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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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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陵寝礼议

崇和八年岁除夜,南戎趁大凉欢度节日时,抢劫了一队来自安息的游商,商队众人惨遭殴打,资货掠夺一空。

此事传至望京,裴靖勃然大怒。南戎窃取火器且不论,而今胆敢杀人夺财,商队虽非凉人,但在大凉境内交纳赋税,理应受大凉庇护,南戎此举非杀异族之罪,而是藐视大凉律法、侵犯大凉主权之罪,其罪深重当诛!

朝野亦是哗然,联名上表恳请即刻出兵惩罚窃贼,为枉受欺凌的安息商人讨还公道,以言明大凉之仁义礼信,彰显大凉教化四方之能、荫蔽天下之力。

裴靖从善如流,立刻下制,以凉国公宁宴为行军大总管,中书侍郎伊喆为监军使,新秦节度使花里溪、北凤麟卫将军白紫山为行军总管,分率西凤麟卫与北虎威卫、北凤麟卫共计三十五万,携“凶兽”与“益鸟”出关,剿灭南戎。

三十五万兵力加威力震天撼地的火器足以将整个草原彻底掀一遍,对付顺帝时的南戎或许僵持难下,但对付现在的南戎未免有些用力过猛。

兵部和户部不甚赞同,试图劝裴靖节省,末了兵部的上表被火器署拦下了,而户部的上表则获得了众多支持。

大凉现下确实不富裕。贸易与战争所得仅足以弥补研制火器与工具的各项支出,盐铁转运的盈余用以维持帝国和朝廷运转,大邺库藏将用以重修大邺城和遭到破坏的帝陵,以及修筑道陵、宣陵,以备回都和二帝迁陵。

见太府卿提到了皇陵,太常卿立马跳出来旧事重提,督促裴靖下敕占卜择址。

裴靖假装听不懂,道大邺道、宣二陵已将近完工,不日便可迁陵,何故重占风水?

太常卿对裴靖不合宜的顽固不化,以及在此事上习惯性的顾左右而言他感到痛心疾首。

自古谁人无坟茔?哪怕是化外之族亦讲求入墓为安,得后世子孙瞻仰祭拜,何况泱泱中原礼仪之邦。

帝陵不止护佑大行皇帝安眠于冥界,更是统治权力的延续,若无帝陵,大行皇帝魂魄无所依,如何寻治冥界国度,若不能延续统治,岂非使皇权旁落?

裴靖听来连连点头,貌似赞成一般,既而好奇问道,倘若由她来统治冥界,那阎王统治谁?

太常卿一下无语了,小老头气得脸色黢黑。

裴明礼自成为京官,在妻儿的谆谆教导下,甚少当堂发言,即便被提问也是惜字如金,当下竟难得主动地出列奏曰,陛下是皇帝,阎王只是王,自是陛下为君,阎王为臣、为相、为辅佐。

裴靖恍然大悟,又问地藏王菩萨当何如,她不喜欢佛教徒,恐怕与地藏王菩萨处不来。

裴明礼想也不想便答说,责令其还俗便是,陛下御令,莫敢不从,违逆者斩。

话音落地,殿内立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暗咳声。

严行知低着头,用胳膊肘用力捣鼓了裴明礼几下,暗示其人没事少说话。

裴靖反而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地藏王菩萨的事不妨等她百年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处理人间那些放贷收租、不事工农的“活菩萨”。

遂令门下省宣读敕书,即日起,限制寺观建制与面积,收回寺观本体之外的全部土地,按人口重新分配。

宗正寺和礼部祠部司对乾坤僧尼严加考校,凡通关者可取得官制度牒,未通关者皆需还俗,无官牒而自诩皈依出家者以避税论处。出家弟子仍可免役,但需按制缴税,同时寺观加征香火税,拥有质库的寺观额外加征商税,其它临时加征一概不得蠲免。

以大凉目前所有寺观及其弟子的数量,若能释出一部分,对赋税征收和各项工事修筑必然大有好处,即便未能释出,香火税和商税也足以弥补库仓部分缺额。

政令下达,群臣鸦雀无声,裴明礼挨了数个明里暗里的白眼。

裴靖总是出其不意地找人配合她下指令,那些被她选中的人嘴严得跟蚌壳一样,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导致朝臣们时常感觉自己像个没脑子的蠢货,被裴靖玩弄于股掌之间。

即便自认为官场老油子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常被裴靖牵着鼻子走,每天上朝时心脏都悬在胸腔中央,不至于吓得跳出来,却也放不回原处,随裴靖的话起起伏伏没个着落,浑身长满心眼子都不够用,也无处可用,因裴靖根本不接他们的茬。当堂下达的御令皆是提前定好的,各省印一应俱全,此时再表反对,除了给人留下一个跟皇帝对着干的坏印象,别无他用。

