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金兰密语
裴靖最终允了林尘岱所求,赐林九娘号“弗届娘子”,允其与国子监学生一起乘船出海,唯愿其天高海阔,无远弗届。
玉衡院直学士往裴邸宣制时,正巧被归京的文禾瞧见,文禾羡慕得很,挤在人群里围观半天,看够了热闹才领着文君和习松进宫。
裴靖见过一行五人,什么话都没问,只令文习二人各自回家侍奉,而留文禾夫妇与小雪说话。
文禾把青川和小雪也撵了回去,她要单独和裴靖聊一些悄悄话。总归她五人一路形影不离,走到哪儿都待在一起,从不单独行动,裴靖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她便是,人多口杂反而乱套。
裴靖深表赞同,遂教二人各自回去安歇,并向青川保证只与文禾用个晚膳,不留夜宿。
“臣、臣不是……”青川大概想否认什么,但只否认了一半便红着耳朵落荒而逃。
文禾也不等裴靖发问,即自顾自地一一汇报了来。
一行采访良女事迹一事且不再细言,青川每写好一本簿子,都会连夜使人快马加鞭送至望京,现已有一十三本,俱收于摇光馆,使摇光学士修订编纂成书。
簿上的每个故事裴靖都仔细看过,剔除了一部分不大合时宜的事迹,剩下的皆好女妙人,一十三本大致可合为一本七卷,待成书,便交由有司刊印发布,以督促天下女子修身养性,勤学苦读。
文禾与青川救助女子的事迹亦不必赘言,二人义名早已遍传南北,其下拥趸与得救者此次也已一并入京,因女学仍在建造中,故暂居于文隽与燕赵雪等人在广福坊设立的“善济会”。
善济会大庇老弱妇孺,教授营生活计,贱籍义工满一年即可转为良籍,成为善济会的雇工,按月领取工钱,按盈利分红。
善济会暂未盈利,目前倚仗国库拨款与善捐经营着。
“这些事说起来都是别人的收获,与臣没多大关系,陛下快猜一猜,臣的收获是什么?”文禾满眼期待地看着裴靖,两手攥成拳头,激动得无处安放。
裴靖也有些激动,“天市欠我的钱你帮我要回来了?”
“啊……这倒没有,星纪说他出任务去了,问臣要不要等几个月,臣忙着呢,便没有等。”文禾保证,下次去大邺的时候一定帮裴靖把钱要回来。
“他是天市,他出什么任务!”裴靖想尖叫,但克制住了。
奚迟轻轻拍着裴靖脊背,安慰道,“罢了,便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吧。”
“我不买!”裴靖难过地将脸埋进膝盖里。
“哎呀,不就几十两银子吗,陛下别难过,臣有好消息呢!”文禾摇着裴靖的肩膀,非要裴靖问她有何好消息。
“何好消息?”裴靖勉强打起精神附和,但心里仍惦记着自己的银子,“那你下回去可一定别忘了,一百六十三两!”
“忘不了,陛下放心吧,一百六十三两,臣记得门儿清!”文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赶紧应承过去,赶紧说自己的好消息,“陛下!臣与神野成婚了!”
“恭喜……成婚?”裴靖惊喜变惊恐,眼睛瞪得像铜铃,“何时的事?”
文禾红着脸笑嘻嘻,“一年多以前。”
当时她正走到江南道漳州懋洋县,因水土不服得了病,以为自己快要病死了,便给青川写了一封绝笔,青川收到信后昼夜兼程赶至懋洋县,要与她同生共死,她心下感动非常,定要在死前给青川一个名分,于是与青川拜了堂成了亲,并去官府递了婚书。
成婚后不久,她即痊愈,青川提心吊胆,几次提出和离,但她宁死不肯。往后一年多,她仍然无病无灾,直到今日,二人依旧好好的,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
文禾为此得意洋洋,“臣早说过,臣是最最配他的女子,有臣这般尊贵的命格压着,定能将他的坏命压回去!”
什么命格谶言,应该就是青家妇在青邸的居所有问题吧?
裴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文禾从未留宿过青邸,所以即便成婚也可平安无事。
文禾摇着裴靖的手臂,“这趟回来臣等想补个昏礼,陛下为臣等赐婚好不好?”
