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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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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刺史之争

三月,草长莺飞,春山如笑,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季候,却没什么好消息传来。

长安县令卡在节点前逮到了一个流窜多年的惯犯,将情节恶劣的京官遇刺案定性为抢劫未遂,险险保住了官途,但因治下出现强盗并伤及朝廷命官而遭贬斥,出宰云州刺史。

这个结果出乎裴靖意料,本以为只是左降闲职,不想竟直接谪放为外官,此事令她对盛氏的为人十分鄙夷。

事后她看了一眼舆图,找到了云州的位置,鄙夷之意遂更甚——

云州在昌州东南边、庆州东边,昌州是江水正中心,庆州是连通大邺与江南的第一枢纽,此三州与昌州正东的历州在江水南岸成三角之势,而云州正在三角底部中央位置。

上旬昌州传来消息,州刺史病卒于任所,眼下由州司马代理州务,亟待新刺史上任。

盛元济此举无非是想以李刺史为过渡,以便将昌州交给伊南星。

伊南星正如日中天,伊喆与杜盛两家的关系也都不错,如此安排杜鉴应当不会反对。

但裴靖奇怪的是,一年过去了,盛元济却未再提起尚主之事,难道他放弃了?

文御的解释是,盛三十四郎心有所属,文禾也不喜欢这种贵族公子,所以婚事作罢了。

裴靖闻此不免惊诧,家族利益当前,世家子的婚姻居然可以随心所欲,简直闻所未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文御意味深长地斜了裴靖一眼,“你不也一样随心所欲?还好意思说别人。”

裴靖哑口无言,无法反驳。

“北方战事僵持,我欲令扬州刺史率军北上,你意如何。”作为皇帝,文御从早到晚困于太极宫中,加之杜盛横在中间,朝中的事他都未必一清二楚,遑论外事,有时他甚至不如一个九品主事了解得多。

裴靖的低品秩即是她的保护色,作为吏部司的一员,她获得谍报要比旁人更容易一些,而作为报答,她会利用职权满足一下对方的小要求,这些交换她都会记录在案呈给文御。

“臣听闻,杭越一带因受浮逃户与海寇冲击,民众情绪不甚稳定,这个消息值二两茶叶。”对方和她抱怨,她请对方吃茶,对方很喜欢这种茶,遂将仅剩的二两送给了对方。

“再给你六两,喜欢便来拿。”文御抛给裴靖一个丝绢茶囊,库里的茶叶每年不知要扔多少,为了消耗库存,他与奚迟一起发明了许多别出心裁的吃法,最喜欢的却是最简单的,“取整叶一簇,以汤沃之,一二沃静置半刻去水,三四沃去叶,余汤嫩绿澄澈,沁香入肺,远较茶粥清润甘泽。”

“此汤臣甫入口即惊艳非常,陛下风雅,臣远不及也。”裴靖接住茶囊却放回了案上,“此为贡茶,臣言亲友偶然所得,若再来六两,只怕惹人生疑。”

“也是,倒不如来我这儿吃茶,我还能多见见你。”文御放下茶盏,续上之前的话题,“杭州刺史是何许人?”

“杜云藏,杜公族弟。”

其人能力不差,但和杜家绝大多数人一样,对政事不太敏感,只知吟弄风月,这是杜氏子弟的通病,也是杜鉴的心病。

“之前相处甚是融洽,怎又情绪失控?”文御深觉此事颇为蹊跷。

“许与最近作战失利有关。”

当地百姓认为海战之所以落于下风,是因浮逃户战竦而却,怠惰因循,平日里侵占补给,导致供应不足,遂要求驱逐浮逃户,但杜云藏坚决不肯。

杜云藏有一颗和文御一样的仁爱之心,对城外的浮逃户多加照拂,不仅允其入城,且频频布施粥席,一个月足有四五次,因此招致城中豪富的极度不满。

“州官理应爱民如子。”文御赞许地点头,他喜欢这种性格温和慈善的官员。

“上行下效,黎民之福。”裴靖受教于同僚,现在很会说话,但敷衍之意肉眼可见。

文御已经习惯了,敷衍总比无视好,他看向手边的茶盏,里面斟了另一种茶的茶汤,汤色泛红,醇香浓郁,“以五郎代掌泸州如何?”

