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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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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风雨弗迷

对于民间刮起的这场抨击攻讦之风,裴靖身为暴风眼,非但不生气,反为之高兴,并进谏文御纵容下去。

文人难得身心自由,顺政则失灵性,逆政则失性命,竹林众贤无一不是如此,文御既喜文学,又求听政于民,此风正合时宜,当择其善者入朝,国家得之栋梁,百姓得之鼓舞,必助文学盛行,堪称两全其美。

文御并没有裴靖想象得那么宽容大度,但裴靖都不予计较,他还不依不饶,反而显得他为人小肚鸡肠,他可不能成为盛瑾瑜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小心眼,遂遵从建议,下制鼓励民间议论国是,自由作文,启玉衡院录贤才,为玉衡待诏,不限数额,以六品学士为首。

自望京城完工至今一直荒废的玉衡院自此有了正当用途,秘书监著作司著作郎韩修担任首位玉衡学士。

韩修便是当年闻喜宴上以一支魏紫牡丹胜过魏凤川的另一位探花郎,其人文章才藻艳逸,白玉映沙,加之年轻不迂腐,人缘也很不错,由他主玉衡院选录实至名归。

裴靖宽容文人,不代表宽容始作俑者,为“感谢”盛瑾瑜的这一番大动作,她联合唐齐己、钟离清和、舒林等一众崇尚礼教的文人上表,认为“虽男女有别,然父母尊长于子女不应有别”,应循古礼旧制,将居母丧的时长由一年还为三年,即与居父丧等长,合二十七个月。

古例在此,且尚孝道,有理有据,任谁都无法反驳,除非想被人骂不孝。

此制一出,原本老老实实龟缩在家的盛瑾瑜立马找上了门,半夜三更翻进裴邸,熟门熟路地摸进主寝。

裴靖闻其问询,故作惊诧,“难道令慈……”

盛瑾瑜笑容恶劣,充满挑衅,“不好意思,教裴相失望了,家慈尚且健在。”

裴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尚在便好,祝她康健。还有要问的吗,没有便滚吧。”

“我不走。”盛瑾瑜自顾自脱靴上床,钻进被窝搂住裴靖,眨眼工夫便不着寸缕,衣袍佩带丢了满地。

既是政敌,互相发难实属正常,他夤夜来此非责问之意,而是实在按耐不住想见裴靖的冲动,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个能交代过去的借口,便赶紧跑来释放心里积压的洪流。

裴靖翻了个白眼,“盛家主自诩名门公子,素称克己复礼,却不遵守丧仪,实令人大开眼界!”

盛瑾瑜面露委屈,“在下一未夺情违制,二未歌舞应酬,三未与妻妾同房,敢问相公,在下何曾悖礼?若相公执意污蔑在下,在下可又要到御前请陛下评理了!”

“你少挑事。”裴靖没好气地吹熄灯烛,背过身去不再搭理这人。

盛瑾瑜心满意足地贴上去,本欲就此安寝,但心里有些话着实不吐不快,“听说那小白脸的文章很是出彩,在中书省做得不错,颇得人心。”

若非提及中书省,裴靖倒不知在说谁,“我只负责举荐,其他与我无关。”

“是吗?”盛瑾瑜将裴靖双手箍到身后,笑容妖冶,“他能和我一样让你尽兴吗?”

裴靖一脚踹开,“与你无关,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上了!”

“你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床上带,”盛瑾瑜甩开手,低头在裴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向来利益至上,他们不过是贪图你的权势罢了,待你哪有真心……哼,你待他们也未必有几分真心,不过是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罢了,也不嫌他们脏!”

裴靖对盛瑾瑜的猜疑早已释然,对文御的阴阳怪气也释然了,他们总这般,许是乐在其中吧,他们自己开心就好。

见裴靖沉默,盛瑾瑜越发肯定这人在心虚,咬着牙继续追问道,“伊南星有没有带上来过?裴晏方,你可别告诉我这对兄弟也一齐入了你裙下,你就这般喜欢玩弄血缘兄弟?”

裴靖不耐烦地解释,“那二人连内宅都未曾进过,你当人家跟你似的不要脸面,靠出卖身体飞黄腾达。”

“原来如此。”盛瑾瑜终于松了口气,立马转怒为喜,“在下飞黄腾达靠的是自己,不过你说的办法倒也可以,在下如此卖力,相公愿赏予在下何职?”

“赏你?”裴靖哂笑,“我不告你违制已很给你面子了。”

“你敢告吗?告了我,你也逃不掉。”盛瑾瑜脸上绯红的笑容里尽是威胁,“我好不容易找了几个能文的写你,你倒好,给我搅和成这般模样,我正愁想不到办法反击呢,你快告去吧,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与你颠鸾倒凤,信不信陛下先撕了你?”

