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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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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偷鸡不成

望京杜氏地位衰落是有原因的,家主杜鉴的魄力比之隔壁盛元济伯侄差远了,意志和注意力也不够坚定,常依赖于投机取巧、见风使舵,这便导致杜氏对很多事情的反应比盛氏迟缓太多,故总处下风,食残羹冷饭。

好比虞徐两家的事,其甫听闻二族被抄家时只是一味感慨朝廷赚大了,直到许多天后才堪堪反应过来,徐家牒册去哪儿了?虞氏那些见不得人的地下财产又去哪儿了?

他只顾盯着军需库和泸州,却忘记留意重要物件儿的去向,徐家牒册有大用,或为皇帝所缴,他无可置喙,可虞家的财产,以他对望京四库收支情况的核算,朝廷所得恐怕只有明面的九牛一毛,而暗中的九成则成谜。

为此,他找盛元济拐弯抹角地打听了半天,然而一无所获,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何去向,都已与杜氏无关。

他不禁万分懊悔自己未能参与其中,否则至少能在财产上得些好处,如今可倒好,朝廷得财,盛氏得用,裴靖得官,而杜氏只得了个清净,不仅与军需库和泸州皆无缘,还陷入裴靖和温氏的两项廷议中不能自拔。

他原本与盛元济一唱一和反对裴靖,却莫名跟风议论起“温氏坐诛”一事,温氏得救了他也反应过来了,他好像是着了盛氏的道,裴靖出刺泸州于杜氏而言是好事,于盛氏而言才是坏事,毕竟盛瑾年在灵州,裴靖坐掌泸州无异于猛虎在旁,十个盛瑾年加起来都斗不过一个裴靖,灵州迟早会划入裴靖的势力范围。

然而不等他改口支持,裴靖便已用实际行动向他表明,不需要他支持,甚至可以反过来支持他。

一日黄昏,盛瑾瑜放衙,回到盛邸发现,此时本应在灵州的盛瑾年居然在家!

他急声问兄长回京做什么,先前分明叮嘱过一定要在灵州盯紧裴靖和泸州军,为何悄无声息地跑了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盛瑾年并未回答,反而埋怨盛瑾瑜为何要隐瞒盛元济的病情,若非听见下属议论,他还不知父亲病了,甫得知便赶紧上表陈情,请求离任回京,又抱怨盛元济病了还要去坐衙,一点不知爱惜身体。

末了他叹了口气,不解地问堂弟,难道荣华富贵当真比一家人团聚更重要吗?

虞氏富可敌国,依旧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徐氏受人敬仰,亦未曾逃脱噩运,余众还要被徐子林诸多罪名牵连,一并进了通缉名录,一切的一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甚至堪称祸端,一生汲汲营营的意义究竟何在?

盛瑾瑜对盛瑾年的疑问简直无所适从,气得脑袋里“嗡嗡”响个不停,心脏病都要犯了,他赶忙追问堂兄,自何处听闻伯父生病的消息,得知是那位新上任的长史所言,他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抛下盛瑾年匆匆折返回宫,跑去中书内省向盛元济禀报。

得知长子私自请离,现已归家,盛元济气血直冲脑门,赤着脸,跺着脚,大骂“逆子”。

他虽未指望盛瑾年能盯住裴靖,却也没想到这孩子就这般被那人轻易诓了回来,主动给人家腾了位置,他在望京使绊子尚未有所成效,泸州先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

难怪他近日收到泸州来信,对方称不再计较灵州仓看管不利致嘉州借粮焚毁一事,也不准备索要被灵州借口防御调走的全部泸州军,他还以为裴靖转性了,没想到是盛瑾年走了。

盛元济骂完逆子骂毒妇,没病也要气出病来。

盛瑾瑜担心伯父当真气出个好歹,便赶紧替伯父承认错误,称不该答应教青川做灵州长史,更不该答应外放魏凤川去嘉州做录事参军。

如今裴靖表面坐拥泸州,实则拥有整个黔中道和半个河南道,江水上游唯其一家独大,当务之急是找人出刺灵州化其势力,盯紧昌州的伊敏之,切断泸昌联系。

盛元济教他先行派人试探扬州孙闻的态度,免得至时前后夹击,若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便夺情伊南星,让伊南星回灵州。

伯侄二人正说着话,忽闻屋外有人叩门,问盛公在否。

来者听声音应是杜鉴那老家伙,盛瑾瑜快去开了门,恭敬见了礼,礼貌询问对方有何贵干。

杜鉴笑着,眼中隐隐有几分得意,不过收敛得很好,不至于忘形。

他不曾进门,只站在门口和盛瑾瑜说话,道是文御得知盛瑾年辞官回京,担心灵州失序,便点了杜地藏为刺史,即刻上任。

盛元济从内室冲出来,几近咆哮地质问杜鉴,未经中书省允许,杜地藏何敢赴任?

