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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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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入学之议

裴靖回归嘉州后,一切如常,只是刺史这活儿她做着不太顺手,比做县令时清闲太多,她有点不适应。

刺史的主要任务是监督辖下县令恪尽职守,并及时解决县令们搞出来的或解决不了的幺蛾子,州内事物称不上特别繁重,调运仓储、兴修水利、赋税折变、监督外市和南诏而已。

总之,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交给徐子林的那份公文上的事——扩大州县学生源。

趁县令前来述职,她将此事与辖下的四位县令一说,本以为是件好事,不想四人竟异口同声地反对。

外官考核确论教化,但官学相关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不足以影响考绩,于此计较并无大用。

若想通过增加生源而提高贡士及第的几率也是不成的,此地穷僻,教育水平实在有限,哪考得过富庶之州的贡士,又按人口计为下州,每年限贡士一人,入学人数多少几乎没有区别,况且贡士绝大多数都出自私学。

即便有人登第,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那时他们多已不在此地做官,政绩算不到他们头上,何苦为他人作嫁衣裳。

此事更不比改善水利农具的效果来得直观,读书非一日之功,有的是人读了一辈子书连明经都考不上,乡下还是以糊口为重,温饱尚且不能妥善解决,谁又肯把丁男送去做书生。

嘉州这种地方,只要无响马危害乡里便称得上教化得当,别指望个个出口成章。

众人的态度皆在裴靖意料之中,当初和文御商议此事时便已猜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商人逐利,官人也一样。

但文御心意已决,裴靖与诸位县令讨论此事也仅仅是讨论而已,其意见并不影响最终结果。

言末,她将田叔弘单独留下,摆明是要从临南县开始入手,其他三人见状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田叔弘反劝裴靖三思,“读书要交束脩,那些个人使君还不清楚吗,让他们交税都堪比要命,何况是出钱买看不见摸不着的学问。”

“按家资收取便是,若实在家贫,也可以不收钱。”裴靖认为束脩并非阻碍,没钱可以不交,自古治学者皆如此,裴州唐氏收学生亦是如此。

田叔弘顿时苦笑,“县学需管学生一日两餐,且要提供一应书簿与用具,下官不敢欺瞒使君,县署的实力使君是知道的,哪有余力操办此事!”

“往后县学吃穿用度一律只供给寒门庶人,此外皆自备其用,”裴靖暗忖片刻,接着说道,“若不够可以找我拿。”

“使君万不可如此!”田叔弘连忙制止,“偶变投隙之辈比比皆是,断不能给他们养成恶习。”

“无妨,你只管告诉他们,若能升入州学,往后有的是蹭饭的好日子,若是进不了州学,便只能退学回去种地,没饭可蹭。”裴靖说到最后颇有些苦口婆心,“我意并非人人能诵诗书、考春闱,只是想他们能认字、会算数,免为外族所骗。”

见田叔弘不说话,似陷入沉思,一旁迟迟未言的青川开口劝道,“明府需知,无论工商,总得识数会算,别人看不出来,明府还看不出来吗,使君让他们进学完全是为了反哺农利,否则何必大费周章,自费钱财让他们读书?经商、农利、进学看上去互相独立,实则环环相扣,归根结底皆是为了利农,这一点明府务必要跟他们讲清呀!”

“丰年暂且不论,一切皆为荒年准备。临南为四县最贫,逢荒必大灾,若不能自救,外逃乞活也能比旁人多一分活路。”裴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田叔弘的神色,见其应承口气已显松动,立马再接再厉,“县学未必尽读诗书,因材施教亦无不可,虽说唯有读书方能出人头地,但毕竟是少数,于临南人而言,有一技之长才是最要紧的,本官会上书朝廷,恳请放宽流外官选擢。”

她与文御商谈开放生源一事时提到过流外官选擢,因凉人之所以好诗书,绝大多数是为了做流内官。

官者,事君治众。

流内官皆是读书人,只知事君,不懂治众,因此,利国又利民的流内官实在不多,而流外选擢入流又甚不易,但若能以专技入流,定能使凉人在一定程度上摒弃华而不实的诗书礼乐,专研利民务实之技。

文御实在受够了那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会高谈阔论的富贵读书人,那些人充斥内外,以家族和师生之名相勾连,凝成一个结实的茧,将皇帝包裹其中。

他想打破这个凝固的茧,让一些真正体验过民生疾苦的人告诉他,大凉究竟是何模样,凉人的日子难在何处,他不想匿身于宫闱之内,听织茧的蚕信口胡诌海晏河清、万世太平。

田叔弘被这二人说得心里痒痒的,“这……使君所言确实有理……”

青川高兴地笑道,“明府大可同乡民自议县学课程,但务必使他们清楚,此乃好事。入流外官也算半只脚进了仕途,凡有心上进欲入流者自会努力读书,明府不必担忧无知之辈破坏流内清白。”

田叔弘沉思良久,终于点头,“下官必定竭尽所能!”

