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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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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行失坦荡

奚迟速去速回,空手而归,不但没有收获,还差点被人抓获——那两名起居官居然一反常态地留宿于公廨,今晚本非二人宿直,此举显然意在防备裴靖。

裴靖负着手来回走了两圈,苶然叹气,今夜只得暂且作罢,明日再想办法。

奚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暗示动手。

裴靖略一思忖,摇了摇头。

传言会渐渐消弭,文字则历久弥新,口口相传无甚要紧,要紧的是留下书面证据。

她并未打算直接销毁起居注,毕竟缺失一页太过明显,她只是想改一改说辞,略微改动一下不会被人发现,反正起居官是轮值,明天的起居官未必清楚今天的事,纵使送到摇光馆前再检查一遍也查不出多少问题。

但可惜今夜动作不成,只能明日再去一趟摇光馆。

裴靖俄而灵光一现,问明庭竹何时可起复。

奚迟掐指一算,道应在明年十月末。

明景良病卒不久,国公夫人也跟着去了,父母双丧赶在一起,明氏兄弟需居丧整四十个月,至明年十月方可结束丁忧,起复为官。

刘氏父子掌宣帝实录的编纂,而明庭竹主管整理起居注,将来掌裴靖一朝实录的编纂,将此事托付于其再适合不过。

奚迟却觉得明庭竹未必肯帮这个忙,“他禀性还算刚正纯良,刘太史常夸他清直,这种事多半不会同意。”

裴靖忙解释说,“他对先帝甚为感激,我意并非使他撒谎,只是笔法曲折,稍违义例而已,莫如起居官所言那般直白。”

做史官的哪个不懂得春秋笔法,避讳难言之事多以此传达,此举并不违背原则,想来明庭竹应当不会拒绝。

“我不同意!”

内殿门口有人蓦然大声说话,吓了裴奚二人一跳,二人惊诧望之,便见宁宴走进来。

那人进门后又重复了一遍,说自己不同意。

裴靖隔墙瞥了外殿一眼,“裴大呢?”

“他尚有公文未毕,我送他回西侧殿了,他现在可乖了,每日饮酒不过一壶。”宁宴答说,接着再三表明态度,“先帝已予陛下新身份,陛下何必担忧外人窥伺日躔卫?”

文御在原有的身份背景上给裴靖捏造了一段全新的经历,称其是凉王宁振川一下属的遗腹子,由是勉强可以解释裴靖身为孤女为何得以与宁宴这般贵胄子弟相识,自由出入凉国侯府,并有机会结识先帝与文正公。

“那身份漏洞百出,只怕有心人多思。”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佐证,裴靖最怕遇到盛瑾瑜那种人。

其人聪敏,且好刨根究底,第一次听闻此说法时便笃定这是假的,甚至思路清晰地列出了七八条漏洞,要一一追究。

倘若再碰上一个如其人一般有想法和手段,还有足够势力的人,谎话岂不越说越多,窟窿岂不越捅越大?

“现在的望京哪还有陛下说的这种人家!”宁宴挠了挠脸颊,小心瞄了裴靖一眼,“温氏勉强算一个,可现在的温氏已四分五裂,各自为营,温如晦连他自己的亲弟弟都支使不动,何况是别人。分家容易,想再聚起来怕是难咯!”

继杜氏离京后,杜氏的拥趸树倒猢狲散,裴靖连坐了一些人,另一些见势不妙,或辞官散财,或外放寓居,或卜迁别地,前前后后流散了数十户人家,望京的经济贸易为此好生萎靡了一阵子。

再加之盛氏谋叛前后被株连的户口,望京原居门阀士族已所剩无几。豪强对裴靖有所误解,只求保足家业,少敢入仕为官,若无官权维系,家族势力必将衰落,其残力不过聊以自存而已,且既无意为官,又岂会过分关注皇室秘辛。

至于剩下的小门小户和新来的官宦人家,势力未成,多人云亦云,更无余力深究其他。

裴靖也瞄了宁宴一眼,“温氏兄弟那是自行有怨,与我可没多大关系。”

托亲家伊喆的福,温如晦一支现今的日子过得甚是体面,在温氏一众族人当中,那叫一个一枝独秀,风光无限。

殊不知其弟如肃本也有机会倚仗伊氏,只是当年伊氏为子求婚时,温如肃嫌伊氏是武官出身,没什么前途,又怕对方是想通过攀高枝改换门庭,便拒了这桩婚事。

以当时内外承平,朝野上下文恬武嬉、俱不谈兵的情况来看,温如肃的想法无可指摘,是因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时至今日也不见有所改观,伊氏仍不被文人雅士承认为名门郡望。

