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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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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南诏来使

俯仰之间,时序岁暮。

崇和二年的岁除元日,比崇和元年少了许多新意,毕竟新帝践祚已一载有余,纵使是异姓接受禅让、女人君临天下,新鲜劲儿也早过了,百姓只管日子好不好过,不管谁在上头,衣食大计当前,当权者是男是女实在不重要。

当然,那些兢兢业业盯着伦理纲常、无时无刻不在维护教条之人的目光仍然紧盯在裴靖身上,时刻准备出言反对,仿佛毕生所求没有别的,只有反对裴靖这一件事。

对此,盛瑾瑜十分得意,早在那年的腊八宴上他便和裴靖说过,追求“名”是既得利益者独有的权利。不得利,何求名?所以对付这些人很简单也很容易,不予理会,让他们无名可求。

裴靖白了这人一眼,反问她现在正在做的难道不是置之不理吗?

盛瑾瑜登时语塞,看上去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又恢复常态,黏在裴靖身上讨要新年赏赐,奚迟将他拉开他立马便黏回去,十足的妖媚宠妃姿态,显得冷静持重的奚迟分外严肃。

上元节前一日,年前说要来的南诏使团终于不紧不慢地来了,主使是老熟人腊阿普。

大凉与南诏也算多年好友,裴靖与阿合昆也勉强称得上是朋友,故特为南诏使团在天章殿办了国宴。

腊阿普待裴靖的态度比以往善良太多,无论公私皆如是。国宴上,他恭敬地献上国主阿合昆赠予大凉皇帝的礼物之一——一块白色醒酒石榻,榻面有一大片天然形成的深灰色纹路,神似女子人像。

裴靖十分喜欢,回赠牛血红珊瑚树一株,东海奇珍若干。

但这石榻并非主礼,主礼是一个人,一个身强力壮、容貌俊美的南诏少年。

那少年看上去像南诏人与其西面的康居人的混血,肤色浅铜,高鼻梁,高颧骨,双目深邃,充满野性,与大凉男子推崇的白皙温润大相径庭,乍见之,不由得使人眼前一亮。

裴靖端详片刻,问腊阿普,此人会不会说大凉话,得知事先学过一些,沟通不成问题,便兴高采烈地收下了。

宁宴也很“高兴”,举盏谢过腊阿普,又作势恭喜裴靖,藏在酒盏后窃语道,“阿迟一定会弄死他,即便阿迟不会,怀瑾也会。”

裴靖干笑一声,“你让他们先等两天再弄。”

宁宴生气地撇了下嘴,“哼,就知道陛下是个花心的,等陛下尝过外族男人,便知大凉男人有多好了!”

“我不是……”裴靖正想解释,下首腊阿普又开始跟她说话,代国主祝贺她登基云云,她只好先与南诏使团交谈,各自敬酒数盏。

戌时中,国宴散场,裴靖身心紧绷了一个多时辰,眼下便想寻些松快,于是教人将剩下的奏疏送去无极殿,她要躺在床上一边休息一边看。

那名南诏少年被安排进了天枢西侧殿,距离无极殿很有一段距离,显然今晚并不打算见面。

“陛下这把病骨头怕是享用不来异族男人,也享受不到邦交的好处,”盛瑾瑜打量着裴靖,故作遗憾地啧啧两声,阴阳怪气,“真是可惜了。”

裴靖翻了个白眼,“明日我帮你把那对胡姬姐妹要回来,你好好享用,好好感受两国邦交。”

见裴靖又翻旧账,盛瑾瑜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又气又急地拂袖而去。

盛瑾瑜不高兴,宁宴便高兴,“嘿嘿,他急了他急了!”

“你不要总挑衅他。”奚迟给了宁宴后脑勺一巴掌,劝这人少饮浓茶,“明天还要当值,小心又一宿睡不着。”

宁宴赶紧放下茶盏,现在便要回去睡,他已经感觉自己将要睡不着了。

裴靖望着宁宴的背影幸灾乐祸,见奚迟回过头来,立刻将呲在外面的大牙收了回来。

奚迟两手撑在枕边,将裴靖圈在中间,眸光温柔,笑容亦清朗,唯语气阴森可怖,“臣会将他的头颅切下来,皮肉搅碎,只剩骨头,便不会有人认出他是谁,至时我们便说他逃跑了。美人在骨不在皮,陛下若喜欢他的相貌,臣可以将他的头骨留给陛下,做成一盏灯,灯下美人尤为赏心悦目。”

裴靖伸手搂住奚迟的脖颈,“我没打算留他,但我有话要问他,你的不满可以发泄在我身上。”

“臣没有不满,”奚迟翻身上床,伸手抱住裴靖,解着两人的衣裳,“臣有的是手段,臣只会苦恼该用哪一种才好,而不会不满。”

“你最大的手段就是我,是不是?”裴靖笑嘻嘻地揪住奚迟的衣襟,拉着要其躺下。

“陛下所言不错。”奚迟很难不从命,俯身在裴靖脸颊上啄了两下,从额头到眼睛,又到凉薄柔软的唇,至此流连忘返。他感觉到衣带被人勾来勾去,便将那两只不老实的手揣进怀里暖着,“只能摸,不能动。”

裴靖羞恼地将脸怼在奚迟的胸膛上,鸵鸟似的盖住脑袋,嘴硬地拒绝,“我不摸!”

