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意外得失
盛瑾瑜被宁宴折磨了整整一宿,这边刚睡着,那边却醒了酒,硬是给他摇起来听故事,等宁宴给自己讲困了,他又听故事听得睡不着了,等他听困了,宁宴又醒了,如此几次三番,直到天明。
宁宴自觉掏心掏肺地倾诉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对方却未曾给予他想要的反馈,这让他感到无比失落,感觉昨晚浪费了时间和感情,亏他还担心盛瑾瑜在这儿住得不习惯,想着过来陪陪这人。
盛瑾瑜气笑了,但困得没精力回嘴计较,只是瞥了眼宁宴身上每天不重样的凤袍,让宁宴脱下来给他穿几天。
宁宴一下捂住衣襟,警惕地瞪着盛瑾瑜,毫不犹豫地表示拒绝。凤袍可是身份的象征,他凭什么脱下来给别人穿,他是皇帝的丈夫,盛瑾瑜区区一妃嫔,鸾衣不够穿吗,居然胆敢肖想凤袍,他有充分理由怀疑盛瑾瑜想篡夺他的凤位。
盛瑾瑜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让宁宴现在立刻马上从他屋里滚出去,速度从他眼前消失。
宁宴哼了声,说上午要去朔州军营巡视,问盛瑾瑜去不去。
盛瑾瑜闭着眼睛装死,一声不吭。
宁宴只当这人真死了,朝食后自行前往,然未至午时即归,进门便道年后要久居军营练兵,暂时不回使府,要盛瑾瑜和他一起去。
盛瑾瑜坚决反对,他受不了军营的环境,吃不了一点不该吃的苦。
宁宴高高跳起来,以官职和身份压盛瑾瑜,声称要找裴靖告状。
盛瑾瑜大加赞成,反正他也不情愿和宁宴待在一起,早就想回家了,宁宴早点告状,他也好早点回去,大家都省心,不过告状前他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问宁宴想先听哪一个。
宁宴犹豫了一下,要先听好消息,但很快又改口说先听坏消息。
盛瑾瑜从书底摸出一张纸,绘声绘色地念给宁宴听,大意是塔拉国王进献美少年一双,南虎威卫将军戴嘉善进献海量糖粉以及掸竂王子二人、瞿阮伶人一组,无一不是年轻力盛、貌美如花。塔拉少年身怀异香,裸身服侍裴靖沐浴,三人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宁宴气得脸通红,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遽然出声打断,骂塔拉国王趁人之危,骂戴嘉善忘恩负义,骂奚迟不作为,骂完才想起问好消息是什么。
盛瑾瑜翻过一页,道塔拉少年是刺客,意图在侍寝时以舌底细刃行刺,但未来得及动手便被裴靖溺毙一人,另一人被奚迟削掉了下身和脑袋,现如今已无塔拉国,塔拉本要单设一道,但裴靖对这片地方不太满意,要求归入南海道,设为远航补给和水师船只制所,故将塔拉岛重要区域夷为平地,重新迁民开荒。
宁宴稍稍松了口气,道塔拉少年不重要,他更关心掸竂王子的去向。
盛瑾瑜不免嘲笑宁宴嫉妒心重,宽慰说,裴靖将掸竂王子赐给了文禾,青川得了两个侍女,文禾得了两个僮仆,很公平,大家都很满意。
宁宴总算放心了,但又有几分意外,他还以为文禾会跟库恩别克产生故事。
安歌端上茶来,说文禾不喜欢胡人,而且库恩别克已回国继位了,文禾总不能远嫁高会,要联姻也是高会入赘大凉,牂牁倒是想与大凉联姻,将幼子嫁给裴靖,可裴靖不感兴趣。
宁宴茫然地挠了下脸颊,问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一概不知?他离开望京也没多久,怎好像活在平行世界里似的?