裴靖默不作声,这人倒会拿捏她,别的她都不怕,只怕会气到文御。

盛瑾瑜俯身亲了亲裴靖的脸颊,在其耳边吹了口燥热馥郁的气息,“那夜在寒舍尽兴否?”

裴靖拒绝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闭嘴。”

“无妨,在下今夜务必使相公尽兴,”盛瑾瑜用力纠缠着,极尽妖媚引诱之能事,“相公若是尽兴,三年后可别忘了提携在下呀!”

三年之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裴靖在心里嗤笑一声,置若罔闻。

又至春闱,杜鉴终于“病愈”出山,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朝野局势已是另一番景象,远比他赋闲在家时听闻的要严重得多。

裴靖的新政切中寒士庶人谋求上升的需求,故推行得很是顺利,加之玉衡院开放一事,其虽未必坐实了侨姓领袖的地位,却拥有了另一批拥趸,譬如玉衡学士韩修与经她举荐进入玉衡院的待诏,以及想要进入玉衡院的文人和推崇武举的武将门户。

玉衡院开辟了一条躲过世家堵截与打压、有机会直面天威的晋升渠道,这些掌握话语权与舆论风向,爱抱团取暖的文人亦非不懂得知恩图报。

经此一役,其众自知高高在上的官人中哪个才是真正诟如不闻、为君为民之人,亦知追随何人才有机会扬名立万,哪怕不为别的,只为前程,自然而然也会趋之若鹜。

再说武将,文帝之后,“重文轻武”的风气逐渐大行其道,士卒出身低微者远多于世族子弟,若非徭役,便是因衣食匮乏不得不应募从军。

在战场上活下来不容易,获得足够的军功更不容易,遇到优秀将领的概率则小之又小——泸州军只有六千人,是大凉数十万士卒中极其幸运的一小部分——何况优秀将领也未必有机会出头,不那么优秀的人又谈何发挥空间。

在军没有出头之日,回乡亦无田宅安身,抛却保家卫国的赤子之心不谈,他们往往比文人更渴望建功立业,获得权力,武举即是单独为这群人树立起来的黑夜中的灯塔,教其如何不感激?

裴靖将文御的声名威望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作为执笔之人,她理应获得相应的回报。

宋鹤挂着“裴靖座师”的名头,又得裴靖显然易见的推崇,身份地位当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而与裴靖不那么对付且疑有错在身的杜鉴,自然逃不过黯然失色的结局。

时间是很玄妙的东西,两个月内,可以风平浪静,无所改变,也可以波涛汹涌,翻天覆地。

难怪杜鉴会在宴饮时醉酒失态,借着醉意对同席说出“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加身,弗迷乎”这种满怀酸涩又大逆不道的话。

文御闻之只是笑,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深表赞同。

裴靖闻此言论,立马吓出一身冷汗,一边暗骂杜鉴口无遮拦害人不浅,一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文御面前表忠心,对天发誓自己绝无此意,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文御遣散众人,蹲在瑟瑟发抖的尚书令面前,含笑而问,“我却有此意,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正常人能发出来的疯吗?也是,正常人谁发疯。

裴靖勉强露出个笑容,“陛下且请起居官进殿说话……”

她一个人承受不来这种压力,需要一个起居官从旁证明,这话不是她说的,是文御自己说的,至时写录载史时可得写进去,免得被人误会她是盛元济伯侄那种野心膨胀的权臣。

文御认为这是个好建议,“你想教起居官看到他们的皇帝和宰相举止过分亲密吗?我愿意!”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人看见,最好载入史册教后世也知晓,他们君臣二人无论是在官场还是在情场皆情投意合,心有灵犀,外面的流言传得太过浅薄乏味,很不合他心意。

裴靖瞬间熄火,“臣并非此意,但请陛下务必相信臣……”

“我恐怕再也找不到除你之外更合我心意的人了,”文御打断话茬,他自有主意,“这世间唯有你懂我,唯有我知你……不如我们效仿高宗与武后二圣临朝,待我龙驭宾天便将皇位传给你,你我夫妻二人皆称帝,如何?”

你被杜鉴气傻了吧?

裴靖目光深深地看着文御,在心里质问,不知此人今日何故发癫,但还是祝愿身体健康,“臣惟愿陛下万寿无疆,臣为陛下手目足矣。”

文御不言,倾身相拥,埋首肩头不做声。

裴靖正准备告退时,这人却忽然将她按坐在御座上,百般引诱她忐忑又放肆地亵渎着这个威严之地。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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