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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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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无不归乡

文禾陪文君一同离京的消息使众哗然,林正和尚未说什么,有些人比他还激动,恨不得以头抢地当堂死谏,要裴靖收回成命。

都说是“成命”了,怎可能收回?

裴靖是支持他们死谏的,这种动不动便以死相逼的老东西死一个是一个,死一个她轻省一分,她又不怕担骂名,只怕对方不敢死。

面对裴靖这种“混不吝”的皇帝,对方显然不敢果真去死。若不能通过死亡达成所愿,死亡将变得毫无意义。他们虽不确定死后声誉如何,但可以确定,裴靖不会因为他们的死做出任何改变。

再说,裴靖在民间的声望比在官场上的声望高很多,他们的死未必能博得多少同情和赞扬,指不定还要被人编排说他们逼迫皇帝云云,盛瑾瑜虽不在京,其人拥趸可都在,再加上一个居丧在家编纂史书的明庭竹,最后到底是谁吃亏可谓一目了然。

故此事纷纷扰扰地闹了一段时间,一个当真去死的都没有,只是哭诉,一味地哭。

裴靖被他们哭得心烦意乱,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将这些人分为两拨,一拨送去戴嘉善军中哭降南诏,一拨送去宁宴军中。

戴嘉善与南诏的战事很不顺利,南诏借助地形优势和林中瘴气打退戴嘉善数次进攻,重型火器摆放不开,小型火器入沼泽山林如泥沉大海,战线向前推进得异常艰难。

眼下戴嘉善与潮州军正于边境扎营休整,亟需朝廷派使者前来主持文战,这些会哭的刚好随鸿胪寺僚佐一同前往。

北方宁宴则在安息商队遇袭消息发往望京的第二天便燃起烽火通知各路出兵了,根本没等朝廷下达指令,更没等伊喆抵达。

其领八百骑兵七日急袭南戎王城,长驱直入王廷,屠尽大小贵族与官吏,族诛豪富,释放匠人与奴隶,任凭黎庶夺其家资四散而逃。

朝廷下令出兵时,南戎王城早已沦为废墟,城中只余接管此地的大凉官兵与寻常百姓。王廷更被夷为焦土平地,文隽等人与归国工匠在三百骑兵的护送下回返留柳关。其余人等与宁宴一道追缴逃窜的王族余孽及部族首领,后续部队向东配合花里溪攻打呼衍安达兄妹三人。

伊喆还没到大邺便得了宁宴完胜、公主回国的捷报,本打算夤夜启程赶往关外与宁宴汇合,然信使并不知晓宁宴现在何处,那人及其手下的骑兵仿佛草原上无人管束的野狼,四下乱蹿,到处追击拿着武器疑似骑兵的南戎人,唯有需要传讯时才有人去驿站下令,平时见不着人。

伊喆只好原地等候,等了半个多月也不见宁宴再次来信,遂往岐州找盛瑾瑜,既而赶赴新秦关寻花里溪。

花里溪只收到了朔州烽火,而未拿到制书和兵符,故不敢大规模动兵,然又怕错失良机,便只调用了无符可动的两府兵力出关配合宁宴。

此人一向求稳不求快,不似宁宴来去如风,用兵风格倒与飞羽关的白紫山很是般配,两边兵力虽有所欠缺,好在心态平和,行事细密稳妥,亦未出现太大纰漏。

至伊喆就位,送达制书和兵符,二关方正式调兵出关。一个率骑兵向北阻断南戎后路,并以小型火器布置隔离地带,一个以步卒携重型火器扫地,平推乌吉和严允。

两侧如口袋般向中间收紧,绕路北边的宁宴向南压缩,将诸族残部的活动范围局限于珈山南至冀北长城这片区域内,以便瓮中捉鳖。

北方战事如此顺利,实无必要劝降,裴靖也是这样想的,故放出去的这些人并非是去劝呼衍安达的,而是劝宁宴——御史台弹劾其擅自出兵,然其拒不认错,目下无人的狂妄姿态令言官火冒三丈。

裴靖遭到牵连,也被骂得狗血淋头,为表改正态度,便打算派些嘴皮子利索的前去劝导一番,劝好了皆大欢喜,劝不好是他们没本事,与旁人无甚相干,也皆大欢喜。

越日,她将两拨人放了出去,离开时个个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流放,使得准备骂裴靖“掩耳盗铃,驱逐良臣”之人无从下笔。

“良臣”离朝不久,文禾称已收拾妥当,随时可以离开望京。

文禾不会武,裴靖不放心,担心她出门在外行事不便,便将营里的小雪配给了她,教她四人先拿着太微令往大邺去,待要到小雪,再一起往其他地方去。

文禾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末了恋恋不舍地抱了裴靖一下,不许这人出门相送。

裴靖无奈,只好站在宫城城楼上目送。

文禾走得不巧,没过几日,盛瑾瑜的上表送到望京。一是“歌和亲公主碑”其文已成,请有司核准公主身份,请裴靖定夺可否。二是岐州派出迎接安和大长公主的兵马已成功接到公主车队,快则两个月、慢则两个半月即可抵达望京。