盛瑾瑜貌似想说什么,但最后并没有说,起身午睡去了,警告宁宴没事少去他屋里骚扰他,他不会去朔州军营住,宁宴有本事便找裴靖告状,没本事少来烦他。
宁宴朝盛瑾瑜离开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很大声地问夏正有没有剧毒,他想拿去药一只大老鼠。
盛瑾瑜翻了个白眼,无比嫌弃宁宴的幼稚,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日之后,也许是昨夜对酌之后,宁盛二人难得偃旗息鼓,出人意料地没有吵架,相安无事地过了年。
年后,宁宴按计划常驻朔州营内,盛瑾瑜则留在使府,替宁宴征辟僚佐,充实幕府官职。
至上元节,宁宴收到赵毅来信,那人称欲自辞回朔州,已征求过裴靖的意见,裴靖让问宁宴,故写信一问。
宁宴未曾多加思忖,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别想。
铜壶漏断,霜雪收尾,南风拂入荒野,春色乍起。
林尘岱再乘輶车、持庭节出使西域。其自望京启程,仅月余即抵朔州,与宁盛二人密谈一夜,翌日出关西行。
旬日,林尘岱抵沙州,伊南星派兵两千护送,随行工匠二百,目的地未知,只是一路向西。
是时,龟兹与安息在短暂对峙后正式开战,此次行动是两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战争,双方几乎倾巢出动,安息调集本国及属国兵力二十五万,龟兹亦调集二十余万。
高原为龟兹出兵四万,占据高原诸国总兵力九成,所作所为何其胆大,他们似乎过于迷信高原地形对大凉扩张的阻力。
正在这时,宁宴捅了个大娄子。
其人某日练兵,在云门关演习火器,当日运去八架“饕餮”并六十枚火药,练兵时用去三十二枚火药,收兵时却只带回六架火器并二十枚火药。
待发现缺失两架“饕餮”和八枚火药时,时间已去月余,宁宴急忙派人寻找,无奈一无所获,再三打听之下,得知那两架“饕餮”及其装载的火药许是被一名胡商带走了。
凶兽系列属重型攻击火器,“饕餮”是当中整体重量最大的,威力强于“梼杌”百倍。
“饕餮”被偷走不可怕,可怕的是那名胡商可能已将这两架火器连同火药一起卖给了南戎,因有游商在关外草原上亲眼看到过“饕餮”,天价火器恐怕也只有南戎王族买得起,用得上。
南戎得到重型攻击火器会做什么可想而知,不管是否当真卖到了南戎,总之丢失是事实,宁宴八百里加急上表请罪,又教盛瑾瑜快些去新秦关告知花里溪,使花里溪加紧防范并通知严乌二族。
盛瑾瑜顾不上骂宁宴,连夜出城往河北道虢州新秦关去,路上急得险些跑死一匹马。
花里溪得讯却未有想象中的震惊,更多的是惶恐无措,非是因为南戎得了“饕餮”,而是因为盛瑾瑜来晚一步。
其实在宁宴发现“饕餮”丢失前,虢州军便已通过日躔卫军谍得到一条情报,称呼衍安达好像搞到了重型火器。
他本不相信,因大凉暂未向严乌开放提供兽系列,仅提供了禽系列,南戎不可能有机会俘虏重型火器,更不可能自研,若非消息是假,即是有人通敌,在确认各处库存无误后,他当夜便派出不少人分头去查这件事。
哪知消息越查越真,在盛瑾瑜到来之前,他刚自乌吉得到南戎获得重型火器并已用于作战的确切讯息,吓得他连夜上表请查通敌之人,盛瑾瑜抵达时,信使早已出发三四日有余,现下恐怕正漂流江上,已然追不及。
眼下他着实拿不准是该等裴靖回复,还是再上一表解释清楚。他纠结于该不该相信宁宴和盛瑾瑜所言,毕竟“饕餮”落入南戎之手是事实,而“粗心丢失”的解释只是盛瑾瑜的一面之词。
盛瑾瑜理解花里溪的顾虑,并未催其重新上封事,反而劝其不必忧虑,朔州上表不会比虢州上表晚到太久,裴靖是个沉得住气的,且看望京如何安排再说。
花里溪笑着点头称是,暗中松了口气——宁盛二人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对方不怪罪即是万幸——当下连表感谢,请盛瑾瑜多留几日,和他一起等望京回信,私心也是拿不准裴靖态度,担心事后来不及解释导致两州误会,盛瑾瑜留下也好做个见证。
盛瑾瑜正有此意,于是顺水推舟,暂且在虢州住了下来,等待御令之余,顺便摸一摸花里溪和虢州的底。
其后不出十日,回复花里溪的敕书送抵,裴靖貌似猜到盛瑾瑜仍在虢州,给宁宴的敕书也送到了这里。
敕云,花里溪前往坐镇飞羽关,留柳关交由他人负责,瑞兽“貔貅”及以下、凶兽“梼杌”及以下与禽系列全部,不限数量,尽量援与严乌二族。
瑞兽系列属防御火器,“元龟”“貔貅”“麒麟”对“饕餮”以下诸型火器的防御率高达九成以上,倘若数量足够,“麒麟”对“饕餮”也能产生防守能力。
但“麒麟”操作难度极高,即便给了严乌,对方也用不明白,短时间内又学不会,需得大凉派兵协助才行,可凉军一旦出现在战场上,便意味着大凉背约参战,不但道义上落了下风,还可能引来南戎对大凉本土的报复,得不偿失。
裴靖暂时不想介入其中,也不愿予严乌防守的可能,更不愿予南戎俘获防御火器的机会,两边只能冲锋陷阵,防御的事想都不要想。
作为罪魁祸首,宁宴自是跑不了,其敕云,宁宴玩忽职守,敷衍塞责,以致火器失守,现夺其诸职,以儆效尤,原参谋盛瑾瑜持节节度河西陇朔、京畿同岐四州,即刻上任,不得延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