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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正在阅读 · 第5章 不思悔改

第5章 不思悔改

皇帝于风信宫遇刺,幸得太微护驾及时,圣体未曾有所损伤。刺客为坐罪被贬为奴的罪臣之女孙氏,其得皇帝赏识,晋为华妃侍读女使,然却不思悔改,恩将仇报,意图弑君,太微断其双手,将其捉拿。

此讯惊起眠者无数,城坊灯烛次第明。

无极殿内烛火幢幢,灯影幽邃。

宁宴在外殿听候白奉御叮嘱,吩咐宫人侍女准备沐浴香汤。

安歌托着漆盘站在裴靖面前,微微垂首敛目。

裴靖坐在床边,盘着腿托着下巴盯着漆盘中那双骨茬森森、鲜血流尽的断手,百思不得其解。

未几时,宁宴一手端着汤药、一手端着热牛乳进门来,打发安歌赶紧把这两截瘆人的断肢拿走扔掉,接着将汤药递给裴靖,盯着裴靖饮尽方接过碗放在案上,回头坐到床边,搓了搓裴靖被夜风吹凉的脸颊,将人裹进被子搂到怀里,一起分食盏中的热牛乳。

随着牛乳慢慢减少,盏底露出了三只姿态各异的小猫雕像,看花色正是廿四一家三口。

“可爱吧?臣监督少府监做的!还做了三只食盆,每猫一个。”见裴靖眼睛亮起来,心情有所好转,宁宴终于松了口气,提起正事,“咱不等秋后了,臣明天便将她脑袋提过来,陛下这次可不能再护着她了!”

“她是你师傅的女儿,你别动手。”裴靖阻止宁宴下手,伸手抱过廿四,让廿四看盏里的小猫。

廿四一脚踹进盏里,用热牛乳洗了个脚。

宁宴气得跳起来,一把提起廿四的后颈,将舔爪子的小胖猫丢去了外殿。

小五扒在门上朝宁宴“喵喵”大叫,虽然听不懂它在叫什么,但听语气应该骂得很脏。

东方既白,奚迟自玄武司狱中返回,站在两仪殿外等裴靖下朝,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味吓得廊下宫人两股战战。

以这人极度护短的脾气和日躔卫丰富多彩的手段,孙令萱昨夜恐怕是生不如死。

两仪殿内人声鼎沸,为刚刚发生的弑君案吵得不可开交,孙令萱行刺的目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处置。

按大律,凶手本人当凌迟处死,但裴靖认为凌迟观感不佳,改判为枭首示众。

众臣对此判决不甚赞同,孙令萱不仅弑君,且忘恩负义,在读书人眼里,二者皆为大忌,仅仅处以枭首,未免缺乏惩戒意义。

再者,孙令萱的行为使人想起另一户人家,望京盛氏。

盛氏伯侄承蒙皇恩却不思回报,挟帝弄权,犯上作乱,与孙令萱如出一辙,乃心怀叵测、孤恩负德之辈。既如此,更应当以极刑处决孙氏,杀鸡儆猴,若轻易放过,盛氏难免不会效仿。

亦有激进者认为,需未雨绸缪,重新诛殛盛氏余党,尤其是罪魁祸首盛瑾瑜,以儆效尤。

每个提议都有其合理之处,亦有不合理之处,因而言人人殊,反对者无数。

裴靖翻着奏疏,余光瞟着下方唾沫横飞的几波人,不知这些人还要吵多久,给她制造多少无谓的难题。

滴漏一响,时间一到,她收起奏疏,转身走人,“退朝。”

堂下静默一瞬,齐齐恭送,扭头又吵成一团,将意欲离开的四位宰相围在中间要求评理。

唐齐己捂着帽子,艰难地从夹缝中溜出去,追到天权殿时,正见裴靖与明景良、裴知书二位将军讨论战事。

硕大的舆图铺在地上,草原用朱笔圈起,将南戎与左右两边的严允、乌吉、回鹘、高会等尽数囊括在内。

唐齐己不明所以,“陛下是准备……”

“啊……我没什么打算,先看看。”裴靖卷起舆图,有点后悔予唐齐己无需通传的权利。

“陛下是准备将南戎人撵出大凉。”裴知书及时出言解释,“太傅亦知,南戎名义上虽已撤兵,但还占着江北三道的税粮,简直岂有此理!”

唐齐己赞许地点头,捋了把胡须,“陛下有此志向甚好,然既有合约在先,便需师出有名,免予人把柄,落人口实,那舆图上的……”

“师伯所言甚是,自当如此。”裴靖一边微笑点头附和,一边朝明裴二人使了个眼色。

明景良接过舆图往腋下一夹,与裴知书忙不迭地溜了。

唐齐己正想再看一眼舆图,但见两位将军已离去,他本身也不懂军事,遂放弃深究,转而问裴靖如何看待众臣要求处置盛瑾瑜一事。

“这哪是要求处置怀瑾。”裴靖哼笑,对个中弯弯绕绕了然于心。

处置盛瑾瑜和收回赐婚是一回事,那些人远比钟离清和会来事,知晓如何有理有据地给人添堵。

“陛下打算如何解决?”

