滔滔波浪。

呼衍安达做过的每一件事她都不会忘,文御吐的那一口血,她定要其千倍、万倍奉还!

“朝野都这样说,”盛瑾瑜望着裴靖锁骨下描着金边、状若龙鳞的伤痕,指尖依次滑过,“你身上也有被剐过的痕迹呢,可你还活着。”

裴靖攥住身后沿着尾椎滑到水面下的手,“盛尚书这是怪本官命太长了?”

“相公误会。”盛瑾瑜倾身相贴,带起一阵清凌凌的水声,“下官只是好奇,毕竟从未见过这般奇迹……陛下当年也是你护送来到望京的吧?”

“是又如何?”裴靖转身倚住池壁,盛瑾瑜在她背上游走的手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盛瑾瑜卷着裴靖鬓边的碎发,追根究底,“然后你去哪儿了呢?陛下曾亲临盛邸,陪同前来的好像是一名少年。”

“在不知晚养伤。”裴靖那段时间要么躲在东宫,要么躲在酒肆,怎么查都说得过去。

盛瑾瑜看上去是信了,“我曾在不知晚宴请宾朋,你应当见过我吧?”

“没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这伤痕真漂亮,如龙鳞一般,你该不会当真是金龙转世吧?”

裴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不要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她身上这些灿金缕边的“鳞片”全拜秋和的恶趣味所赐,那人趁她昏迷时在她身上肆意作画,也不知用的什么颜料,无论如何搓洗都不褪色,虽然说不上难看,但身上搞成这副模样总感觉奇奇怪怪的,好像化形失败的妖怪。

“那你到陛下面前告我去吧,”盛瑾瑜撑着额头打盹,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去告诉陛下,你我裸裎袒裼幽会时,我看到了你胸腹与后背的龙鳞,还说你是真龙转世,至时看你我谁先死!”

裴靖登时噎住,闭口不言,懒得再搭理这人。

“不要总想着如何对付我,我们明明很和谐不是吗?”盛瑾瑜缠在裴靖身上,水中的倒影仿佛两条交尾的蛇。

屋外风声大作,撞在糊窗的绢上,发出“呼哒呼哒”的轻响。

池中水声丛起,似有蛟龙翻拧扭动,投在墙上的影子如风摧竹林,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冷却的池水流入池底的孔洞,地衣的长绒湿淋淋地倒伏一片,毛尖上挂满盈盈水渍,一串深色的脚印蜿蜒迤逦至书案前。

玫瑰的香气飘起来,充斥在掩映的青帐间。

墨迹洇湿的压花纸一张张飘落,露出底下叠放的小像,骨节分明的手赶紧将它们藏到案底,免得被压皱打湿。

当案上放置了心爱的珍宝,原有的摆设便被无情地打翻在地,滚落倒陷在柔软的地衣里。

屋内渐渐昏暗下来,满地狼藉看不见,只剩床头灯两盏。

帘幔撩起又落下,随云雨起伏,泛着连绵的涟漪,鼓动着柔软的躯体。

桂花驱散玫瑰,凝滞的沉闷气味消失在穿窗过屋的风雪里,熟稔至轮回转世都无法忘记的名字响彻屋舍的每一个角落。

“伯父可能要去了。”

床头省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裴靖陡然自浅眠中惊醒,耳畔的心跳声甚是平静,她抬眼看向盛瑾瑜,细细琢磨着对方眼底的神情。

盛瑾瑜幽怨地叹了口气,与裴靖交扣的手指又紧了两分,“我就知道,只有在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时相公才舍得费心搭理一下下官,真是肤浅又薄情!”

“拿这种事诓我,孝死了。”裴靖低下头,继续闭目养神,准备入睡。

“没诓你。”盛瑾瑜侧过身去,与裴靖面对面卧着,“也许过不了这个冬天,不然陛下为何将拜相提前至冬至大朝?”

裴靖倏然起身,伸手掐住盛瑾瑜的脖颈,“你们少得寸进尺。”

盛瑾瑜拍拍喉间的手,示意裴靖放松些,“这是伯父的心愿,他一辈子都在追求这些,只可惜命不好,仅仅享受了数载风光而已。人之将死,不言其过,陛下看在他这些年劳苦功高的份上也是愿意给他这份荣耀的,你又……”

“操弄权柄,挟令陛下,可真够他辛苦的!有何心愿不好,偏想做反贼。”裴靖冷笑一声,“我警告你,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给脸不要。”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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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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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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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