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文氏宗亲
穷书生姓文,名承德,岭南道象州人氏。
闻其姓氏的一刹那,裴靖无比敏捷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险些将搂着她赖床的盛瑾瑜掀到地上去。
宁宴扯着盛瑾瑜的衣领将人拽下床,抬脚将散落一地的衣裳踢起来盖在盛瑾瑜头上,自己坐到床边搂住裴靖,说那个叫文承德的如何如何。
盛瑾瑜气得脸色铁青,但谁教他先前也这般待宁宴,二人总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法给对方添堵,睚眦必报,以牙还牙。
“他是惠帝后嗣,比陛下小两岁,但陛下得叫他一声叔叔。”宁宴今日当值,人是他带到文御面前的,故而得以看清,“样貌还算周正,一身书卷气,家里穷得只剩他一个,正在村里教书攒钱,以便来京参加春闱,应该是个穷且益坚的好小子。”
盛瑾瑜闻言立马露出一脸讽笑,“怎么,皇帝陛下有隐疾,不能人道了?”
“你胡说什么!”宁宴瞬间暴起,“你活腻了是不是?”
盛瑾瑜无所畏惧,自打死过一回,他便彻底放飞自我,礼法规矩统统踩在脚底下,“若非不能人道,我着实想不通他宣召如此偏远的亲戚进宫陛见的目的,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这会儿莫名其妙大发善心,要么虚伪,要么虚,你选一个。”
宁宴怒不可遏,“没有太子又怎样,也轮不到你来置喙,你个犯上作乱的逆贼!孽障!”
这人越生气,盛瑾瑜越得意,恨不得直接气死宁宴才好,“有这力气骂我,不如替晏方好生盘算一番,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心变成第二个元青。不过你这榆木脑袋怕是盘算不出什么东西,除了到处惹麻烦,一点儿用都没有,我能批公文,能带她浪迹天涯,你能做什么?你个废物……”
“盛!瑾!瑜!”宁宴面目狰狞地朝盛瑾瑜扑过去,“你他妈的……老子活撕了你!”
“无礼莽夫,且离我远些……宁宴!你竟敢划我的脸!”
两人很快打作一团,缠斗至屋外。
裴靖呆呆坐在床上,沉思不解。
她先前听文御提到过继,还以为只是信口一说而已,毕竟文御还年轻,且有生育能力,何必过继旁支。
谁曾想,那人竟当真找了个远房宗亲前来,宁肯过继都不肯自己生。
感觉龙体并没有张监和冬晚说的那么差,难道是有什么心事吗……算了,随他喜欢吧。
裴靖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仰身躺回去,扯过被子蒙住头,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今日休沐,难得无事,她要睡到下午。
屋外宁宴与盛瑾瑜的争执越发激烈,甚至抄起了家伙,兵器交击的间隙夹杂着安歌和盛二充满疲惫的劝阻。
白日响动嘈杂,裴靖时梦时醒至过午,闭着眼干躺半天,发现实在睡不着,只好起身洗漱。
多睡的几个时辰称不上好眠,也并没有什么用处,她依旧感觉十分疲惫。
她慢吞吞地走出门去,隐约听到了打斗声,遂沿着声音寻过去,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打成一团的宁盛二人,以及莫名出现在这里嗑着松子看热闹的张赋秋。
“张监早。”裴靖和张赋秋打了声招呼,搬了两张小胡床坐着,托着腮看一天上演好几回的比武大会。
张赋秋“啧啧”两声,甚是感慨,“从前的盛郎君完美得教人害怕,这没有礼数拘着,看着反倒像个活人了……此二人皆是外放的性子,脾气还都不太好,裴邸至今未散多亏了我们家荣洲啊!”
裴靖一脸假笑,“是啊!”倒是不提谁把盛瑾瑜塞进来的。
“还是宫里清净吧?”张赋秋撇嘴,一脸“你真不识好歹”的表情,“陛下多温柔体贴,不吵不闹的,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不比这两个强多了?”
“是……”裴靖话到嘴边急刹车,狐疑地看着张赋秋,“这话你怎么不当着他俩的面说?”
张赋秋一噎,“他俩揍奴你帮奴吗?奴这弱不禁风的,挨得住几下?”
“我会看你笑话,再趁机踹你两脚,”裴靖剜了张赋秋一眼,“天天告状的耳报神!”
“谁告状了!”张赋秋恼羞成怒,“噌”地站起来,拽着裴靖往外走,“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的,跟奴进宫去!”
“拜见文郎君吗?”裴靖有点无精打采,“不会教我干别的吧?”