“给他上谱牒,官户便算了。”裴靖无意赶尽杀绝,她且指望着盛瑾瑜替她办事,怎能不给些好处。

唐齐己沉思良久,点了点头,“臣遵从陛下的决定。”

“我还有一事欲与师伯商议。”裴靖拿出敕书交给唐齐己,“尝闻前朝御前有讲席,延请鸿儒为讲读官,以革君志、正君心,我欲重启之,每日耕读不辍,师伯意下如何?”

学生有上进心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然唐齐己读罢敕书,却有几分为难,“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讲读官重任。”

“可师伯是太傅,理应担任首位讲读官,倘若师伯力有不逮,便请老师与舒卿为侍讲官。”裴靖需要抬举一位唐家人以拉拢儒生,控制舆论,若非唐齐己,便是另一位唐家人,总归跑不出裴州唐氏的范围。

见裴靖斩钉截铁,唐齐己亦不再推辞,只好受了任命,得知裴靖未受过正统教育,辄以春秋左氏传与三礼为主,以周易、尚书、公羊传、谷梁传为辅,惊蛰日正式讲读。

裴靖很满意这番安排,正要说给即将出世的太子也准备一套时,宫人通禀称宗正卿有事奏,爰且按下不表,反正太子尚未出生,教习的事不急于一时。

唐齐己亦请告退,他的本职工作在礼部,眼下节日不断,公务颇重。

裴靖离席,送唐齐己至殿外。

唐齐己再三辞谢告罪,趋步离去。

宗正卿与修玉牒官已入内,裴靖路过二人身前时无意瞥了宗正卿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须臾反应过来,上一任宗正卿已于大前日任职期满,告老还乡,新上任的宗正卿乃明景良次子,明庭槿。

面对此人,裴靖莫名感觉有些许尴尬,前日刚刚拒绝过明庭竹,今日便又要跟明庭竹的哥哥打交道,讨论的还是玉牒的事,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还是有一点点心虚,好像欺男霸女、耽搁了人家的好儿郎一般。

她佯作自若,令修玉牒官将奚迟和盛瑾瑜按先后顺序记到牒上去,二人中间留一个位置,暂时不要记名字。

修玉牒官应了一声,然又面露踌躇,欲言又止了一番,看向明庭槿。

“陛下,”明庭槿似也难以启齿,“张宗正与臣交接时特地叮嘱过,先帝有口谕,要求位列新帝属籍。”

“竟有此事?”裴靖惊疑交加,扭头看向张赋秋,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赋秋赔笑,“回陛下,是有这么回事。”

裴靖将人招到跟前,低声责问,“先帝入属籍合理吗?”

张赋秋理直气壮地点头,“合理啊,律法没说不行。”

裴靖登时噎住,“那先帝的意思是想……是我想的那个位置吗?”

张赋秋突然来了灵犀与默契,竟明白了裴靖的意思,点头称是。

裴靖最后还想再挣扎一下,“这不合规矩,况且你是知道的,阿迟与宴哥必为一二,如此只怕有辱先帝体面。”

“先帝并未强求在哪个位置,”张赋秋说着红了眼圈,满脸难过与愧疚,“唉,罢了,可怜先帝一生痴心,到头来竟连……”

奚迟不愿裴靖为难,手动打断张赋秋的啜泣自语,“且将玉牒取来,陛下要亲自撰写。”

裴靖看了奚迟一眼,说了声“照办”。

明庭槿二人松了口气,这便回去取玉牒,先帝的要求简直骇人听闻,让裴靖自己解决再好不过。

待殿内静下来,裴靖想与张赋秋再仔细说道说道,但见张赋秋涕泗横流,无比伤怀,那些反对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了。毕竟死者为大,先帝已龙驭宾天,而自己接了皇位,承了人情,断不好忘恩负义、阳奉阴违。可也不愿委屈奚迟和宁宴,虽只是书面虚荣,却也早都说好了,先前已言而无信了一次,岂能再次出尔反尔。

她踟蹰良久,为难地看向奚迟,“阿迟,我可以将……”

不等她说完,奚迟便已点头称好,眉眼依旧含笑,看不出丝毫愠怒的神色,“陛下不必为难,臣知陛下心里有臣便足矣,至于宴哥,臣来劝他,陛下放心便是。”

这话裴靖听来别扭,但又说不出哪里别扭,不过也确是她心中所想,遂欣然点头,答应事后再予补偿。

“怀瑾那边可需臣与之商议?”奚迟虽主动提议,可实在不爱搭理那人,那人眼睛太毒,他每次与之相处都自觉难堪,自己的行为举止与心思仿佛全部暴露在日光之下,无所遁形。

“何必商议。”裴靖话音刚落,即闻宫人通禀盛瑾瑜求见,她悻悻又心虚地笑了一声,“还是商议一下吧,不然我怕他打我。”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