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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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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秉要执本

因着高山诺,裴靖多留了南诏使团一段时间。

知晓裴靖对高山诺满意,腊阿普便放心了,他以为裴靖会留下高山诺做随侍郎,不想启程回国时竟在随行队伍中看到了高山诺,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质问高山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山诺反而很高兴,说大凉皇帝知道他想家,便教他随使回南诏,侍奉父母膝下。

腊阿普无力地闭了下眼,问高山诺是不是言行不当得罪了人,还是御前失仪得罪了裴靖。

高山诺摸着后脑勺思来想去,茫然不知。

腊阿普恨恨地甩了下手,来回踱了几圈,最后无奈放弃追究,扬声呼唤使团启程。

正当一行离开四方馆准备出城时,凉国公宁宴带人来送,来回虽已有泸州军护送,但宁宴是奉裴靖之命特地相送百里,以示重视。

非但如此,宁宴还单独送了高山诺一匹马,称裴靖很欣赏高山诺,与之性情相投,惺惺相惜,故略备薄礼以表心意。

腊阿普见状,因高山诺被遣返而惴惴不安的心好歹放下了一半,他隐晦地问宁宴,裴靖是否是对高山诺有所不满,还是另有隐情。

宁宴明白这话的意思,立刻傲娇地抬起下巴,说没有不满,也没有隐情,纯粹是他不喜欢有人来分宠,所以不许裴靖留人。

腊阿普扯了下嘴角,干干笑了几声,连声表示理解,心下又有了几分主意。

南诏使团在宁宴的陪同下浩浩荡荡离京,奚迟在城墙上看着,见一干人等尽数出城方回禀裴靖。

裴靖依旧坐在万州舆图前,不过这次并非是看舆图,而是在看舆图两边悬挂的官员名册,左文右武,一片写着官名的竹简后贴着一张或多张写着人名的纸条,以便随时更换。待三月开铨,竹简后的人名又不知会有几番更换。

她手里捧着几本簿册,吏部员外郎伊秀之立于身旁,随她询问作答,某官是何履历、历年考绩如何、是否曾坐罪等等。

伊秀之的记忆力十分惊人,因而得以被看重并选入吏部司任职。

“王有龄,岳瓒。”裴靖余光瞟见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个是她的对头,一个是她的同年。

“王外郎由秘书监校书郎释褐,仅一载即超迁尚书礼部主客郎中。正乾七年任考功郎中,受盛氏谋反案牵连被罢为庶人,后经盛丽妃陈情而免于责罚,官复原职。九年迁吏部尚书,坐杜氏案贬秘书少监,后复吏部员外郎。前段时间被人弹劾,旧事重提,数罪并罚,贬刑部朱门员外郎。”伊秀之停了一下,补充说,“此事由宋相表奏。”

裴靖点头,她记得这回事。

王有龄的考绩很不错,无奈身份太尴尬,与杜氏、盛氏都有关系,又是盛氏案中有限几个未受牵连的人之一,故总被人盯着。待过几年,她再找机会将其转调别官。

“岳明府正乾二年进士乙科出身,监察御史释褐,任期两年,后因得罪李氏和沈氏被罢,李沈获罪时他正在病中,未能参加冬集,去岁刚补选咸宁县令。”

“他的家世好像不错。”盛瑾瑜端着茶盏走过来,“他家从来不与外地联姻,也不在乎联姻,上头有三位兄长,两个出家做了道士,孪生兄弟亦壮年致仕,如今在仕的只有他和他家长孙。”

岳瓒下边还有两个妹妹,都嫁给了本地的名门望族。当年各家争相求娶岳氏女,岳家主不知该如何抉择,便教两个女儿躲在帐后偷看,看中哪个男子便选哪个做郎君,亦传出一段佳话。

只是两个女儿的命运大不相同,大女儿今下已是儿孙绕膝,小女儿却两度守寡,年近四旬时三嫁为人继室,夫妻和美,儿女孝顺,至此才算安定下来。

裴靖闻此了然,难怪岳瓒总是带着一身自在潇洒的恬淡感,家学不拘,又非长子,身上没有光耀门楣的压力,生活自是随心所欲,想来若非兄长退隐,他也不会科举入仕。

明庭竹身上也有这般自在清净的气质,父亲位极人臣,两位兄长与姊婿皆身居高官要职,明景良亦不敢再教他去建功立业,只许做个富贵闲散、不给家里添乱的世家公子,因此没有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也难怪年近三十方议婚,没议成也不见着急。

最近两年,整个明氏都闲逸了下来,不似初来乍到时那般谨小慎微又心急如焚,有时选择远比努力更重要。

阅罢甲历,时辰已过午,伊秀之放衙回家,裴靖继续批阅奏疏。

不久,宁宴回来了,那人溜溜达达进门来,手里拎着一堆从街上买的零嘴儿。

裴靖有点讶异,“这么快?你当真送到百里之外了?”

