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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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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本性难改

文锦行是个游商,常年出门在外,行走各方,见识甚为广博,对各地的风土人情皆有所了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靖和这人是一样的,也在外面跑过生意,走过大江南北。

简而言之,二人还算聊得来,裴靖很喜欢听文锦行讲外面的事,尤其是每个地方的土产与商业运作。

见裴靖眼界开阔,所见所闻与众不同,所思所想亦非寻常,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文锦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高兴也不似高兴,说不满也不似不满,总之很别扭。

尽管言辞间对裴靖颇多赞许,但其口吻还是一贯的高高在上,此并非君臣官位之别,而是男人对于女人的那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指点说教。

或许是突如其来的王位让这个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权柄的普通男人膨胀了信心,以至于忽略了握紧权柄的首要前提。

事既至此,裴靖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她以茶代酒,言语温和且不失崇敬地敬了文锦行一盏又一盏,不遗余力地将文锦行身上似有若无的优点无限放大。

这番举动使得裴靖看上去过于谄媚,但文锦行格外受用,倒不是因为权力的滋味太过美妙,而是因为他发现裴靖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在裴靖身上,男人对女人与生俱来的压制依旧有效,裴靖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多半是因为那些人外强中干,收服不了这个女人,所以才显得可怕,而他这般有真本事的男人一现身,裴靖便立马低了头。

他为自己超凡脱俗的征服本领自鸣得意,不知不觉多饮了几壶酒,在珍馐美酒与靡靡之音的烘托下很快便醺醺然,失态地凑到裴靖跟前,握着裴靖的手,一会儿喊“婶婶”,一会儿喊“妹妹”。

裴靖挑着嘴角,耐心听着文锦行颠三倒四的絮叨。

文锦行摆出一副心疼怜惜的模样,感慨裴靖这些年身处高位沟通内外实在是太辛苦了,本是男人该做的事,却压在她一个女人身上,不然她应该在家享福的。

裴靖不解地问他,在家能享什么福?

文锦行的回答不出意料,孝顺舅姑、相夫教子、管理中馈、伺弄婢妾……皆是福。

裴靖越发疑惑,既然皆是福,为何男人不愿留在家中享福呢?

文锦行不屑地“诶”了声,道男人自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做,岂能醉心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裴靖恍然大悟地点头,又问有何事竟比孝顺父母还要重要、还要大?

文锦行倨傲地拍了下胸脯,大声说,自然是建功立业,男人扬名立万即是孝顺,鞍前马后由妻妾来承担便足矣,孝在心而不在迹。

裴靖面露赞成,接了句“原来如此”,称自己没有成过婚,原不知要做这些。

文锦行立即将话题引向她与宁宴的婚约,责备宁宴年大不婚,平白耽搁了她这么多年,若是早些与她成婚,她早回家享福了,手握婚约却不肯成家立业,实非好男儿所为,最后借着酒劲打包票说改天请宁宴吃酒,好好管教管教那小子。

裴靖有些迟疑,提醒这人,宁宴既是文御的表弟,便也是他的叔叔,侄儿教训叔叔未免有些克上不尊。

文锦行用力拍了下酒案,自诩为秦王之尊,区区凉国侯,便是叔叔又如何,岂不知尊卑有序,即便是他叔叔也得听他的!

裴靖连忙敬文锦行一盏,一谢其仗义执言,二劝其消消气,婚姻讲究你情我愿,岂能以权势强迫为之。

文锦行闭着眼睛摇了摇头,拉着裴靖的手让裴靖放心,人无信不立,既有婚约在,无论如何他都得让宁宴娶了裴靖,如果宁宴不肯听从,他便请旨赐婚,有文御在,宁宴反不了天。

裴靖尴尬地笑了笑,一脸“随便你怎么说,但我不信”的表情。

这副表情似乎刺激到了文锦行,使他觉得裴靖在瞧他不起,当下恼羞成怒,闹着要去找文御给裴靖赐婚。

裴靖不愿他去打扰文御,连声劝他稍安勿躁,改日再提也不迟。

文锦行许是误会裴靖在心疼宁宴,不舍得宁宴因此受苦,正义感瞬间爆发,翻来覆去喊着“妹妹”,说他心疼裴靖遇人不淑。

裴靖反过来安慰了文锦行两句,见这人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便忙教服侍他的宫女带他去内殿休息,自己趁机脱身而去。

