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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说:望邺

共 450 章

北玄武卫日躔禁卫军出了一个富于传奇的太微,做过刺客,考过科举,出入将相,最后称了帝。前半生她是个“恶人”,最喜欢看对手在刀下挣扎,后半生她是个“善人”,不忍见哪怕一丝血腥。这一生她从很多人身上学到了很多道理,但自始至终都只相信一个道理——唯有权力,才是永恒。战胜温情,保留热情,舍弃仁慈,杀死疯狂,她要做这天下唯一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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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心相反之

细细算来,自嘉州一别,裴靖已许久未曾正儿八经地见过孙令萱了,即便偶遇一面,也是相隔很远,匆匆略过,或是对方远远看到她,立即拔腿离开,不给她看仔细的机会。

种种行为都说明,这人多半在躲着她。

既然躲着,便应该一直躲下去,未曾提前下帖便贸然出现在泸州公廨的行为着实有些冒昧,此时席间食客众多,州署僚佐与幕僚俱在,一群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不知此人意欲何为。

未等任何人说话,孙令萱抢先开口,“妾愿居夫人之下。”

夫人?

众人面面相觑,在座的除了青二娘,好像再无旁人可被称作夫人。

青二娘狐疑地看向魏凤川,魏凤川亦是惊诧莫名,举手发誓说自己没跟孙令萱说过话。

裴靖盯着孙令萱瞧了半天,恍觉此人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放下了碗筷,“孙医士准备入公廨还是幕府?”

孙令萱见裴靖有所回应,立马提裾跪在裴靖面前,目光坚定得像是要上战场杀敌,“妾愿适为侧室,替夫人服侍凉国侯。”

裴靖大大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与失望,原来对方此次前来又是老生常谈。

文禾将碗重重地摔在案上,指着宁宴的鼻子便要开骂。

宁宴比窦娥还冤,他也已许久未与孙令萱说过话了,实不知眼下唱的是哪一出,着急辩白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裴靖安抚住趋于愤慨的宁宴,转过身去正经看着孙令萱,“凉国侯虽是本官下属,却是皇亲,婚娶乃凉国侯府私事,请你找他本人或陛下商议。”

她又提醒孙令萱,孙闻乃从三品上州刺史,大律禁止宗室女与从三品及以上官人女为妾,何况孙闻夫妇仍健在,孙令萱做妾会使双亲颜面扫地,为人指摘待子不慈。

孙令萱撇过脸去,“我家的事不要你管。”

裴靖遂换了个思路,“妾是许多贫寒女子迫不得已的求生方式,你以贵女身份妾与公侯,天长日久,她们很可能会因此失去一条活路。”

这与门阀任“浊官”是一样自私的行为,那些为人轻鄙的官职本是独属于寒庶与流外官的晋升渠道,却因贵胄沾染而变成他们再也无法触及的“清官”。

若人人效仿,寒庶与流外官的入仕途径会越发狭窄,而门阀士族却越发广阔,终有一日,前者会被后者完全取代,士庶身份彻底陷入僵化。

贵女为妾是同样的道理,妾的出身越抬越高,出身低微的女子便只能为奴、为婢、为娼妓,即便不谈法令规矩,孙令萱此举亦属害人害己。

孙令萱抬头盯着裴靖,“若遇此类,你会心甘情愿让凉国侯纳其入府,予其一线生机吗?”

“不会,本……”

裴靖正想解释,却被无情打断。

孙令萱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嫉妒罢了,口口声声为女人着想,我也是女人,何不为我着想?”

文禾拍案,“不许打断官长说话!”

裴靖接上自己的话茬,“本官自己便可使其安身立命,何必送去为奴妾?以你的身份和本事,当有所作为,有所不为,入仕也罢,入幕也好,本官都愿意给你机会。”

孙令萱不认可这番话,也不需要机会,她深知自己是个普通人,只想为自己打算,过好普通的日子,这有错吗?难道只有做出一番事业才算是值得的一生吗?

裴靖从未说过这种话,也从不这样认为,她只是为之惋惜而已,实不知对方因何误会。

“普通?”文禾惊讶地望着孙令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笑起来,“天底下有几家女子的身份比你高?你可以为自己打算,但起码要替父母想一想,这等丑事传出去他们该如何自处?孙刺史有你这般自甘下贱的女儿真是可怜!”

听闻“下贱”二字,孙令萱遽然瞪向文禾,恨声质问,“爱一个人便是自甘下贱吗?”

“你哪里爱我了?”宁宴着实有点崩溃,“你知道我因为你的肆意妄为受了多少不必要的责难和惩罚吗,你其实是恨我的吧?”

“为与你长相厮守,我顶着无数白眼与谩骂坚持留在泸州,我为你付出的,难道不足以弥补你为我受的罪吗?”孙令萱脸上泪珠连成线,几近声嘶力竭,“为你治伤的是我,为你治病的也是我,为你涤衣的还是我……”

这些事不提且罢了,一提宁宴立刻拍案而起,怒目相向,“若非你突然扑过来,我会受伤吗?若非你在我水中下药,我会得病吗?若非你泼我一身汤,我需要涤衣吗?”