“好是好,但你二人需得定居公主府。”裴靖将自己顾虑和猜测说与文禾听。
“若按陛下所言,那位尚未成亲便意外失足坠亡的未婚妻又作何解释呢?”奚迟不甚赞成,认为与青邸无关,而是因为婚书不够正式。
“也是。”裴靖一时也不敢确信,让文禾先去祠司问一问再做决定。此外,还有一事需得叮嘱分明,“张奉御曾言,我们这般年纪已不宜生育,你二人万万当心。”
“哎呀~”文禾羞赧地戳了裴靖一下,“陛下放心,臣等已无此忧虑。”
“怎会如此?”裴靖惊诧不已,与奚迟面面相觑,“可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文禾低下头,揪着手绢,“臣等是自愿的。”
青川早前听宁宴说,日躔卫入营时会服用一种秘药使绝子嗣,自此记在了心里。尚书夫人逼迫他生子时他便起了这个念头,路上又自同行女子处听闻高龄生育之艰苦,念头越发强烈,待至大邺见到春早,便趁文禾不在身旁时私下和春早买了药。
春早看在文禾是裴靖好朋友的份上将此事告诉了文禾,本意是想提醒文禾注意防范,不想青川竟是自服。
奚迟语塞,“一个敢买,一个敢卖,厉害!”
裴靖忙问青山夫妇可曾知晓,是瞒着那二人做的,还是提前有过口风?
“想来是瞒着的,”文禾忧愠太息,脸上一片戚容,“他说自己会将此事处理妥当,不许臣告诉任何人,凡问及便作茫然未闻,可臣受之有愧,倒希望尚书夫妇前来问臣、责备臣!”
“无妨,若问起,便说是我下的令。”裴靖如此慷慨,亦非全为成全文禾夫妇,也是想找个机会好生敲打一下青山,那人一向与钟离清和交好,青氏与林氏又是亲戚,青氏没有子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结果,“那神野膝下……”
“他与二女素来疏远,子嗣自是没有的,他待臣如此真挚,臣岂能负他,便也吃了那药,”文禾说到这里方重展笑颜,脸颊也莫名红起来,“这药当真好用,给臣等节省了不少额外开支呢,臣从未体会过……咳,府内二郎容貌清美,性情柔顺,臣打算使他们去侍奉姑姑,姑姑为人温和宽厚,定会善待之。”
裴靖教文禾自己看着办,她关心的是未来可能出现的变数,“你二人已无退路,若有一日因此不睦,又当如何?”
“那便一别两宽呗!臣有陛下为倚仗,如何没有退路?”文禾抱住裴靖一条手臂,小猫蹭痒似的扭着,“若真有那日,臣会替他求个恩典,至时陛下可一定要答应呀!”
裴靖哑然失笑,“没人能欺负你们,这恩典不必你求我也会给他,也算是个补偿。”
“是何恩典?”文禾竖起耳朵,哀求裴靖提前透露,她最受不了惊喜和意外,看话本都是先看结尾再看开头。
“我说我说……”裴靖被晃得头晕,忙举手投降,“我给你二人留了一个相位,谁来摄政你二人自己决定。”
文禾一怔,一头扎进裴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要以身相许报答裴靖。
裴靖婉拒,她又不喜欢女人。
“不可能!”文禾目光坚毅,口吻笃定,“陛下肯定喜欢!”
裴靖被其这般气势搞得有点不自信了,反驳的语气都弱了三分,“你血口喷人。”
文禾一脸掌握秘辛绯闻似的表情,“冬晚姐说陛下曾摸过她的大腿。”
奚迟大惊,“这简直骇人听闻!”
“冬晚还说……”
“还是说说秦王吧。”裴靖不想再听冬晚胡说八道了,得亏那人住在大邺,若是住在望京,她迟早把那人挂树上。
说起文君,文禾没什么话想说,好消息是经过历练已有所长进,坏消息是长进得不明显。
裴靖从未奢求文君长成多优秀的孩子,只希望他具备一些基本品质,品行端正,好学上进,遇事肯动脑解决便足矣。
文禾并未评价,只问裴靖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宗亲。
裴靖无奈摇头,合适的人不好找,多的是冒充顶替和投机取巧之徒,而今她心思也淡了,要么文君,要么文禾。
文禾摩挲着下巴,“表哥好像也行,起码他心地赤诚,会善待百姓。”
裴靖哂笑,“可有人不赤诚。”
她相信盛瑾瑜会安分守己,但不信其与文御之间未泯的家仇。
文禾沉思良久,忽而坚定道,“皇帝需顾及所有人,可臣只想做天下女子的领袖,带领她们走出困境,陛下曾言,与其强迫,不如自内瓦解,还请陛下再考虑秦王,以其为楔,助臣一程。”
裴靖仍犹豫,“我确实这般想过,只是……”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这时,张赋秋通禀,称文君正于殿前稽首请罪。
裴靖坐直身体,“怎么回事?”
“回陛下,秦王称知错了,要替故东州都督钟离清和赎罪。”
裴靖断然拒绝,“教他回去,不必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他自有罪要赎。”
张赋秋得令而去。
裴靖浅浅抿了口牛乳茶,看向文禾,“我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