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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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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百身何赎

好险啊,差点一句话让盛氏少家主死在裴靖家里!

冬晚看着面如金纸、神似尸体的盛瑾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动作粗糙地将人拖到窗边的榻上躺着,免得有人看到盛瑾瑜躺在地上误会她存心虐待。

她给盛瑾瑜红肿破损的额角擦了一层药膏,只需一日即可痊愈,不会影响观瞻,也不会留疤。

此人若是自裁成功,恐怕说出去也没多少人肯信,毕竟是众人眼里的完人,何至于对世间没有丝毫留恋,政敌病故,欣喜尚且不及,又何至于为之寻死觅活,猜来猜去,最后多半还是要算在裴靖头上。

不过裴靖都快死了,背个黑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冬晚又好奇又好色地瞥了盛瑾瑜一眼又一眼,脑海中关于床榻上这二人发生的事已经猜到床榻上去了,她不免有些后悔出手阻拦,正应当站在旁边瞧个热闹,看这二人死在一起大家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非常炸裂。

未几时,盛瑾瑜悠悠醒转,额角的创口只剩一道细痕,但撞击造成的震荡仍使他头痛眩晕,他微微抽了口凉气,有些想不起来方才发生了何事,茫然起身的瞬间,安歌突然哭叫着扑过来给了他一耳光,在他身上一阵乱抓狠挠。

“盛瑾瑜你这畜牲!贱人!你还我娘子!”安歌满脸狠厉,浑不怕死,肆无忌惮地骂着盛瑾瑜,将其裸露在外的皮肤挠得鲜血淋漓,“都是你这活该千刀万剐的贱人害的!都是因为你在狱中反复折磨她,否则娘子断不会死!你这贱人!畜牲!还我娘子!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你去死啊!”

盛瑾瑜对安歌的诅咒和辱骂未有丝毫反应,亦不知反抗,任由血沿着脖颈、手臂流下来,无知也无觉,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不远处躺在床上的人用以掩面的白绢上面,那颜色胜过隆冬的雪,夹杂着窗口吹进来的冷风,在他心口捅开一个天大的窟窿。

床上那人的轮廓逐渐看不清晰,他尽力眯起眼睛,视线反而越发模糊,宛如蒙了一层浓重欲滴的水雾,恍惚之间,竟不知是梦还是醒。

安歌骂累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冬晚捂着耳朵安慰她,说裴靖这属于早死早超生,是解脱喜丧,不应当哭。

她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安歌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恨不得将房顶也哭塌。

听安歌哭得凄惨,孙荣洲也忍不住冲过去给了盛瑾瑜两个耳光。

若非当初在刑部狱时盛瑾瑜频繁断药不供,裴靖断不至于日益依赖药物支撑,原本数日一服,而今需得一日一服,来不及克化消融的毒素沉淀腐蚀着五脏六腑,随血液传遍周身上下,终在突破极限后齐齐反噬,瞬息间将裴靖推入死亡深渊。

孙荣洲打完人,也跟着哭起来,抽抽搭搭地问师父现在该怎么办。

张赋秋愁得直抓头,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难过,因他还未想好以何种形式禀报此事,文御直到现在都还以为裴靖是因天气骤变、防备不及而染了严重伤风,正在家养病,不方便出门。

但中书制诰已出,元日大朝拜相,谎言很快便会被戳破,可实话实说又怕文御难以承受,上次闻讯便大病一场,这次身体本就未曾完全康复,再闻噩耗定会使其雪上加霜。

“你先别告诉太微噢。”冬晚偷偷拽了下张赋秋的衣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赋秋顿感一阵头晕,他还指望奚迟帮他一起想想办法,如今看来搞不好一次要送走三四个。

正在这时,旁边幽幽飘来一句,“冰起来,别发丧。”

张赋秋一听盛瑾瑜的声音便火冒三丈,他教孙荣洲务必看紧此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不管是死是活,总之不准此人离开这个房间半步,更不准往外传递任何消息。

现如今此室外无人知晓裴靖死讯,室内之人唯盛瑾瑜自成一派,且是派系小头目,他得了这个消息,必会大做文章,趁机闹个天翻地覆。

张赋秋恨恨地瞪了盛瑾瑜一眼,旁若无人地叮嘱孙荣洲遇事不必手下留情,随即脚步匆匆而去。

冬晚自诩武艺不错,为免盛瑾瑜出去作妖,遂自告奋勇盯着这人,让孙荣洲先带安歌出去缓缓。

房门开合间,穿堂的风吹散了盛瑾瑜脑海中的混沌,他滚落榻下,踉跄着扑到床边,扬手扔掉遮脸的白绢,将裴靖紧紧抱在怀里,脸贴着脸,尚有余温的面颊令他欣喜若狂,“你没有死对不对?她没有死!”