离开东明宫不久,一名宫女提着灯从后面追上来,到前面帮她引路。

待到无极殿下,她朝这名宫女微微颔首,低声说了句“如实禀报,稍安勿躁”,宫女点点头,福身道了声谢,低着头将她送至殿前,随即下阶往无极殿后而去。

无极殿后过玄和门为后寝六合殿,六合殿后过玄象门为归一宫。

归一宫里落满大大小小的琼楼玉宇,座座精致绝伦,充斥着莺歌燕舞,一道玄象门将莺燕隔在四方天井内来回打转,起起落落。

文御果然已经睡下了,暖黄的烛光并未使其脸色好看多少,裴靖坐在床脚陪了一会儿,不敢多作打扰,起身去东侧殿歇下。

今晚是张赋秋守夜,文御一睡着,奚迟便撤回东侧殿等裴靖回来。

得知文锦行嚷着要文御给裴靖和宁宴赐婚,让裴靖回归内宅,奚迟无奈地摇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使他无语的当然不只是赐婚这桩小事,而是文锦行的迟钝,无论是为君还是为臣,迟钝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为臣迟钝易害身家性命,为君迟钝则误举国大事,文锦行确实有才,但很显然,其人并不适合入仕。

常年远离政务之人对政治的敏感度不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裴靖在乎的不是文锦行有多迟钝、能不能料理政务,而是其人不合时宜的轻狂。

如果一辈子都只是秦王,言行举止轻狂些也没什么,但如果想做皇帝,文锦行的性格迟早要害人害己,如此轻易便喝醉,且醉后举止孟浪,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丝毫没有顾忌,这般缺乏自控能力,岂能做得好帝王,只怕很快即致嬖幸充庭,谗佞当道,走向歧途。

奚迟亦赞同,不通政务可以慢慢学习,再不济还有宰相与臣工帮忙拿主意,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文锦行早已不是涉世尚浅的少年,而是已经见识过人世险恶、性格人品俱已定型的中年人,现在教其重塑性情哪还来得及。

说到底,文锦行竟还不如文承德适合继位。

文承德蠢归蠢,胜在他是真的蠢,家世出身注定他很容易被拿捏住,只要各方发力得当,君臣相安无事一辈子也不难,做个守成之君亦不无可能。

文锦行则不然,他走过南闯过北见过世面,商业复杂,经商比治学需要更多心眼计谋,他是一个成熟而又有个性的人,引导他走上正途不容易,拿捏他则更难,除非他自己愿意听话,愿意主动追随前人脚步不断学习,否则大凉的未来可想而知。

让文锦行听话?这怎么可能!

裴靖无言以对,认为奚迟还是把文锦行想得太简单了。

奚迟轻轻拍了拍裴靖的脑袋,笑说,这便需要睿智的裴相去细心引导了。

裴靖抬头看了奚迟一眼,蜷进对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你的安慰”。

也许文锦行愿意听话,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她的话,从今夜这番酒后对话便可见一斑。

一旦文锦行登基,且不说大凉将要如何,她的小命和未来肯定是第一个到头的。那些一直反对她的人和她的仇人定然不会放过她,与宁宴的婚姻也绝非最终解决办法,纵使她嫁了人也无法使那些虫豸感到安心,唯一高枕无忧的办法只有杀死她和死心塌地围绕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样才能保证不会死灰复燃。

文锦行定不会保她,甚至可能先一步动手以为登基的投名状。

奚迟闻言不由得收紧手臂,恨不得将裴靖勒到身体里面去。

裴靖安抚地拍了拍这人的手,说只是有这种可能而已,并不一定会发生,她会想办法解决。

奚迟充耳不闻,也不肯松开手,耳鬓厮磨了一会儿,伏在裴靖耳畔轻轻说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有他这句话裴靖已很高兴了,但也不忘劝他不要轻举妄动,勿做超出太微职责范围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必过分担忧。

奚迟低低“嗯”了声,轻轻拍着裴靖的脊背,哄她早点入睡。

裴靖伸了个懒腰,小猫似的将脑袋埋进奚迟怀里。

一夜之间,文锦行的醉话如秋风过境,传遍宫闱内外。

当时在场的宫人有十余众,难说是从谁那里传出去的,总归人尽皆知秦王要给裴相和凉国侯请旨赐婚,主角自然也不例外。

宁宴这回很有眼力见儿,未与往常一般追根究底,而是佯作不知,别人特地问起也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挠着脑袋说“不知道”。

纵使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文御也不过一笑了之,他不信文锦行会蠢到这般地步,胆敢跑到他面前胡说八道。

谁曾想文锦行还真敢,在专门为他举办的中秋家宴上侃侃而谈,竭力撮合裴宁二人,这股勇气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