“那是自然!”宁宴实在得意,他刚自朋友那儿得了一匹快马,朋友吹得千好万好都不如亲自上马一试,事实证明,果然是一匹好马,“臣回宫前还去了一趟林邸,本想约东岳兄吃酒,谁知他又不在家。”

宁宴口中的东岳兄即鸿胪少卿林尘岱,林正和之子,裴明礼的亲家,不过裴林两家尚未成婚,大概得再等个五六年,等裴学检及冠、林九娘及笄。

“他去马亚了,没人告诉你吗?”盛瑾瑜略带嘲讽地瞟着宁宴,没想到这人竟不知此事。

“马亚?马亚!”宁宴“噌”地跳起来,震惊得声调都破了音,“他去了马亚?何时去的?”

“哈哈,去年七月末便走了。”盛瑾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宁宴吃瘪令他心情舒畅。

去年七月末,裴靖正在病中,有几分清闲,便整日琢磨外事,便是在那时圈出了马亚。

远交近攻,大凉与马亚中间夹着百十小国,这些国家迟早要被瓜分掉,分的时候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故裴靖遣林尘岱一行四十人与一名日躔卫携珍奇与土产,沿胡商路线,经河西道出关,先往北边的回鹘去,稳住与南戎关系时好时坏的回鹘,再一路向西,探查沿途诸国形势,进行贸易,最后抵达最西边的马亚,以交好的名义觐见马亚皇帝。

最坏的结果是马亚皇帝拒绝交好,甚至扣押林尘岱,这时日躔卫便会发挥作用,救走林尘岱。最好的结果是对方同意签订友好国书,林尘岱带回马亚土产,两国一定时期内互不打扰,各自发展。

“陛下的动作也太快了!”宁宴惊叫着扑到书案前,低声问裴靖,“陛下是不是做好与南戎开战的准备了?”

“没有。”裴靖都没打算与南戎开战,又谈何准备。

宁宴挠挠头,“那陛下是做好与南国开战的准备了?”

“也没有。”裴靖亦从未打算与南国开战,巴掌大的地方,贸易便足以将其经济冲垮,一旦民生开始仰赖大凉供给,人地彻底归属大凉不过是时间问题,大可兵不血刃地拿下,何必舞刀弄枪,浪费人力财力,“你猜我为何要与南诏全面通商,真当黔中道指着它养活呢?”

“那陛下为何要与万里之外的马亚交好?”宁宴实在想不通,从大凉到马亚,一来一回起码要一年,路途如此遥远,时间如此久长,有点儿急事全都耽搁了,有何值得交好?“陛下是打算将国土扩张到马亚家门口吗?”

如此一想,不禁令人大感兴奋,宁宴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可不敢胡说,西域都是与咱们经贸往来的兄弟之国,不急于一时,得按计划慢慢来。”西域是裴靖扩张计划的第三步,眼前第一步尚未走出去,远未至此,“你若闲得发慌便去扬州看看晓义,他麾下的水师训练卓有成效,又做了几艘体型庞大的战船,横行近海,正愁无处炫耀,你且去给他捧捧场。”

“竟有此事?”宁宴兴奋得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他已听裴明礼显摆过几回,一直无缘得见,如今总算有机会,恨不能马上起程,“臣等过完年便去!”

“他若是嘲笑你一事无成,你便将那烟花拿给他看,保准他认你做义父。”裴靖说着笑起来,宁宴与裴明礼打闹起来总是口无遮拦,互为父子,两个人能搞出好几世同堂。

军器监的烟花请了那晚表演“火树银花”的民间匠人协助,威力大大提高,已能爆破甲胄、毁裂肢体,但裴靖感觉其威力远不止于此,遂又给军器监拨了一部分钱,惹得不明真相的御史台为此连番上表规劝她勿玩物丧志。

宁宴闻言越发激动,能与裴知书称兄道弟这种好事他怎能放过,立马决定明日便启程前往扬州见见他的好大儿。

裴靖让他将鼓励农工的慰劳制书和赏赐也一并带过去,要想马儿跑,便得常常给马儿吃草,还得吃顶好的草。

宁宴拍着胸脯保证,吩咐他的事指定能办妥,随即兴高采烈地离开,去各处领他要带走的东西。

盛瑾瑜目送宁宴离去,回头看着裴靖,无缘无故地出了一脊薄汗,湿透了衣衫,“臣好像明白为何陛下是陛下、臣是臣了。”

“你明白得太晚了,”裴靖朝这人露出个可怜可叹的表情,“倘若你早些明白,你的名字此时应列于吏部甲历。”

盛瑾瑜不以为然地撇了下嘴,“臣还是喜欢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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