裴靖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田叔弘的勇气和决心不吝夸赞,明里暗里都透露出文御十分关心此事的意思,若成便是大功一件,前途不可限量。

田叔弘闻言眼睛果然亮了几分,他便是流外出身,本以为这辈子能做到县令已是顶天的官运,没想到还有机会更进一步,眼下不由得喜不自胜,虽有重任压身,离开的脚步却格外轻快。

看着兴冲冲离去的田叔弘,青川无比满足地喟叹一声,“陛下当真是千载难遇的圣明之君,为臣得遇此明主,无憾矣!”

古往今来罕有君王愿意主动打破裹住自己的那层浮华的茧,直到改朝换代才被迫拥有一丝窥伺茧外世界的缝隙,但那时已是生死存亡之际,纵使胸怀远大也已无机会改变,只能投胎做人重新体会。

“这是百姓与良臣的幸事,但只怕……”裴靖与青川对视一眼,浅浅嗟叹。

青川了然,亦是无奈。

他完全理解裴靖的意思,只是有些话出口即是罪,不能明说,他沉默须臾,又笑道,“下官以为使君会借此机会提出教女子也入官学。”

“你知道的,这并不现实,我不想做,也做不到。”裴靖其实有想过,但也仅仅是想了想而已。

为官数载,虽已使她懂得许多做“正常人”的道理,但世人在她眼中仍无男女之分,即便有,她也没有救世普惠的宏愿。

让女子入官学打破的不只是固化的茧,而是要破坏整个赖以生存的伦理纲常,若无充分准备,贸然相触,必定地动山摇。

君、官、民,有时前两者为伙,有时后两者称伴,当前者联合在一起时,国家与局势总会自上而下趋于稳定,当后者联合在一起时,通常预示着自下而上的倾颓与重构。

文御承担不了底盘崩溃的责任,她区区一官,孤家寡人,更承担不了。

“若非要我做成此事,我只能通过大逆不道的方式,但我志不在此。”裴靖相信世间存在愿为女人奔走之人,但可惜,她不是。

她是为文御而来的,不是为女人而来的,她只凭文御的吩咐和自己的喜好做事,无力亦无心管顾不相干之人,青川所言于文御而言既无好处又无用处,反而会惹来一身麻烦,她为何要分心参与?

“使君甚是冷漠!”青川此言并无贬义,只是略感惊奇,“使君这般内心坚毅、不为外物所扰之人世所罕见,起码下官是做不到的。不瞒使君,下官并非没有见过理想宏大的女子,她们常常提起那些名垂千古的女宰相、女将军,但使君猜一猜,下官发现了什么?”

裴靖轻笑一声,“她们大多是贵女出身,父兄夫位高权重,因衣食无忧而理想宏大。”

“是啊,她们总说建功立业,却又只惦记着使自己出将入相,青史留名,而从未提过如何使那些平凡的女子更好地存活于世。”

青川想到自己当年做县官时,曾竭尽全力为一位被丈夫殴打致死的侍女讨还公道,可将侍女嫁给酒鬼的娘子却只愤恨饱读诗书的自己为何不能同兄长一般做官,而对伺候了她十多年的侍女的死不屑一顾。

“山巅的不平到底只为自己而鸣,山脚的不平细若蚊蝇,有谁能为之高鸣呢?”他感慨万分,忧郁交加。

“时移世易,自有能者为之鸣。”裴靖不太关心这些事,她穿上裘衣,教青川去叫人,“叫上仓户一起去嘉州仓。”

嘉州贫瘠,胜在位置好,位于西南中心,水网通达,故设一仓。

嘉州仓属四大官仓之一,储四万两千石,供给西南诸边州军粮。

青川收回思绪,应了声,提醒说,“下官之前看过,仓储是足额的。”

裴靖解释道,“灵州要粮食,泸州下了令,但我还没答应。”

“灵州?”青川止住脚步,“灵州属河南道,凭什么找咱们要粮食?”

“可能是因为洛州仓和渝州仓毁了吧。”裴靖随口一编,任谁都清楚不会是这个原因。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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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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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3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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