上表若早些来,裴靖便能留下文禾姑侄一同迎接文隽,现下文禾恐怕正在江上漂着,信使无处传讯,只能祈盼文禾运气好,有幸与姑母半路相逢。

和亲公主得以生还回国,放在历朝历代都实属罕见。

张赋秋为此颇为感慨,捏着手绢“嘤嘤嘤”地哭个不停,“当年陛下亲自护送大长公主出关,而今陛下亲自迎接大长公主回家,这是何等坚实的海誓山盟、何等紧密的命运连结啊!”

裴靖与文隽的谈话都做到了,无论沙漠、绿洲还是草原,都成了其心向往之的大凉的景色。

那些无名无姓的和亲公主,也因文隽与裴靖而石碑留名,为后世瞻仰。

公主回到了她的家乡,所有马革裹尸、尸骨破碎的壮士英灵也都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国。

然而当事人无情地打破了这番幻想,“你想多了,我们之间并无海誓山盟,亦无命运连结,一切纯属巧合。我那时才十四,只是一名日躔卫,只会杀人,哪有什么宏图大愿,也不懂这些,不过是公主问起来的时候随口一说罢了。”

至于亲自接文隽回家,裴靖确实这样想过,但被夏正驳回了,那人建议她别想。

“你说我去江边接公主怎么样?”裴靖戳戳还在掉小珍珠的张赋秋,试图获得共鸣和支持。

既然不让她去南戎,那她退一万步好了,在江水南岸等候。

张赋秋擦干小珍珠,比裴靖无情十倍,“回陛下,不怎么样。”

“那望城外百里呢?”

“不行啊陛下,夏正临走前说了,不许陛下离开太极宫。”

“离开会怎样?”裴靖实在好奇,夏正越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想做,因不知后果而无所畏惧,可谓一身贱嗖嗖的反骨,“会暴毙吗?”

“陛下!”张赋秋气得又要掉小珍珠,拉着脸瞪着裴靖,“陛下敢在太微面前说这种话吗?”

“不敢。”裴靖托腮回看着张赋秋,那人脸上欲坠不坠的泪珠看得人揪心不已,打心眼儿里充满怜爱。

张赋秋气得跳脚,“那为何逮着奴欺负?”

“因为你好欺负。”

裴靖说这话时,孙荣洲正好有事前来禀奏,见师父哭了,那人非但没有安慰一字半句,反而嘲笑了一句“师父哭起来娘娘的”,气得张赋秋脸绿得像黄瓜。

裴靖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连你徒弟都敢欺负你,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混得还不如我。”

张赋秋气晕了,翻着白眼“咕咚”一声躺倒在地上。

我天,不会气死了吧?

裴靖吓呆了,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摸张赋秋的鼻息,发现这人还有气,便忙传太医诊治。

太医得出的结论却非气晕,而是中暑昏厥,不过症状较轻,并无大碍,敷一贴解暑药即可。

孙荣洲恍然大悟,“今日晨间有雪,师父一早出门时穿得里三层外三层,想是进宫后忘了换薄衣裳,亦未料午后升了温,殿内地龙烧得旺,要脸不好意思说,硬生生给自己热晕了吧?”

裴靖沉默了一下,想出个馊主意,“不如我们吓他一吓,吓得他寒毛直竖,浑身冒冷汗,应该会凉爽一些吧?”

孙荣洲摸了摸下巴,“陛下所言好像有理。”

二人一拍即合,寻了两张傩戏面具戴在脸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张赋秋,只等着张赋秋醒转。

张赋秋敷过草药,很快便清醒了些,睁眼即见两张青面獠牙的面孔与他贴面相视,一瞬间他确实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即尖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这下裴靖笑不出来了,孙荣洲也吓坏了。

刚离开没多久的太医又被叫了回来,一番检查后狠狠掐了张赋秋的人中一下。

张赋秋倒吸一口凉气,疼醒了。

裴靖与孙荣洲扑过去好一阵嘘寒问暖。

若非看到二人眼中的心虚,张赋秋差点感动得又要掉小珍珠。

晚膳时,奚迟自尚药局回来。

裴靖迫不及待要和这人分享奇闻,“阿迟!赋秋他今天……”

张赋秋一把抱住裴靖的腿,“求陛下。”

裴靖双手抱臂,“诚意。”

“奴那几枚铜板陛下不用还了,奴再给陛下几枚。”

张赋秋不说,裴靖都忘了自己还有几文铜板的外债,当下点头赞成,“一言为定!当然,我只是出于好心,而不是为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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