奚迟将裴靖搂进怀里,笑得胸口微微震动,他贴着耳廓说了几句私房话,贴在心口的温凉脸颊迅速暖了起来,甚至开始发烫,烫得他心猿意马,喉中热气滚滚。

“阿迟!你在说什么?”裴靖“嗖”地缩进床内侧,紧贴住墙壁,恨不能离奚迟十丈远,“你个老不正经的!”

奚迟并不羞愧,紧追过去,蛇一样缠住躯体与四肢,“臣是不正经,但臣不老,老的那个正在西侧殿生闷气,气得整宿睡不着……东侧殿还有一个正在辗转反侧,他今晚喝了太多浓茶,沾枕即眠的本领应该不管用了,明天两个人会顶着四个黑眼圈来见陛下,臣失眠只会因为身……”

“快别说了!”裴靖赶快捂住奚迟的嘴,生怕这人继续说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胡话,“睡觉!”

奚迟弯着笑眼乖巧点头,起身熄了灯烛。

翌日,东西侧殿那二人果然顶着四个黑眼圈出现在裴靖面前,一个双目无神,一个面如凝霜。

宁宴发誓这辈子不会再饮浓茶了,倘若食言,便教他变成盛瑾瑜。

盛瑾瑜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拿铜镜照了照,最后鄙夷地剜了宁宴一眼,“没事多照照镜子,没有镜子还没有……长得中等偏下,想得倒是挺美,给你十辈子你也长不出我这张脸!”

眼看二人又要掐起来,裴靖连忙挥手打断,称早膳后要召见南诏来使,不要耽搁她的好事。

“南诏来使”四字于盛瑾瑜而言属实是莫大的刺激,在他眼里,南诏来使等同于南诏少年,当下便又生起气来,约摸是看殿中闲杂人等太多,没好意思开口阴阳,只是绷着一张脸,早膳一结束便抬腿走了。

宁宴嗤之以鼻,扬声嘲讽,“生气老得快,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盛叔叔。”

裴靖悄悄将脸深埋进碗里,假装一直在认真用膳,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斜着眼偷觑盛瑾瑜的表情。

盛瑾瑜一个趔趄,险些被门槛绊倒,离开的脚步重得像是要踩塌地面,纵使背对着,众人仍能感受到那人无以言表的愤怒。

孙荣洲心有余悸地咧了下嘴,“凉国公有时勇猛得教人害怕。”

“谁得罪的谁哄。”裴靖及时撇清关系,免得到时候那人来找她告状,要她主持公道。

宁宴信誓旦旦且成竹在胸,“放心便是。”

膳后,裴靖在天权殿召见腊阿普,先聊了聊通商事宜,聊到最后,裴靖笑眯眯地问腊阿普,阿合昆找她可是有要紧事相商不是。

腊阿普怔了一下,表情讪讪,支吾其词,看上去十分不好意思。

裴靖了然一笑,并不强求,“想来贵国主定已有办法对付巴族。”

“陛下知道?”腊阿普惊诧地瞪大眼睛,越发觉得尴尬。

“大凉疆域辽阔,四海朋友众多,自是时刻准备着伸出援手。”裴靖望着万州舆图,这张图她日日都看,几乎印在了脑子里,一闭上眼睛,图上的部落道路与山川河流便会一一浮现在她面前。

大凉何其渺小,外族何其繁杂,外面的世界有许多大凉没有的东西,着实令人向往不已。

何况她登基后的第二个月阿合昆便已派人祝贺了一次,她也早已回使还礼,时隔一年之久,又再次遣使前来贺她继位之喜,主使还是与她相识已久的腊阿普,非有事相求、来套近乎,难作他想。

腊阿普黝黑的面庞微微一红,轻咳一声,“陛下一向言简意赅,外臣也不兜圈子了,寡君确实遇到了大麻烦,期望可以得到陛下的慷慨襄助。”

南诏环境还算优越,水源丰富,鱼米丰沛,自与大凉通商后更是日益富庶。东边住在高山上的巴族看着眼红,常常犯境掳掠,今年年初更是大规模举兵入侵。南诏应对吃力,节节败退,于是便想到了大凉,准确地说,是想到了裴靖。

两国交战,所求无非兵马粮草,可惜这两样皆不可随便支持。

裴靖深表遗憾,“大凉尊崇礼教,凡事讲求师必有名,巴未犯我边境,朕贸然出兵有失道义,恐悖吉凶,于贵国声誉亦有妨害,只怕周边部族视之无敬,望而生畏。”

腊阿普连连否认,“寡君非求陛下出兵,只想借陛下声威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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