“恫瘝在抱于凉国侯而言恐非易事。”

裴靖此言绝无贬低之意,刺史也算亲民之官,需得统管一州军政事务,更需知晓百姓疾苦,劝课农桑、征敛赋役、宣扬德化、听讼治安……事无巨细皆得亲知亲为,事务之繁剧非京官可比。

宁宴的出身和性格注定他做不好亲民官,更做不到像文御希望的那样明察秋毫,若定要他来掌管泸州事宜,需得给他配一位忠心耿耿且经验丰富、才能出众的上佐,然此又与文御初衷相悖,正因一时间找不到这样一个人,才想到将泸州交给宁宴。

“确实……不能交给他。”文御蹙着眉负着手踱来踱去,替自己、也替宁宴发愁。

他这位好表弟都快要三十岁了却还是一天到晚张牙舞爪,出去一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只这一年的弹劾奏疏便能单开一库存放。

千秋节前,那人不知用何手段搞了一对活的南诏孔雀送过来,顿时引起一众弹劾,疑其贪墨和勾结外族,连带着他也一起被骂包庇,事后虽查明是误会,却也免不了又被弹劾“不知百姓疾苦”,被要求按制削减食邑,他好不容易才将这些事情压下去,不能再反弹。

裴靖忽然想起一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陛下一向仁慈宽厚,能否再给能臣一次机会?”

文御乜了裴靖一眼,断然拒绝,“不能。”

裴靖噎了一下,耐心劝说,“陛下,泸州势力复杂,正需有人前去厘清,何不允其将功补过,以便将来交给信任之人?”

文御冷笑一声,“收起你那无的放矢的宽容,我允其苟活于世已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与宽厚,还想得寸进尺?绝无可能!你说呢,太微?”

奚迟立刻表示赞同,“陛下所言,臣深以为然。”

“还请陛下慎重考虑,勿意气用事。”裴靖说着白了奚迟一眼,对方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你说了不算。”文御笑着举盏,乐于观瞻对方有话说不出的无语表情。

裴靖抿起嘴,垂眼暗忖如何劝服文御。

文御也不着急转移话题,闲适地倚着书案等着来她来劝。

正当殿内气氛将要陷入沉寂时,内侍来报惠妃与长平长公主求见。

裴靖欲回避,却见文御坐直身体朝她按了下手,她只好坐回原处不动。

林幼薇与文禾一前一后进殿。

许久不见,二人气度越发雍容沉稳,一身红色宫装的林幼薇仿佛园中开得最华贵热烈的牡丹,而早早换上春装的文禾仍未脱去少女稚气,四平八稳的步伐和礼仪里还藏着几分活泼恣意。

见殿中有外臣,林幼薇意欲暂退,想等文御忙完再来奏事,然文禾不肯,现在立刻马上便要说,一刻钟都不能多等。

“无妨,晏方嘴严得很,”文御看向裴靖,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是不是,晏方?”

谁要替你们保守秘密啊!

裴靖假笑着起身见礼,“下官尚书吏部主事裴靖,见过惠妃、长公主。”

她一开口说话,林幼薇和文禾立即扭头朝她看过来。

待看清她模样,林幼薇不由得抬头看了奚迟一眼,再看向她时,眼中带了些疑惑。

文禾则错愕不已地喊出声,“表嫂?”

“放肆!”文御遽然拍案,阴沉着脸呵斥文禾胡说八道,“谁是你表嫂!”

文禾不服气地指着裴靖,“她啊!她长得跟表嫂可像啦,声音也像!”

“你哪来的表嫂,不可造谣生事!”文御的脸色难看至极,让文禾有事赶紧说,无事便回去。

“可……”文禾紧盯着裴靖,还想继续争辩,但林幼薇一直扯她袖子,暗示她住口,她不甘心,却也只得暂且作罢,转头跟文御说她要去泸州。

文御没好气地瞅她一眼,“好端端的,去泸州做什么?”

文禾生气地跺了下脚,“你的大将军被一个女妖精迷住了,妾要替表嫂看住那个不知羞耻的狗东西!”

文御显然不理解文禾在说什么,紧蹙着眉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张赋秋好奇地小声质疑,“妖精有男的吗?”

“凉国侯许久未与长公主通信,最近写了封家书回来,却是由他人代笔,长公主想去瞧瞧。”林幼薇言罢思忖片刻,补了一句,“代笔之人是名女子,孙大娘。”

“表嫂才死多久他便跟孙令萱勾勾搭搭,他跟谁勾搭不好,偏跟这个姓孙的勾搭,妾不准!”文禾越说越气,火冒三丈地瞪着裴靖。

瞪我做什么?我又没跟孙大娘勾搭。

裴靖茫然又无辜,不知缘何被波及。

文御反而笑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五郎与孙将军之女郎有情、妾有意,且门当户对,当成佳话,这是好事,你何故不喜?”

文禾说不出所以然来,反正她不喜欢孙令萱,原因很多,说也说不完。

“你是长公主,不可胡闹,惹人非议。”文御不许文禾去泸州搞破坏,让林幼薇和侍读女师看着文禾安安分分读书习艺,不准四处乱窜。

文禾拿不出有说服力的理由,被自己的笨口拙舌气得要命,愁闷挹郁之际,她忽然福至心灵,扭头看向裴靖。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