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火器白虎
花里溪第一次见裴靖对宁宴如此疾言厉色,除了凉国公的爵位,其他官散职勋全扒了,看来火器丢失确实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宁宴都要因此遭受重罚,若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连忙派人去仓房重新清点火器,查看是否有所遗失,又使新秦关加强兵力,将“麒麟”布于关口附近,昼夜加紧巡逻,如有异常即刻来报。
盛瑾瑜反劝花里溪不必过分担忧新秦关,草原前线战况才是最值得关注的,当务之急是加大对严乌二族的援助。
现下南戎有两架“饕餮”和八枚火药,再配上重新训练过的“血浮屠”,足以给严乌犁个来回,故花里溪应尽快前往澶州支援二族,以防其覆亡,只要二族还能撑住,南戎便无力南下,新秦关自然安全无虞。
花里溪深以为然,但又有些担心盛瑾瑜是文官出身,于边防一道缺少经验,一时不敢贸然交出岐州,遂问盛瑾瑜要不要先随他去留柳关看一眼,了解一下情况,而后再分赴驻地。
盛瑾瑜婉言谢绝,称自有安排,花里溪既有要务在身,他也不好多作逗留,这便告辞回朔州上任新职。
花里溪半信半疑,不知这人哪来的自信,不过想到宁宴还在朔州,那人是个有本事的,便又放下心来。
待送走盛瑾瑜,他紧急召来副将、幕府僚佐安排下一应事务,旋即启程往澶州去。
澶州曾为大凉极东极北之地,如今这个标志性地位已为东海道谟州所取代。
澶州北与南戎、乌吉毗邻,东南与原高罗渤海城、现东海道渤州接壤,南部面向北海,有个陈旧的港口。
港口规模不大,位置也不太好,加之周遭部族资源贫瘠,出入量很小,实在称不上繁荣,现多用作军港,以往弓月岛运送粮食、铜铁和石漆,同时接收弓月岛制造的火器,因着支援严乌,火器需求量陡增,两边频繁输送,这才热闹起来。
澶州冬日苦寒,恨不得大雪埋城,夏日倒是凉爽宜人,雨水不多,却也不干燥,太阳很晒,而风有点凉浸浸的。
花里溪先进城拜访澶州刺史,不想裴明礼居然也在,那人称奉旨前来给澶州军送点好东西,已运去飞羽关了,问是什么好东西却不肯明说。
一旁的刺史嘴也严得很,只是摆手笑,绝不透露半个字,不过看其脸上难掩窃喜的表情,想来裴明礼所言不假。
三人在州署聊起严乌战况,花里溪将朔州丢失两架“饕餮”和八枚火药一事相告知。
裴明礼刚到澶州没两天,尚未听说此事,乍闻不由得惊骇失色,忙问宁宴还活着吗。
花里溪沉沉嗟叹,道宁宴当然还活着,只不过官职被扒得比脸还干净,一应权力事务皆移交给了云柳节度使盛瑾瑜。
得知盛瑾瑜复出当权,裴明礼气得要命,为好兄弟大鸣不平。
他实在讨厌盛瑾瑜这个人,一则二人有仇,盛瑾瑜蛊惑孙闻犯上作乱,且害他出奔扬州;二则此人品行低劣,结党弄权,抛妻弃子,愧对天地君亲师;三则其人恬不知耻,一门心思勾引裴靖,一身狐媚作派,整日正事不干,只管黏着裴靖,与宁宴争宠。
总之,盛瑾瑜活在世上纯多余,他见不得盛瑾瑜好,更见不得盛瑾瑜骑在宁宴头上作威作福,最重要的是,盛瑾瑜实属奸佞,令其掌权指不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还是换个正常人来接管四州事务为好。
花里溪对裴明礼的想法不敢苟同,且观当前形势,应该没有人比盛瑾瑜更适合坐镇河中,代替裴靖调节东西,宁宴虽然才华横溢,却实在不是做官的材料。
不过裴明礼与宁宴关系太好,他不便当着人家的面说三道四,只能说裴靖这样安排想来自有其用意。
裴明礼不管有何用意,总之强烈反对盛瑾瑜统管两大关隘。他怀疑“饕餮”丢失一事便是其在当中捣鬼,保不齐是故意丢失,好嫁祸给宁宴以夺之军政大权。待权力到手,以其人秉性,与南戎暗中勾结都不奇怪,手里没兵的时候便敢拉帮结派起兵造反,待有了实打实的兵权那还得了?
兵戎大计,事关国防,不可主观臆断。
花里溪和澶州刺史异口同声地打断裴明礼的慷慨陈词,这种无凭无据的话断断不能当众乱说,裴明礼不想要命,他俩还想要。
澶州刺史亦赞同裴靖的任命,还是那句话,裴靖身为皇帝,自有其决断和用意,无论如何,责任也不在他们身上担着,自有该负责的人负责,他们这些事外之人何必思虑太多?