“你醒来的时间很妙,她刚死你便醒了,眼下尚未凉透,不信过会儿你再试试。”冬晚有点可怜盛瑾瑜,但不多。

亏她还以为此人重情重义,背道而驰的爱情可歌可泣,原来此人才是害裴靖丧命的罪魁祸首,真叫人恨不得两拳打死!

“不可能!你胡说!”盛瑾瑜遽然扭头盯着冬晚,眼睛猩红,表情可谓狰狞,整个人仿佛入了魔障一般,神志不清,陡生憎恨。

这恨意漫无目的,不知所以,而生怨气。

冬晚被这又怨又毒的眼神吓了一跳,虽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色心也散了大半。

盛瑾瑜吼罢冬晚,转身轻伏裴靖身边,爱惜不已地抚摸着裴靖枯瘦的面颊与灰白的长发,神神叨叨地嘀咕着,“你该死!倘若重来一次,我断不会再折磨你,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让你无法再扰我心神……我宁愿无知无觉地死在笼子里……是你!是你让我看到希望,又令我绝望,你真的该死啊!你合该在给我希望之前便死透!我也该死,我最该死……”

他将手贴在裴靖心口,那里静悄悄的,像无风无声的凉夜,不惹一丝异动。

“你真的死了吗?”他轻声问道,小心探究的模样像是怕惊醒怀中人,他附耳倾听着呼吸,依旧静得骇人,鬓边碎发纹丝不动,他登时勃然大怒,用力扣住裴靖骨瘦如柴的双肩,愤恨地质问,“裴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当什么了,用完即扔的泄欲工具吗?我是你足下尘泥吗?随心所欲想甩掉便甩掉!你告诉我,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究竟算什么啊!”

发完怒他又开始哭,声嘶力竭,泪流满脸,句句泣血,“是我害了你,一命偿一命,你快起来杀了我啊!不是说好杀我吗?不是说好我先死吗?你怎能食言啊!求求你别扔下我……你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啊!你要和我经历所有的肮脏苦楚……晏方!求你别扔下我,带我一起走吧,求你……”

他嚎哭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精巧锋利的匕首,反手捅向心口。

冬晚正神游天外,本没有发觉,幸而烛火在刀身上反出一抹光,刺到了她的眼睛,她这才发现盛瑾瑜二次自裁的举动,当即吓得尖叫一声,一掌拍晕了疯疯癫癫的盛瑾瑜。

拔出匕首一看,血痕一寸有余,再深一点便插进心脏了。

好险啊,还好这次与我无关。

冬晚松了口气,就地上药包扎,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美貌但有病的男人,起身将人踢到一边,让开床前的位置,“什么玩意儿!”

她将破布娃娃似的裴靖摆正,无奈又惋惜地叹了口气,从妆台上拿过梳篦,仔细给裴靖梳理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若当初答应入宫,定比现在多活十几二十年。有陛下护着你,哪个不长眼的敢折磨你?有你护着陛下,哪个宵小敢惹他生气?你二人个顶个聪慧,最般配不过,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誓言也没守住,命也没留住,你说你这几年都得到了什么?好处都是别人的,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她给裴靖梳了个漂亮的马尾,扣上冠簪,弯过来放在枕上,又从柜里翻出件黑色圆领袍穿上。

衣裳看上去有些发白了,应还是四五年前文御送的那一件。

她又瞥了眼横在架上的万劫龙雀,深觉拿来化灰可惜,但还是放到了裴靖手里,“你先拿着,得空给镇星托个梦,问问这把刀能不能留在营里,作为交换,我把你的骨灰撒在后山那棵枣……”

话音倏然一顿,冬晚矮身蹲到床边,聚精会神地盯着裴靖的胸口,又捏了捏裴靖的手——这人死去快半个时辰了,皮肤怎还是温软的?

她左右张望了下,从箱中取出一根金针放在火上烤了烤,刺破裴靖右手中指的指腹。

指腹的小缺口静默着,无事发生。

正当冬晚准备放弃时,伤口四周竟慢慢浮起了一层浅粉的血色,在惨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血色逐渐加深,染红了伤口,小孔洞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滴乌红的血珠,接着又挤出第二滴,尽管流速慢得像掺了浓蜜,但依旧在流着。

冬晚按耐不住内心的庆幸与兴奋,激动地尖叫一声,决定再下一剂更重的猛药挣扎一下。

她从箱中刨出针药,解开裴靖的衣裳,重新施了一遍针,又去厨房熬出一碗浓稠发红的药汁,卸掉裴靖下巴,掰开牙关,用细长的叶子插到喉咙里灌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期待奇迹发生。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