杜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那便只能先做斜封官咯!

言罢施施然离去,非但不以斜封为耻,反而还有些高兴。

盛元济瞪着杜鉴悠游的背影“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脸憋得通红,须髯也炸开了花,脑袋一阵阵刺痛晕眩,赶快扶着盛瑾瑜去内室歇息服药。

眼下来看,长江上游算是完了,好在手里还有半个昌州。

盛瑾瑜打算把昌州从伊敏之手里收回来,交给族兄弟打理。

盛元济无力摆手,族内子弟是个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盛氏比杜氏强只强在出了个聪慧上进的盛瑾瑜,其他人早在长年累月的富贵生活中磨净了锐气,要他们吟诗作赋、清谈歌舞无人能及,要他们为官做宰、主持国政只怕还不如盛瑾安懂事。

至于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门阀士族,听话的没本事,有本事的不听话,与其倚仗他们,还不如与外人合作,起码地盘不同,万一反目,也有机会保住根本。

此时他已有些后悔,虞氏是难得的又听话又有点本事的鹰犬,除掉方知可惜。

盛瑾瑜思忖片刻,决定给孙闻加一把火,即便不能劝服对方与裴靖交恶,也不能使二者交好,泸州于下游虽呈君临之势,但距离太远,只可支援不可救急,只要孙闻按兵不动,他们有的是时间。

盛元济紧闭着双眼,抿着嘴唇,胡须微微颤抖着,思绪万千。他现在最后悔的事,莫过于未能早些除掉裴靖,也怪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以为是菟丝子,没想到是杀人不眨眼的断肠草。

他扭头吩咐盛瑾瑜,尽快想办法把裴靖弄回望京,人一回来便即刻杀掉,坚决不能教君臣二人见面。

盛瑾瑜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两手局促地攥起来,俯身小心征求伯父的意见,他希望换一种方式处置裴靖,活人总比死人用处多。

盛元济皱起粗重的眉头,睁开眼睛盯着侄子看了半天,不必对方多说什么,只听这人方才莫名卑微的语气便知,联姻计划恐怕已是适得其反,他寄予厚望的好侄儿非但没能勾得裴靖反水,反而被裴靖勾得快反水了,真是白长一张好脸,白吃三十多年干饭!

算了,犯不着为一个女人闹不愉快。

他恨恨地捶了下案,压下心里的火气,勉强答应可以不杀裴靖,但要裴靖完全站在他们这边,事成之后可以随盛瑾瑜处置。

盛瑾瑜不由得面露喜色,轻快地应了声“侄儿明白”,当下便告辞回去安排一应事务,先做好陷阱,再想办法骗人回来。

盛元济的心情本来稍微好了一些,但看到盛瑾瑜露出这副难掩雀跃的死样子,不免再次气不打一处来,扬手摔碎了案上的青玉镇纸,连声大骂“毒妇”。

盛瑾瑜出宫回到盛邸,再见兄长时已无愤怒,反而称赞了兄长的孝心,宽慰兄长不必担心,盛元济一切都好,只是老毛病而已。

盛瑾年心中大石落地,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也有了与兄弟寒暄的心情。

二人并肩去到盛瑾瑜的院子,坐在书房的茶席上饮凉茶。

在盛瑾瑜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话题慢慢转到家事方面。

盛瑾年叉手恭喜盛瑾瑜,十分惭愧地表示自己刚刚才得知两个侄儿皆已定亲,尚未来得及准备贺礼,明日定早些送过来。

盛瑾瑜劝兄长莫急,又开玩笑说,等儿女都定完亲,礼再一起送来也不迟。

盛瑾年讶然,问他为何如此着急,九娘和十娘才十岁,未免有点早了,不如再等两年。

盛瑾瑜沉默片刻,毫不掩饰自己对四个孩子的失望,大的十八,小的十岁,皆平庸无奇,他已无耐心等待,只想早些解脱。

盛瑾年不甚赞同,责备堂弟功利心太重,怎能将孩子当作满足目标的工具,怎能如此冷漠待之!

盛瑾瑜摇了摇头,神色惆怅地回道,那是盛氏的孩子,不是他的。

盛瑾年不理解这有何不同,但并不想插手堂弟的家事,于是岔开了话题。

盛瑾瑜想问的问题尚未问出口,此时再转回去未免有些生硬,便也只好跟着换了话题。

但忽然间,他的目光凝在对方空荡荡的颈上,心下不由得升起一股异样,忙问对方那块从不离身的玉玦怎么不见了。

盛瑾年“嗐”了声,道是系绳断了,便先取下来收着了。

盛瑾瑜信以为真地点点头,转而聊起扬州,并请盛瑾年帮忙走一趟。

盛瑾年不爱参与这些事,但也不会拒绝,遂答应明日一早启程。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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