武将立门的伊氏在望京一众书香门第的眼中连士族都算不上,只配称作豪强,若非于杜盛两家有救命之恩,得其扶持,只怕早已籍籍无名,任谁也没有想到,多年以后其竟能在望京独领风骚。

温如肃见之悔之,天长日久,竟将这悔怪到了温如晦头上。当初温其玉与伊氏婚配实属无奈,只能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可温如肃不这样想,外人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总之与其兄貌合神离,分家后更是几不往来。

“臣知他兄弟二人不和,只是举个例子。”宁宴一向消息灵通,温家兄弟阋墙的事还是他回宫宣扬的,自是无有不知,当下拿出来说道,不过是为宽裴靖的心罢了,“反正臣认为应该不会有人胆敢攻击日躔卫,或是使其为伐攻击陛下,钟离中正言谤案才过去没多久,谁这么不长眼?”

抛开日躔卫的秘密不提,裴靖还想再为文御争取一下,“那先帝……”

“先帝又如何?”宁宴出言抢白,“好男儿应敢作敢当,坦坦荡荡,你为他隐瞒得已够多了,先帝的在天之灵应已深感慰藉。陛下若仍觉得有恩未报,臣来替陛下报,臣做宣陵台令,去守宣陵!”

“莫胡说。”裴靖倚在案边,思索良久,随后放弃,“算了,你二人所言皆有理,便待清云起复再说。”

此事遂暂且按下不提。

众人皆以为就此已了,谁知夜寐深刻,奚迟却有些辗转反侧,放心不下,原是怕二螭头藏私,做双份起居注,泄密于市井。

“泄呗,”裴靖反而不担心了,“我于二人礼遇有加,众所周知,这般鬼祟小气姿态反要为人耻笑。何况宫闱秘辛并未触犯氓黎利益,知之不过图一乐。”

奚迟浅浅叹了口气,“臣是担心为外臣所知,有损大凉声誉。”

裴靖随之而叹,“大凉在外有过好声誉吗?”

“好像……好像没有。”奚迟有些无言以对。

大凉虽声名在外,但一直无甚美名,褒义最甚者则不过“人众富庶”而已,除前几朝谓之“软弱不敌”外,此外皆混沌杀名,本朝尤甚。

林尘岱一回来便说西域诸族私议大凉为“杀星之国”,这个词一看便知不是个好词。

奚迟侧脸看向裴靖,“使团下个月便能到齐,至时陛下有何打算?”

“那可太多了。”裴靖已将日程安排妥当,唯有一点不太放心,“那马亚使团也不知属国内哪一派,万一与海卡勒相拒,可别耽搁我做生意。”

遣使觐见若非为了投诚朝贡,便是为了贸易往来。现有外使二者俱备,一来便直奔官营工坊,前后签了百余份贸易契约,衣食住行一应俱全。然此关乎黎庶生计,盈利实在有限,签再多也不过毛利买卖,大头仍在火器。

来此外臣时局多安定,尚且需要火器维护边境安全,马亚正在交战,为火器贸易遣使的可能性比其他人只高不低。

“陛下不必担心,臣已使荧惑遣谍追踪,目前已知马亚派出了三队人马,互不隶属,与海卡勒一派并无直接矛盾。”奚迟一如既往思虑周全,亦有些许不明,“陛下何不待之以安息、龟兹?”

安息和龟兹都要购置火器,又不敢要求大凉厚此薄彼,正寻思着是否暂且达成一致,不在战场上使用火器。但军器监和卫尉寺武库署想留住这门生意,便想了个招数,使二者分闭两室签订契约,如此双方皆不知对方出资多少、买了什么,迫于心理压力,不想买也得买。

此招果然有用,成果令户部喜笑颜开,而安息与龟兹则越发惴惴不安,视对方为大敌。

“安龟并非一家人,容易挑拨,马亚分得再多也还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挑拨这种事可得慎重。”裴靖言罢,转脸看着奚迟,语气充满惊奇,“以前你从不关心这些,可是有意入仕?我看你年纪刚好……”

奚迟目光幽幽,面色晦暗,“陛下当真不知臣想问什么吗?”

裴靖疑惑地挠了下脑门,“当真不知。”

奚迟收回视线,眼底怅然隐现,“参加采选的良家子也将于下个月入京。”

提及此事,裴靖也有些惆怅,太常卿那厮出尔反尔,稀罕那群异族奴隶能歌善舞,便不想要自家的良家子了,于是退出了采选,“皆是好人家的孩子,也不能送去内侍署……”

“把奴隶都杀了。”

“这……”

“陛下这是反悔了?”

“啊?”

“可要臣当着宴哥的面与陛下重温……”

“别别别……影响不好!”

“臣只是想与陛下当着宴哥的面重温当日对答而已,陛下想哪儿去了?”

“我什么也没想……睡觉!”

章节目录 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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