眼下亦是如此,正经御令颁布下去,除了几句弱弱的模棱两可的反对声外再无人发言,毕竟佛道与他们关系不大。南方士族信佛者虽众,但多是居士,自家别业便建有佛寺养着僧尼,俱是私产,不在被征收的行列。

再者,若是不同意裴靖对僧侣道士下手,但又没有足够的军费补充,裴靖又不会向农户和匠人加征赋税,那军费必将出自官僚团体,便如同上次和先帝朝一般,卖惨以搜刮。

先帝仁善,知晓体谅不易,剖克有度,今帝出身微末,从不同情官吏,向来信奉“多高的地位声望承担多大的社会责任”,爬得越高,被搜刮得越狠,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杜盛和虞氏。

先前温氏为保命,放弃了对早年献金的追索不说,上次献金又献出大半身家,年前裴靖不过问了句“温氏最近在忙什么”,温如晦便与族老张罗起全族各房分家,宁肯分崩离析、吃糠咽菜,也不敢教裴靖惦记。

望族尚且如此,遑论蝇狗之徒,须知唯有听话顺从,方能高枕无忧。

裴靖见无人反对,高兴地在敕书上加了印,正式颁布实施。

太常卿见缝插针,将裴靖好不容易绕开的话题又绕了回来,不再与裴靖讨论后世祭祀、冥界统治的事,免得裴靖又找由头跟他抬杠,这次说现世需求。

皇帝作为万民表率,当方方面面皆为表率,大凉以法儒之学治国,皇帝丧仪不但有明文规定,且是儒礼的重要构成部分,故皇帝未作陵寝非但是对大律的藐视,更是对儒礼的违背。

有法不依,有礼不循,立国根基颠覆,如何服人治世?

裴靖张了张口,正要反驳,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舒林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又不出意外地又烧到了裴靖身上,这次不止他自己,还有四相与宗正寺诸僚佐,齐齐出列与裴靖讲理。

今日是望会朝,在京官员尽数参与朝会,故劝谏者一出列,霎时站满了太极殿文武百官中间的走廊,一眼望去黑压压一片。

裴靖自觉敌众我寡,着实辩不过,爰欲退朝逃避,无奈朝会刚过半,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此时退朝未免显得心虚,遂只好硬挺着坐在上面,教众人有何高见且说来听听。

宋鹤身为名副其实的帝师,这般当殿聚议之事向来是率先发言的,今日也不例外。

其道,皇陵乃皇帝继位正统性的象征,哪怕废帝、夭帝也都有符合规制的陵寝,帝崩而无陵,乃亡国乱世的征兆。故问裴靖,难道要做那开启乱世的亡国之君吗?

舒林则与太常卿意见等同,认为礼之大,不可违,君当为民先,而为民求之于己。

楚简有云,君子莅民,身服善以先之,敬慎以守之,其所在者入矣,上苟身服之,民必甚焉,上苟倡之,民鲜不从矣。

若天子轻鄙丧仪,民必效之,父母之孝何在,夫妻之义何存,子女之情何有?

相较于宰相和礼部有关于精神层面的质问,宗正寺陵台令的问题显然实际得多。

大行皇帝无陵寝,龙御上宾后当归何处,难道要与先帝或嗣帝同陵吗?古之有夫妻合葬,未闻双帝合葬、君臣合葬,母子合葬更是不伦之举,倘若裴靖坚持,来日何归?

世有帝陵、太子陵、后陵、妃陵,若与先帝同坟共茔,则需去帝号,以后妃名位入葬。然先帝生前与裴靖未有婚媾,宗正无约,玉牒无名,非夫妻妾,何以合葬或入后妃陵园?

先帝于裴氏玉牒虽有名,却非正夫之名,若定要合葬,则需先启宣陵迁先帝龙骨至妃陵,亦或降为妃茔。裴靖继先帝禅让位,反使先帝去帝为妃陪葬,此举无异于礼崩乐坏,倒反天罡!

裴靖与凉国公又于宗正有约,二者是为夫妻,若以此合葬,则为宗室子与夫人。古有太后临朝、皇后称制、权臣摄政,未闻宗室夫人继位称帝,若如是,裴靖帝位正统何在,岂需让位于凉国公?

……

陵台令絮叨良久,裴靖听了后面忘了前面,虽快忘光了,但莫名觉得所言在理,因他发言最长。

季真士瞅准时机,上前一步以为总结,但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启陵重葬只怕于龙骨有损,改换陵寝亦于先帝声誉有害,恐使先帝为后世口笔诛伐。

这句话裴靖听懂了,并深以为然,思虑再三后终于松口,不过无需择址,以小重山为陵便是。

太卜令欲表反对,却被宋鹤抢走了话茬,宋鹤直接肯定了裴靖的选择,并朝他使了个容后再议的眼色——先取得阶段性胜利,再说其他。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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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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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