花里溪在心里白了澶州刺史一眼,文官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还没开始做便先置身事外,相互推卸责任,一个比一个会明哲保身,待到事后又开始发表高谈阔论,显摆自己的能耐。
他赶在最后说了句“陛下非好色之人,文韬武略亦非常人可及”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说要看裴明礼带来的好东西,顺便清点澶州军库存,以备运往乌吉,催着二人往飞羽关去。
飞羽关在澶州东北边,因关侧峰峦形态神似半扇羽翅而得名。
严乌与南戎开战前,此地管理甚是宽松,游商往来不绝,常聚关下交易,两边关系最融洽时,甚至昼夜不闭门,任凭出入。
而今正是白天,却是关门紧闭,守卫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烽燧台旁无论昼夜皆有四人一组轮值,以便随时通报敌情。
关内与乌吉十日交易一次,最早戌初开关,最晚寅末闭关,在这段时间内,双方需交易货物、核对数量、检查良莠,相当紧迫。
距离下次交易时间还有两天,营中已备齐将运往乌吉的新一批禽系列火器,以及相应的火药。
负责火器交易的是明庭兰的副将,名白紫山,与花里溪是旧友,也是亲家,二人多年未见面,如今重逢不禁喜不自胜。
两人边叙旧边巡视,说到往后要给乌吉提供重型攻击火器和防御火器时,白紫山有些不大情愿。
严乌与南戎这仗打得实在潦草,二族虽也称得上英勇,却没有顶用的将军,即便有火器加持,依旧不能碾压南戎,全靠数量取胜,有时甚至反被南戎打得节节败退,火器运过去也是被缴的命,实不知最后装备了谁。
面对这样一个没用的无底洞,白紫山宁愿装备都烂在库里。
花里溪不得不将宁宴捅的篓子再复述一遍,既然南戎已有“饕餮”,乌吉这边不支援也得支援,南戎突破封锁逃了倒是小事,怕只怕其野心不改,转头南下,那可是个大麻烦。
白紫山不觉得这是麻烦,他一脸神秘地告诉花里溪,裴明礼带来一样好东西,与以往所有的火器都不同,“饕餮”与之相比不过小打小闹而已,莫说“麒麟”出马,只怕尚未问世的“朱雀”出马也难抵挡其万一。
花里溪听了一天的“好东西”,然至今未见实物,真是越听越抓心挠肝,迫不及待地要白紫山快带他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好东西。
白紫山遂叫上裴明礼,带花里溪去仓房观赏。
仓房早已清空,当中郑重其事地摆着个盖着红布、近两人高的铁疙瘩。
花里溪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在众人期待满满的目光中揭开红布,然后大失所望,这玩意儿看上去与“饕餮”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大一些而已。
火药亦是如此,同样的形状,不同的大小。
见花里溪满脸失望,裴明礼赶忙解释,说此器名为“白虎”,其形虽似“饕餮”,然内部构造大不相同,至于何处不同,他也说不上来,得去问诸冶署和火器署,他只能告诉花里溪,塔拉即为“白虎”所荡,曾经的繁茂之地今已为无人绝境,生灵绝踪,气息无寻,“白虎”所至之处地裂土焦,无可抵挡。
花里溪绕着“白虎”看了一圈,其名既为“白虎”,便属神兽系列。火器研制之初,裴靖即欲以诸神兽为之命名,无奈迭代至今,无一能入裴靖法眼,此器既得神兽名,说明裴靖已认可其威力,但事实当真有裴明礼说得那么离谱吗?
他狐疑地看了裴明礼一眼,又看了“白虎”好几眼,欲言又止。
裴明礼看出花里溪心存疑虑,不止花里溪,没有见过“白虎”发威的人皆不信,他略一思忖,一拍大腿,决定拉上众人去关口试验一番,至时一看便知。
花里溪急急拽住裴明礼,倘若“白虎”真如其人所言一般凶猛,飞羽关还要不要了?
裴明礼的意思是往关外打,关外人口稀疏,轻易不会伤到人,若不幸被伤到,算那人倒霉。
澶州刺史挡在门口连称“不可”,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即便运气好无人伤亡,可若被南戎误会宣战,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谁来承担责任?
裴明礼刚想拍着胸脯放言“我承担”,蓦地想起宁宴,他可不敢和宁宴比情分,遂悻悻收声,恋恋不舍地看了“白虎”一眼,打消了就地试验的念头。
一众继而离开仓房,花里溪再三叮嘱白紫山看好“白虎”,勿走漏风声,以免影响战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