“什么拜见,随意见一见而已。”张赋秋拉拉裴靖的袖子,让对方靠近点听他讲话,“陛下对他不满意。”
“不满意?”裴靖有些疑惑,不止为君臣二人初次见面便不协,“我还是不能理解,陛下为何不找后妃却找个外人,难道他已不能……”
“他能不能你不清楚?”张赋秋使劲戳裴靖脊梁骨,不准这人说文御一丁点儿不好,“陛下不好女色,又体弱,实在没那兴致。”
“是……吗?”裴靖感觉文御每天的状态不像是不好女色、体弱没有兴致的样子,“会不会是没有合眼缘的?”
登基八年只采选了一次,一时间找不到合眼缘的很正常。
“跟谁合眼缘你不清楚?别废话,走!”趁那二人还在打架,张赋秋赶紧拖裴靖上车进宫。
裴靖进宫的时机很巧妙,刚好避开了往裴邸打探消息的众人,免费一番口舌,赶至天权殿时,文御又正巧在考校文承德的才学,遂于门外等候,暗中观察。
其人看着二十出头,样貌性情与宁宴描述的并无出入,待人彬彬有礼,出口成章,也有一些寒门子弟的通病——因缺少家学熏陶和长辈提点,以及书籍习读范围有限,而对时务十分迟钝。
裴靖认为这不是问题,安排几位名臣辅佐即可迎刃而解,只要安分守己不闹腾,完全可以成为守成之君。
张赋秋摇了摇头,貌似不甚赞成。
文御考校完毕,召二人进殿。
文承德误以为裴靖是妃嫔,欲起身回避,得知为朝臣,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难以形容,错愕中带着两分不可思议,当知为尚书令时,脸色更是复杂难言,视线异常无礼地上下扫视着裴靖,眼中满是质疑,似乎在怀疑文御这个皇帝是否当真英明,怀疑朝廷风气和裴靖存在的合理性。
文御对文承德这番轻浮的表现非常不满,一些欲托付裴靖关照的话便没有说,他沉思须臾,令裴靖先带人去驿馆落脚,得空领着在城里转转,感受一下风土人情,又吩咐文承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要悉心准备明年春闱,想要什么书可去裴邸借阅。
裴邸书房左右两边倚墙而立六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藏有各类书籍,有些为裴靖抄录,有些为文御和他人所赠,还有一些为宁宴与盛瑾瑜所存,虽不比宫廷书库汗牛充栋,却也是望京罕有,舒林等一众学官常来借阅,并不时在此举行小型论经会,满足文承德考试的需求自然不在话下。
裴靖很愿意借书,但逛街还是算了,她将这活推给了宁宴,那人定然极为乐意。
文御略一思忖,也觉得让宁宴来办更好,遂改口令文承德住到宁宴家里去。
裴靖称是,这便带着文承德去凉国侯府,路上派人通知宁宴回家候着。
文承德见裴靖对凉国侯呼来喝去,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寒暄时借“请教”之名拐弯抹角地向裴靖传达三纲五常的道理,又借口夸赞裴靖博学,问裴靖如何看待有“天下第一才女”之称的曹大家。
裴靖莞尔一笑,语气爽利轻快地回说“有才而自贱贱人,当为好女鄙且弃之”,既而反问文承德如何看待曹丰生。
文承德不知其为何人,张口结舌答不上来,见裴靖无意解答,眼底立显不忿,认为裴靖是刻意在他面前卖弄出身与学识,瞧不起他是乡下来的,顿时愤慨地甩了下袖子,将脸扭去另一旁,再不肯与裴靖多言。
裴靖本就不想搭理此人,此举正合她意。
待到凉国侯府,宁宴居然没有回来,裴靖只能回裴邸找人,也正好带文承德认认借书的门。
进了家门,宁宴亦未如往常一般兴高采烈地跑出来以男主人的身份待客,而是躲在屋里不见人。
裴靖正疑惑着,却听孙荣洲尴尬地解释说,宁宴跟盛瑾瑜“切磋”时不小心被剑把打到了脸,额头上鼓了个包,不好意思见人,现下正在盛瑾瑜房中诊治。
裴靖闻言不免惊恐,盛瑾瑜盼着宁宴死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会治?别故意下黑手,把人治死了!”
说到美容养颜,孙荣洲对盛瑾瑜那一套复杂的流程直竖大拇指,“相公且放心,盛郎君在保养这块很有一手。”
盛瑾瑜手中有各种各样的养颜方,甚至包括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宫廷秘方。
冬晚闻之十分艳羡,因而和那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裴靖无言以对,看着文承德皱在一起的眉头干笑一声,“郎君见笑,他们平时不这样。”
孙荣洲疯狂点头应和,“对对对,今天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裴靖不想与文承德久坐,她没话说,跟这种人格外没话说,于是借口去看宁宴,向文承德告了声罪,请其跟孙荣洲去正堂坐。
文承德也不想和裴靖这种人待在一起,便十分爽快地随孙荣洲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