孙令萱恍若未闻,反而责问裴靖,宁宴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裴靖在哪里?

裴靖在朝盯着政敌的一举一动,免其对宁宴下手,“我在……”

“她在追逐功名利禄啊!”孙令萱再次旁若无人地打断,指着裴靖的鼻子,哭着看向宁宴,“在抢夺本属于你的官位和权力!你看到了吗,这便是庶人之女蝇营狗苟的本性,因为低贱,所以一心攀龙附凤往上爬……”

“你放肆!”宁宴厉喝一声,上前一步,这便要叫人撵孙令萱出去。

裴靖误以为宁宴要动手,赶忙将人拦回去,又给文禾使了个眼色。

文禾冷着脸将孙令萱往后拽了一下,“闭上嘴滚一边去!”

孙令萱约莫是疯了,竟一把甩开了文禾,“我凭什么要闭嘴,她不懂伺候人,我懂!世间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已让她正妻之位,她还有何委屈,我才委屈啊!”

裴靖登时了然,“你尚未出嫁便已觉委屈,待出嫁岂不更委屈,你以为凉国侯会因为你委屈便格外怜惜你吗?”

许是被这番话戳破了内心的算计,孙令萱遽然歇斯底里起来,“你什么都有了,而我为他放弃了一切,他不可以多怜爱我一些吗?”

“你怎能强迫我对你的选择负责呢?”宁宴满脸难以置信,“你信不信我吊死在……”

裴靖捂住宁宴的嘴,她虽不喜欢孙令萱,却也不好过言,对方毕竟是孙闻之女,“你若平白受了委屈,自当怜惜你,但若自寻委屈,那叫活该。言尽于此,送客。”

孙荣洲和安歌当即将孙令萱架起来,熟练地找人送其回营。

孙令萱回头瞪着裴靖,憎恨溢于言表,“你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的放荡与无耻!”

裴靖按下暴怒的宁宴与文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孙令萱最后深深看了宁宴一眼,大哭而去。

青二娘率先从这场闹剧中缓过神来,不禁面带忧色,“她回去以后不会想不开吧?”

“那再好不过!”文禾放完狠话,让侍女跟回去看看。

震惊过后,众心五味杂陈,有看热闹的心思,也有官长得罪同僚后的忧心。

熬到晚食结束,卢安通借口年老,请辞回营歇息,其他人亦作鸟兽散,堂中便只剩裴靖主仆与宁宴兄妹。

文禾狠狠拍了下案,“现在知道本公主为何讨厌她了吧?她总是自以为是,品性着实不堪!”

裴靖有点想不通,孙令萱既敢为军医,其便应当是一位胸怀大志的女子,有些事无需她明说,对方也是明白的,所以她才愿意看在孙闻的面子上好言相劝,予以机会。

可如今看来,对方与一般闺阁女子并无不同,亦并不明白她制止与举荐的真实目的,难道当真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可观其行径却又不像,哪有爱谁便给谁下药、爱谁便给谁惹麻烦的?

文禾“哈”地嗤笑出声,“你当她心甘情愿做这个军医呢,分明是下不来台,被迫为之!”

孙令萱因担任随军医士为国效力而在贵女圈子里鹤立鸡群,又会两下功夫,便常有人夸她文武双全,她便也恃才傲物、自鸣得意起来,看不起其他女子,总嘲讽人家是菟丝子,惹得一众贵女同她关系极差。

“她的师父何医士说,其医术多年以来毫无长进,显然未曾精心钻研。”宁宴与孙令萱相处时日不短,自诩对其还算了解,“她尤爱听人夸她巾帼不让须眉,想来便是因此才不得不继续做军医。”

裴靖闻之颇有些惊奇,绝大多数人唯恐自己与众不同,不惜人云亦云,随波逐流,孙令萱倒是特立独行。

“不许夸她!”文禾不高兴裴靖的态度,继续翻孙令萱的旧账。

曾有段时间,山水诗风靡大邺,文人争先恐后研习,孙令萱却偏偏写边塞,只可惜笔力平平,内容亦常挪用他人,但因她是女诗人中唯一一个写边塞的,便也无人苛责,反而夸她“具男儿气概”。

“她最爱听的话便是说她与其他女人不同,夸她如男儿般刚强大方,无妇人忸怩怠妒之性。”文禾越说越讨厌孙令萱,忍不住又拍案,“她该不会是男子错投女胎,存心膈应我们吧?”

裴靖莫名想到一个词,因地制宜,“也许是因为身处军营,不得不令自己与周围人同化,以便生存,久而久之,忘却本性,才显得与众不同。若非如此,便是天性使然。”

孙闻还在扬州,为维护望京安稳,她必须劝说自己为孙令萱开脱,否则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这个不听劝告亦不识好歹之人。

章节目录 450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40 章
第 241–270 章
第 271–300 章
第 301–330 章
第 331–360 章
第 361–390 章
第 391–420 章
第 421–450 章